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91章 未來：那一年

確立關係后的第一個周末，念念約陸時琛去未名湖散步。

三月的北京，風還是涼的。湖邊的柳樹剛冒出嫩芽，遠遠看去，像籠著一層淡綠色的煙。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隔著兩步的距離。走了一會兒，她停下來等他，他也停下來，看著她。

「你走那麼慢幹嘛？」

「看路。」

「看什麼路？路又不會跑。」

他沒回答，嘴角彎了一下。她轉過身，繼續走，這次走得很慢。他跟上來，和她並排。兩個人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夕陽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念念低著頭，看著那兩道影子，忽然開口。

「陸時琛，那年你去我家道別，到底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他們從湖這邊走到湖那邊，從柳樹走到石舫。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涼涼的。

他開口了。

「想再看看你。」

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他也停下來，看著她。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金邊。

「那時候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你。所以走之前，想再看一眼。」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那時候就知道是我？」

他想了想。「你和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站在門口，躲在媽媽身後，露出半張小臉。就那一眼，記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比她長很多，穩穩地立在那裡，像一棵樹。

「那你等了我多久？」

他看著她的眼睛。「從你上大學那天起。你從校門口走出來，背著書包，扎著馬尾，和那年你媽從深圳回來時一模一樣。」

她愣了一下。「你看見我了？」

「看見了。本來只是路過，看見你，就停下來。你走過去之後，我在那兒站了很久。」

她想起大一那年，有一次從校門口出來，感覺有人在看她。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人都沒有。以為是錯覺。原來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過來？」

「你剛上大學，還不認識我。過來會嚇著你。」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和那年校門口一樣。

「後來呢？」

「後來就經常路過。」

她笑了。「那不是路過。那是專門去的。」

他沒否認。她忽然想起媽媽日記本上的那句話——「不知道他會不會記得我。」她一直以為那是媽媽寫給爸爸的。現在她知道了，那也可以是寫給自己的。記得。他都記得。記得她七歲躲在媽媽身後的樣子，記得她十八歲從校門口走出來的樣子，記得她二十歲在咖啡館坐在角落裡的樣子。什麼都記得。

「陸時琛，你等了那麼久，不累嗎？」

他看著遠處。「等的時候累。等到了，就不累了。」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他伸手，輕輕抹掉。

「別哭。」

她點點頭，但眼淚止不住。他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時快很多。

「念念。」

「嗯？」

「那年我去你家，你躲在媽媽身後，你爸站在門口看著我。我以為他會說什麼，他什麼都沒說，轉身進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後來我想，他可能知道。知道我會再來。」

她笑了。「他肯定知道。他等了我媽那麼多年，最懂等人是什麼感覺。」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她也看著他。風吹過來，柳樹的枝條輕輕晃著。湖面上有夕陽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他說的那些話。想著他站在校門口，看著她走進去，站了很久。想著他「經常路過」，路過了一年又一年。想著他等了她四年，從她上大學那天起。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你等我的時候，想過放棄嗎？」

那邊很久沒回。她以為他睡了，正要放下手機，屏幕亮了。

「想過。每次路過你學校，看著你從校門口走進去，都想走過去。每次都沒走過去。不是不敢，是不能。」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發了一條。「為什麼不能？」

「你還小。還在讀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想打擾你。等你長大了，要是還記得我，自然會來找我。」

她攥著手機，眼淚又掉下來。她想起那年大年三十，他站在宿舍樓下，肩上落滿了雪。想起那兩杯咖啡，一杯給自己，一杯給空位置。想起他說「考試辛苦了」的時候，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他一直都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在她數不清的那些日日夜夜裡。

她打了一行字：「陸時琛，我來了。」

那邊很久沒回。她以為他不會回了，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手機亮了。

「嗯。等到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笑了很久。窗外有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