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06章 夜瀾
陸時琛走後,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樣子。
沈川還是早出晚歸,「川行」的業務越做越順。周強已經能獨當一面,有時候沈川不在,他也能把事情處理得妥妥噹噹。
念念上了大班,開始學寫字。每天回來都要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幾個字,然後舉到他們面前,等著表揚。
一切都很好。
好得讓她有時候會覺得,那些暗處的東西,是不是真的過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
沈川回來的時候,她發現他手上纏著紗布。
他換鞋的時候,她看見了。
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紗布纏得很厚,隱隱有血滲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沒說話。
她沒問。
只是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找藥箱,重新給他包紮。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低頭忙活,沒動。
紗布一層一層解開,她看見那道傷口。
很長,很深,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的。
她的手頓了頓。
然後繼續包紮。
纏好了,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還是沒說話。
她也沒問。
只是靠在他肩上。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
「周強被人打了。」
她心裡一緊。
他沒看她,只是看著對面的牆。
「今天下午,他在外面跑單,被人堵了。」
她等著他說下去。
「人沒事。斷了兩根肋骨,在醫院躺著。」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衣服。
「是誰?」
他沉默了幾秒。
「錢老闆的人。」
窗外有風吹進來,窗帘輕輕動著。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忽然站起來,走進卧室。
他坐在那兒,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卡。
走到他面前,把卡放在茶几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那張卡。這些年存的錢。
她看著他。
「沈川,我們回去吧。」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回鎮上。回那個小地方。不在這兒了。」
她的聲音很輕。
「我寧願你什麼都不是,也不想你這樣。」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在他懷裡,攥著他的衣服。
「周強才二十三歲。他什麼都沒做錯。」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我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還等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蘇南枝,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川行』嗎?」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川是沈川的川,行是行走的行。」
她點點頭。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還有一層意思。」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她。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他的聲音很輕。
「河水往前流,不會因為前面有石頭就停下來。」
她聽著,眼眶慢慢紅了。
他把她重新攬進懷裡。
「周強的事,我會處理。不是用以前那種方式。」
她靠在他胸口。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你信我。」
不是問句。
是陳述。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很久很久。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那些燈火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看著這座城市裡發生的所有事。
她想起那年從深圳回來的火車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現在她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怕還是會怕。
她怕的不是錢老闆,不是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怕的是,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那些東西的一部分。
身後有腳步聲。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沒動。
他看著遠處。
「周強醒了。剛打電話來,說想吃我做的紅燒肉。」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
「這小子,斷了兩根肋骨,還惦記著吃。」
她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第一次給她買蘋果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會變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會。」
她心裡一緊。
他繼續說:
「會變得越來越老。」
她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
「但不會變成別的。」
她眼眶熱了。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裡,有東西慢慢定了下來。
(第一百零六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醫院。
周強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看見他進來,咧嘴笑了笑。
「沈哥,我沒事。」
他在床邊坐下。
「誰動的手?」
周強沉默了幾秒。
「不認識。三個男的,開一輛麵包車。」
他點點頭。
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周強在後面說:
「沈哥,你別管我。那些人沖你來的,我沒事。」
他沒回頭。
只是說:
「好好養著。好了回來上班。」
他走了。
回到家裡,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