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87章 日常
上海的日子,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每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起。她睜開眼睛,他已經不在床上了。廚房裡傳來輕微的聲響,是他在準備早飯。
念念的房間門開著,她能聽見女兒翻身的聲音,和那句每天都會說的夢話。
七點,她起床。洗漱,換衣,走到廚房門口。
他系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他回頭看她一眼。
「醒了?」
她點點頭。
「念念呢?」
「還在賴床。」
他笑了。那種笑,和很多年前一樣。
她走進去,從他身後抱住他。他把手覆在她的手上,繼續翻動著鍋里的煎蛋。
油煙升起來,又被抽油煙機吸走。
七點十五,念念被叫起來,揉著眼睛走到餐桌前。
早飯已經擺好了。煎蛋,牛奶,麵包,還有一小碟她愛吃的水果。
念念咬了一口麵包,忽然問:
「媽媽,外婆現在在幹嘛?」
她愣了一下。
然後說:「應該也剛吃完早飯吧。」
念念想了想。
「那她一個人吃嗎?」
她心裡微微一疼。
「嗯。一個人。」
念念低下頭,繼續吃麵包。
沒再問了。
她看了一眼沈川。
他也在看她。
目光里,有她懂的東西。
那天上午,她送念念去幼兒園。
路上,念念一直看著窗外。快到幼兒園的時候,她忽然問: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再回外婆家?」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放假的時候。」
念念點點頭。
「那放假還有多久?」
「還早。」
念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我想外婆了。」
她沒說話。
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那天下午,她下班回家,他還沒回來。
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
想起很多年前,她一個人在上海的時候,也是這樣坐著,看著窗外的天。
那時候她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
現在她知道了。
但還是會有這樣的時刻。一個人,坐著,看著窗外。
門鎖響了。
他走進來,手裡拎著菜。
看見她坐在那兒,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麼。」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念念呢?」
「在房間里畫畫。」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今天工作不順?」
她想了想。
「沒有。」
他看著她。
她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
「沈川,你說念念以後,會在哪兒?」
他愣了一下。
「什麼在哪兒?」
她轉過頭,看著他。
「長大以後。會在哪兒生活?」
他沉默了。
她繼續說:「會留在上海嗎?還是會去更遠的地方?還是會回那個小鎮?」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想讓她在哪兒?」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南枝,不管她在哪兒,我們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
「可我們老了以後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也會在。」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能走動的時候,去看她。走不動了,她就回來看我們。」
她眼眶熱了。
「你倒是想得開。」
他笑了。
「不想開也得想。」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她想起那個小鎮,想起那條河,想起那棵樹。
想起她媽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樹的樣子。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上海不是家。
也不是小鎮才是家。
是有人等的地方,才是家。
她媽在等他們。
他們在等念念。
念念以後,也會等誰。
一代一代,都是這樣。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通了?」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他看著遠處。
「想通家到底在哪兒了。」
她笑了。
靠在他肩上。
「想通了。」
他沒問答案。
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往常沉。
夢裡沒有那個少年了。
只有一條河,緩緩地流。
河的兩岸,是她走過的地方。
源頭是那個小鎮。
盡頭,還看不見。
但她不著急。
因為她知道,不管流到哪裡,這條河都會一直流。
就像他們,會一直走。
(第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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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里無聲的畫面。
想她說的那些話。
「念念以後,會在哪兒?」
他想了很久。
想她長大以後的樣子,想她離開家的那一天,想她和他們揮手告別。
想著想著,心裡疼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想起她小時候,趴在他肩上叫爸爸的樣子。
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那天,他高興得差點哭了。
想起她學走路,她學說話,她第一次去幼兒園,她第一次問「爸爸,海的那邊是什麼」。
他忽然笑了。
不管她在哪兒,這些都不會變。
他站起來,走到念念房間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
她睡得很香,懷裡還抱著那個小魚。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關上門。
回到卧室,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很淡。
但他看得很清楚。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