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42章 痕迹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在客廳里坐著。
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冷冷的一條。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像有人在遠處敲著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腦子裡很多事擠在一起,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只是坐著,看著那條月光,看著它在牆上慢慢移動。
陽台上有一點火光,明明滅滅的。
他在那裡。
她沒動。
隔著玻璃門,她看見他的背影。那件舊T恤被風吹得貼在後背上,顯出肩胛骨的輪廓。他一隻手撐在欄杆上,另一隻手夾著煙,偶爾抬起來吸一口,煙霧被風吹散,什麼痕迹都沒留下。
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喜歡這樣看他。
在廚房裡做飯的時候,他系著那條舊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鏟翻動,油煙升起來。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一看就是很久。
在院子里修車的時候,他趴在車頭前,手在引擎蓋下面摸索,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端著水走過去,站在旁邊,看著他,等他抬頭。
在陽台上站著的時候,就像現在。他背對著她,看著遠處的燈火,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就坐在黑暗裡,隔著那扇玻璃門,看著他的輪廓。
那個背影,她看了十幾年,還是看不夠。
他抽完煙,把煙頭摁進旁邊的煙灰缸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推開門,走進來。
看見她坐在黑暗裡,他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她沒回答。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他的身體挨著她的。他身上有煙味,有夜裡的涼意,還有她熟悉的那種氣息。她往他那邊靠了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客廳里只有鍾在走,滴答,滴答。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指節粗糙,掌心有厚繭。她一根一根摸過去,從拇指到小指,像在數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他讓她摸,沒動。
摸完了,她開口。
「沈川。」
「嗯?」
「你今天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他看著她的側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想點事。」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黑暗裡,他的眼睛亮亮的。
「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想那年的事。」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
「想那年我站在河邊,看著你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那時候不知道,會有今天。」
她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寬,很暖,靠上去的時候,她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好像慢慢安靜下來。
他繼續說:
「不知道你會嫁給我。不知道會有念念。不知道會去上海,又回來。」
他頓了頓。
「不知道這輩子會變成這樣。」
她聽著。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蘇南枝,我有時候覺得,像做夢。」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夢醒了呢?」
他愣了一下。
她沒等他回答。
「醒了,我還在。」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久很久。
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他們之間的距離照得很清楚。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比平時快。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這輩子,值了。」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他說的話。
這輩子,值了。
她不知道這輩子還有多長。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念念以後會在哪裡,會不會像她一樣,離開又回來,回來又離開。
但她知道,從那年河邊到現在,每一步,都沒白走。
那些等待,那些煎熬,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日子。
都值了。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夢裡看見什麼。可能是那年河邊的她,可能是剛出生的念念,可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些路。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皮膚有點糙,下巴上有新長出來的胡茬,摸著有點扎手。她一點都不討厭那種感覺。那是他的痕迹。
是他活過的痕迹。
是和她一起活過的痕迹。
他在夢裡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什麼。然後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比剛才穩了。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很亮,很亮。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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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其實醒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摸他臉的時候,他就醒了。
但他沒動。
讓她摸。
後來她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他睜開眼睛,看著她的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夢醒了,我還在。」
他笑了。
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吻得很輕。
輕得像那年落在河邊的第一片雪。
然後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