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007章 一夜
蘇南枝一夜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的樣子。
他說「那個男的,誰」的時候,那條消息的語氣。
還有那句「明天早上,七點四十」。
她五點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亂七八糟。
六點,起床洗漱。
站在衣櫃前,換了三套衣服。
最後穿了件白色的棉麻連衣裙——她平時很少穿裙子,今天不知道怎麼就拿了這件。
七點二十,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黑眼圈有點重,但還好,不明顯。
頭髮紮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紮起來,最後扎了個低馬尾,留了兩縷碎發在耳邊。
七點半,她出門了。
走到巷子口,七點三十五分。
那輛車還沒來。
她站在路邊,假裝看手機,餘光一直往路口瞟。
七點四十分整。
黑色的越野車出現在路口。
她鬆了口氣。
車在她面前停下,車窗降下來。
沈川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她愣了一秒。
他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那種生氣的不好,是那種……一夜沒睡的不好。
眼眶下面有點青,眼睛里有些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淺淺的胡茬。
他好像還是昨天那件衣服。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但沒問出口。
「上車。」
他的聲音有點啞。
她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扶手箱上還是放著那杯豆漿,還是燙的。
但她今天沒拿起來喝。
她看著他。
他發動車子,往前開。
車裡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壓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
「你……沒睡好?」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還是那件衣服,」她又說,「昨天那件。」
他沉默了兩秒。
「嗯。」
就一個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開到那個路口,紅燈。
他停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方。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
以前沒注意過。
他忽然轉過頭。
她來不及移開眼睛,四目相對。
「看什麼?」
她臉一熱。
「沒看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前方。
紅燈變綠燈,車子繼續往前開。
她拿起那杯豆漿,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甜的。
還是那個溫度。
但他今天沒問她好不好喝。
也沒說任何話。
一直開到物流園門口,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停住,回頭看他。
他看著前方,沒看她。
「那個人,」他說,聲音有點悶,「他對你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
她愣住。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對他呢?」
她看著他。
他還是沒看她,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有點發白。
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別的什麼。
她張了張嘴,說:
「沒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太直接了,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去吧,要遲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下車。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停在那兒,沒走。
隔著車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整個上午,蘇南枝都有點心不在焉。
對賬對到一半,對著數字發獃。
小冉叫她兩聲她才聽見。
「南枝,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
小冉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在想沈總?」
蘇南枝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
「騙人。」小冉笑嘻嘻的,「你剛才看著窗外發獃,那個方向正好是他辦公室那邊。」
蘇南枝沒說話。
小冉也不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枝,我跟你說,沈總那個人吧,雖然看著嚇人,但人挺好的。我來這半年,沒見過他對誰發過火,對底下人也大方。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不說話。」小冉想了想,「他跟誰都不說話。開會的時候也是,聽別人說,他自己就嗯一聲。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蘇南枝低下頭,繼續對賬。
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那為什麼要送她上班?
為什麼要給她買蘋果?
為什麼要問她「那個人對你什麼意思」?
下午五點半,她準時出現在物流園門口。
那輛黑色的車已經停在那兒了。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還是那股味道。扶手箱上放著一個紙袋——蘋果。
還是六個。
她拿起來,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
她把紙袋抱在懷裡,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車子開得不快,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每天上下班,每天有豆漿,每天有蘋果。
每天都能看見他。
雖然他不怎麼說話。
雖然她也不知道他們算什麼。
但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車子開到她家門口那條巷子,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停住,回頭看他。
他看著她,目光有點複雜。
「那個男的,還會找你嗎?」
她愣了一秒。
陳嶼?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還找你,」他說,「你告訴我。」
她愣住了。
「告訴你什麼?」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那目光太直接了,看得她心裡發緊。
「沈川……」
「去吧。」
他打斷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是推開車門,下車。
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車掉頭,開走。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裡走。
走到家門口,她忽然站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陳嶼。
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看見她,笑了。
「下班了?」
她愣在原地。
「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他把奶茶遞過來,「喝不喝?」
她接過來,腦子還是懵的。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他笑了笑。
「問的。鎮上就這麼大,一問就知道。」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嶼看著她,目光溫柔。
「昨天吃完飯,回去之後,我一直想著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陳嶼……」
「我知道,突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他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在北京這幾年,一直沒忘了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只是那時候不敢說。現在……」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蘇南枝,我能追你嗎?」
她愣住了。
腦子裡嗡的一下。
陳嶼喜歡她?
