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209章 除夕

作者:板栗小栗子

念念在倫敦過的第二個年,是一個人。

不是沒有朋友。室友邀她去她家過年,說爸媽做了很多菜,歡迎她來。她謝了,沒去。不是不想去,是想一個人待著。去年也是一個人,在宿舍里煮了一碗餃子,和媽媽視頻了半小時,然後早早睡了。今年不一樣。今年有他。隔著八個小時時差,隔著九千公里,他在北京,她在倫敦。但他會陪她。

年夜飯她做了四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都是媽媽教的,做出來味道差了一點,但能吃。她把菜端上桌,擺好碗筷,拿起手機,給陸時琛發消息。「我做好飯了。」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字:「好。」她又發:「你吃了嗎?」他回:「還沒。等你。」她笑了,把手機靠在牆上,打開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屏幕里是他的臉。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頭髮剛洗過,還有點濕。他坐在餐桌前,面前也擺著幾道菜。她看不清是什麼,只看見熱氣從碗里升起來,模糊了鏡頭。

「你做的?」她問。

他點點頭。「嗯。」

「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學了。」

她愣住了。他學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她不知道。但她看著屏幕里那些菜,賣相一般,有的炒過了頭,有的切的塊太大,看得出來是新手。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以後天天給你做。」他是認真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紅燒肉,有點糊了,糖色沒炒好,黑黑的。她也一樣,新手。兩個人都在學,學做飯,學怎麼對一個人好,學怎麼隔著那麼遠還能在一起。都不容易,但都在努力。

「念念。」

她抬起頭。屏幕里,他舉起了杯子。杯子里是紅酒,深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新年快樂。」

她舉起自己的杯子,裡面是果汁。碰不到杯,但他們都聽見了那聲清脆的響,在各自心裡。

「新年快樂。」

她喝了一口,他也喝了一口。窗外的倫敦沒有鞭炮聲,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燈光從窗帘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掃過,又暗了。她看著屏幕里的他,他也在看她。兩個人就這麼看著,誰都沒說話。隔著九千公里,隔著屏幕,但好像就在對面。伸手就能碰到,碰不到,但很近。

「陸時琛,你那邊有鞭炮聲嗎?」

「有。很遠。」

她側耳聽,聽不見。北京太遠了,鞭炮聲傳不到倫敦。但她能想象。小時候過年,爸爸在院子里放鞭炮,她捂著耳朵躲在媽媽身後,又想看又怕。爸爸點著了就跑過來,把她們娘倆摟在懷裡。鞭炮噼里啪啦響著,紅紙屑飛了一地。那時候她覺得過年真好,有爸爸,有媽媽,有鞭炮。現在她一個人,在倫敦,聽著電話那頭隱約的鞭炮聲,覺得過年也好。因為他在。

「念念,你許願了嗎?」

她愣了一下。「許什麼願?」

「新年願望。」

她想了想。小時候每年都許願,許快快長大,許考試考好,許爸爸媽媽身體健康。後來長大了,許的願望越來越少。不是沒什麼可許的,是怕許了不靈。但現在她想許一個。

「陸時琛,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他沉默了一下。屏幕里他的臉有點模糊,也許是信號不好,也許是別的什麼。

「春天。等倫敦不下雨了,我就來。」

她記住了。春天,倫敦不下雨的時候。倫敦的春天來得晚,四月了還在下雨。但她等。等雨停,等他來。

掛了電話,她一個人坐在桌前,把那四個菜慢慢吃了。紅燒肉糊了,有點苦。糖醋排骨太酸了,醋放多了。但她都吃了。是他不在,她要替他把那份也吃了。吃完洗碗,洗完了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街。路燈亮著,街上空無一人。遠處的天空有一點點亮,不知道是燈還是月亮。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信紙,給他寫信。

「陸時琛:

今天除夕,我做了四個菜。紅燒肉糊了,糖醋排骨太酸了。你做的肯定比我好。你什麼時候做給我吃?

倫敦沒有鞭炮聲,很安靜。我有點想家。想你。

念念」

寫完了,折好,裝進信封。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塞進郵筒,咚的一聲。她站在郵筒前,看著那個窄窄的口子,想著這封信要飛過多少座山、多少條河、多少座城市,才能到他的手裡。想著他收到的時候是什麼表情,會不會笑,會不會也站在窗前,看著北京的天空,想她。

他收到信的那天,北京下雪了。他從信箱里取出那個薄薄的信封,站在單元門口拆開。雪花落下來,落在信紙上,很快就化了。他看完那幾行字,站了很久。然後上樓,走進書房,坐在書桌前。拿起筆,鋪開信紙,寫了一行字。

「念念,春天快到了。」

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塞進郵筒,信封落進去的時候,也是咚的一聲。他站在郵筒前,看著那個窄窄的口子,想著她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倫敦的雨是不是停了。春天是不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