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94章 裂痕
「川行」開業一個月,沈川幾乎沒在家吃過晚飯。
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二點回來。回來的時候念念已經睡了,她也只是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身邊床墊微微下陷,然後是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
她不說什麼。
創業初期忙,她懂。
那年他在鎮上開物流園,也是這樣過來的。
可有時候,懂是一回事,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念念發燒了。
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在開一個走不掉的會。她給沈川打電話,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最後是她請假去的醫院。
念念燒到三十九度,小臉通紅,窩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她抱著女兒,在急診室里等了兩個小時。
輸液的時候,念念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的衣角。她坐在病床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落下來。
手機一直黑著。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
半夜十二點,念念的燒退了。她抱著女兒回家,輕手輕腳開門,怕吵醒他。
客廳里黑著燈。
卧室門開著,床上沒人。
她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然後她看見陽台上有一點火光,明明滅滅的。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手裡夾著煙。
她放下念念,走過去。
推開陽台門,煙味撲面而來。
「今天念念發燒了。」
她的聲音很平。
他轉過身,看著她。
眼睛里都是紅血絲。
「我打了三個電話。」
她繼續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沒讓他說。
「你在忙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有個客戶……」
她打斷他。
「你手機呢?」
他愣了一下,去摸口袋。
空的。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
「可能落車上了。」
她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疲憊。
她忽然不想說話了。
只是轉身,走回屋裡。
他跟進來,站在卧室門口,看著她給念念掖被角。
她沒回頭。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去了客廳。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他也沒進來。
天快亮的時候,她起來上廁所,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沙發上,手邊的煙灰缸里全是煙頭。
她走過去。
他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愧疚,不是疲憊。
是別的什麼。
她在他旁邊坐下。
「沈川,我們談談。」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你說。」
她看著茶几上那些煙頭。
「念念今天叫我,我沒聽見。」
她的聲音很輕。
「她燒到三十九度,在醫院等了兩小時,一直喊爸爸。」
他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在哪兒?」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忙。創業難,我懂。可我也是一個人。我有工作,有念念,有你,有這家。」
她的眼眶有點紅。
「我不是要你天天在家陪我。可你至少接個電話。」
他看著她。
「對不起。」
她搖搖頭。
「我不要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
她站起來。
「我要你想想,你要的是什麼。」
她轉身,走回卧室。
輕輕關上門。
那天上午,她送念念去幼兒園。
念念退燒了,精神好了很多,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
她一一回答,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午她照常上班,開會,見客戶。
下班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車停在公司樓下。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沒點。
見她出來,他把煙收起來,走過來。
「上車吧。」
她沒動。
他站在她面前。
「蘇南枝,我知道錯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熟悉的那個他。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在巷子口等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坐進車裡。
車子開出去。
一路沉默。
到家門口,他停下車,沒熄火。
她坐著,也沒下車。
很久。
他忽然開口。
「那天我手機真落車上了。不是借口。」
她聽著。
他繼續說:
「那個客戶,談了一下午,晚上又喝酒。我回來的時候,已經一點了。」
他看著前方。
「看見念念睡著,你也沒醒,以為沒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念念發燒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紅血絲,有疲憊,有愧疚。
還有別的什麼。
「沈川。」
「嗯?」
「我不是怪你。」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
「我是怕。」
他等著她說下去。
她看著前方。
「怕你變成那種人。」
「哪種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種只顧著往前跑,忘了回頭看看的人。」
他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見過很多那種人。創業成功了,家沒了。」
她的眼眶紅了。
「我不想我們也那樣。」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
「蘇南枝。」
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不是那種人。」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跑再遠,也會回頭。」
她聽著。
「因為你在那兒。」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陪念念講故事,陪了半個小時。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爸爸,你最近都不在家。」
他愣了一下。
「爸爸忙。」
念念看著他。
「那明天還忙嗎?」
他想了想。
「明天不忙了。」
念念高興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父女倆。
心裡那點東西,慢慢化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她旁邊。
手搭在她腰上。
「蘇南枝。」
「嗯?」
「以後手機不離身。」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念念有事,我第一時間到。」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月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我不是要你天天在家。我是要你知道,我們在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他這輩子最想留住的東西。
他把她攬進懷裡。
「知道了。」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有些東西,比夜更深。
(第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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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去念念房間站了很久。
念念睡得很香,燒完全退了。
他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想起她白天說的話。
「爸爸,你最近都不在家。」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
然後站起來,回到卧室。
她睡得很香。
他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創業可以重來。
她們,不能。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