從大學就喜歡?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不能。」
她猛地回頭。
巷子口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越野車。
沈川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正看著這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冷得嚇人。
陳嶼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來看著她,微微皺眉。
「他是誰?」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沈川已經走過來了。
他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站到她旁邊。
他看著陳嶼,目光淡淡的。
「她不能,」他說,「因為我在追她。」
蘇南枝愣住了。
陳嶼也愣住了。
沈川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點什麼,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有點緊張,有點認真,還有一點……害怕。
他怕什麼?
怕她說不?
怕她當著別人的面拒絕他?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今天早上沒睡好,是因為害怕。
他問她那個人還會不會找她,是因為害怕。
他折回來,站在巷子口看著她和別人說話,也是因為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她。
哪怕他從來沒得到過。
她忽然笑了。
沈川愣了一下。
陳嶼也愣了一下。
她看著沈川,輕輕說: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不解,有緊張,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低的,但很認真。
「我說,我在追你。」
她看著他,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你追啊。」
他愣住了。
陳嶼也愣住了。
她沒管陳嶼,只是看著沈川。
「你還沒開始追呢,怎麼就知道她不能讓別人追?」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變了。
從緊張,到不可置信,再到一點點亮起來。
「你……」
「我什麼?」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種笑,她從來沒見過。
不是弔兒郎當的,不是冷淡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有點傻的笑。
他轉過頭,看著陳嶼。
「聽見了?」
陳嶼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著蘇南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蘇南枝先開口了。
「陳嶼,謝謝你喜歡我。但是……」
她看了一眼沈川。
他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努力裝著無所謂的樣子。
但她看見他的指節又發白了。
她笑了笑。
「但是我好像,心裡有人了。」
陳嶼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點頭,把手裡的另一杯奶茶放到地上。
「我知道了。」
他看了沈川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蘇南枝,如果哪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川。
「算了,沒有哪天。」
他走了。
巷子里安靜下來。
蘇南枝站在原地,看著沈川。
沈川也看著她。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什麼?」
「心裡有人了。」
她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臉染成暖黃色。他站在那兒,明明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著卻像個等著被宣判的小孩。
她忽然有點想逗他。
「你猜。」
他愣了一下。
然後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蘇南枝。」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有點低,有點啞。
「嗯?」
「那個人,是不是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一點點的光。
是緊張,是期待,是害怕。
是那個欺負了她三年、等了她七年的人。
她輕輕笑了。
「你猜。」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軟下來。
然後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猜。」
「為什麼?」
「猜錯了怎麼辦。」
她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猜對了,我怕我太高興。猜錯了,」他頓了頓,「我怕我受不了。」
她看著他,忽然眼眶有點熱。
這個人。
這個笨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忽然開口了。
「所以你別讓我猜。」他說,「你直接告訴我。」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夕陽一點點落下去,天邊最後一點紅也快消失了。
她聽見自己說:
「沈川,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把那袋蘋果吃十天?」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
「因為我想吃慢一點。」
「想吃到你下次給我買的時候。」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變了。
變得很軟。
軟得不像那個全鎮都怕的人。
「蘇南枝。」
「嗯?」
「我追你,行不行?」
她笑了。
「你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還是她沒見過的。
有點傻。
有點高興。
有點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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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在她家門口站了很久。
不是抽煙,是站著傻笑。
笑得巷子里的狗都認識他了。
她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後,給周姐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開始,她早上可以晚來一小時。」
周姐問:為什麼?
他回:
「因為我想帶她去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