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95章 未來：承諾

念念收到倫敦大學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暴雨。她從學院辦公室出來，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站在教學樓的門廊下，看著外面的雨幕。雨很大，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花，天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

她沒帶傘。站在那裡等著雨小一點，心裡亂糟糟的。高興是肯定的——UCL是她申請的第一志願，能錄取是意外之喜。導師說你的成績和文書都很好，那邊很想要你。她當時笑著說謝謝，心裡已經炸開了煙花。可是煙花放完了，剩下的是一片寂靜。

倫敦。九千公里。八個小時的時差。一年？兩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離開他。

手機響了。陸時琛發來的消息：「在哪兒？」她回：「學校。下雨了，沒帶傘。」那邊很快回：「等著。二十分鐘。」

她站在門廊下，看著雨，想著怎麼跟他說。恭喜你？他肯定會這麼說。然後呢？然後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擔心，會不會怕她去了就不回來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一定會笑著說「去吧」，然後把所有的情緒都藏起來。他就是那樣的人。

二十分鐘后，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教學樓門口。他撐著傘走下來，深灰色的大衣被雨淋濕了一邊肩膀。她跑過去，鑽進傘下。他低頭看著她。

「淋濕了。」

「沒事。」

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自己半個身子都在雨里。她伸手把傘推回去，他又推過來。她沒再推，心裡又酸又軟。

坐進車裡，她把手裡的信封放在膝蓋上。他看了一眼，沒問。車子開出去，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她低著頭，看著那個信封。他開車，沒說話。車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只有雨刷的聲音，只有兩個人的呼吸。

開到她們學校附近那家咖啡館，他停下車。兩個人走進去，坐在老位置。店員已經認識他們了，笑著端來兩杯美式——一杯是他的，一杯是她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她皺了皺眉，他已經把一塊方糖推過來了。

她沒加糖，又把杯子放下。

「陸時琛。」

他看著她。

「我收到倫敦的錄取通知書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恭喜你。」

和她想的一模一樣。笑著說，把所有的情緒都藏起來。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杯咖啡。

「要去兩年。」

「嗯。」

「很遠。」

「嗯。」

「八個小時時差。」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還是那個表情，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看見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節發白了。

「你不想我去？」她的聲音很輕。

他沉默了很久。「想。」

她愣住了。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念念，該去的地方要去。該見的世界要見。」

她的眼眶紅了。

「我不是等你回來。是去你去的那個地方等你。」

她的眼淚掉下來。他伸手，輕輕抹掉。

「倫敦。九千公里。八個小時時差。」他把她說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來的時候，還記不記得我。」

她撲進他懷裡，哭得像個小孩。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念念，好好的。」

她在懷裡點點頭。哭完了，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他看著她，笑了。她也笑了。

那天下午，雨停了。他們從咖啡館出來，走在濕漉漉的街上。空氣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混著槐花的甜香。她走在他旁邊，他走在她左邊。兩個人的手垂在身側，手背偶爾碰到。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握緊了。

走到她宿舍樓下，她停下來。

「陸時琛。」

「嗯？」

「我走了以後，你會不會忘了我？」

他看著她。「不會。」

她笑了。「我也不會。」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他說的話。「該去的地方要去。該見的世界要見。」他不是在安慰她，是真的這麼想的。他等了那麼多年，從她上大學到他們在一起，四年。他等了四年，不是為了把她拴在身邊。是為了讓她去想去的地方，見想見的世界。然後等她回來。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陸時琛，等我。」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字：「不等。」她愣了一下。又發來一條：「我在倫敦等你。」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窗外，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很亮。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她告訴他錄取消息之後，他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沒開車，沒聽音樂，什麼都沒做，就是坐著。想著她要走了，去很遠的地方，去很久。他不捨得。但他沒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那是她該走的路。他不能攔，也不想攔。他只能在路的另一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