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歌 第二章 往事並不如煙
第二章 往事並不如煙
柳氏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唉,我苦命的兒啊!幾天前,王爺不知怎麼想起你來,要把你送給兵部侍郎做第十三房小妾,娘和你去求他,卻招來一頓毒打。昨天早上,王爺不知為什麼又派人把你叫去前面,可是你回來的時候卻是被人抬回來的,滿身是傷,頭上破了一大塊,流了好多血,娘嚇壞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後來王妃派人來告訴我原委,說是今上決定讓你替悅和公主去周國和親,王爺很生氣,所以。。。。。。好在老天有眼,讓你醒過來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娘也活不下去了。。。。。。”說著說著,眼淚又嘩嘩地流了下來。
“那個。。。娘,我真是他親生的女兒嗎?為什麼他會那麼狠心對我。。。和您?您能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嗎?我現在全都不記得了。”宣萱道,心想:這個是什麼狗屁王爺,還真他nnd的無恥,真不是個男人!
“唉!一言難盡!這可能都是命吧……”柳氏沉默了半天,抹了幾把眼淚,才給宣萱講起了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柳氏名叫柳如眉,生於原晉國幽州城一個小康之家,柳父是當地頗有名氣的先生,年近四十了才得這一個女兒,自然是百般疼愛,萬般呵護。在她五歲那年,北方戰事迭起,晉國被契丹滅,柳氏一家為避戰亂逃離家鄉,幾經輾轉來到相對安寧富裕的蜀國,無奈父母年老體虛,經過長途跋涉顛沛流離再加上水土不服相繼染上重病,花光所有積蓄最後還是客死異鄉。為讓父母有薄棺葬身,八歲的柳如眉賣身到尚書府做了使女,因為她識字就被派到二孃身邊做了貼身婢女。
幾年後,二孃嫁給褒王做了王妃,柳氏做為陪嫁使女隨二孃來到褒王府。又過了兩年,她已經十六歲了,出落得明豔動人,眉目如畫,再加上身材比一般蜀國女子高挑,更顯得身段玲瓏有致,比起婉約的蜀國女子多了一種大氣的美。很快褒王孟玄珏注意上了她,並納為妾室,對她寵愛有加,加上王妃跟她感情很好,一時風光無限,讓王府裡別的女人妒忌紅了雙眼。
廣政二十三年秋,睿文帝欲立太子。
睿文帝本有三子,老大孟玄喆、老二孟玄珏、老三孟玄寶。老三孟玄寶不幸夭折後,睿文帝就更加疼愛活著的兩個兒子,封老大孟玄喆為秦王,老二孟玄珏為褒王,太子就在剩下的兩位皇子中挑選,遺憾的是兩位皇子都沒有兒子,睿文帝一時無法選擇,於是下旨誰先誕下子嗣誰就入主東宮。
褒王和秦王之間的明爭暗鬥日逾激烈。
幾月之後,秦王側妃傳出懷有身孕,而後褒王府也有兩位妾室相繼懷孕,柳氏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位妾室謝氏還要早一些。柳氏和謝氏的肚子就成了褒王的希望,對她們的寵愛更甚從前,只盼她們能生下兒子好做上皇太子的位置。
很快到了第二年七月的一天,這天,探子來報秦王側妃快要生了。褒王大驚之下命府中的醫師用催產藥讓柳氏和謝氏提前生產。此時,柳氏懷孕七個半月了,而謝氏懷孕才剛八個月。
兩人喝藥過後兩個時辰開始肚子痛,發作了一天終於生了。沒想到柳氏懷的是雙胞胎,因為用了過多的催產藥,好不容易產下一男一女兩嬰,但是男嬰出生後一刻鐘便死了;而謝氏更慘,生產的時候難產,早產下一名死女嬰,自己也產後血崩不止而死。
兒子死了,孟玄珏的皇帝夢破滅了,恰在此時,下人來報秦王側妃三個時辰前產下一名皇子,已呈報皇帝,皇帝已經準備冊立秦王為太子了。褒王孟玄珏又驚又氣又怒,心中的恨意無處可洩,氣得一腳踹死了醫師,把幾個接生的婆子都拖到後院杖斃。
第二天,王府中謠言四起,下人們私下相互傳說這個女嬰是“掃把星”,要不然為什麼三個嬰兒都是早產的卻獨獨活了她一個,怕是那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的災星。。。。。。褒王聽信了謠言,提著寶劍,衝進屋內欲殺死才出生一天的孩子,柳氏拖著產後虛弱的身子苦苦哀求,不斷磕頭,褒王妃也下跪求情,褒王一時心軟便手下留情,臨走之前將柳氏貶為王府最低賤的婢女,趕到王府最偏僻角落的屋子裡居住,不讓她們踏入正院一步,否則亂棍打死。
褒王妃雖然心痛柳氏母女,但也不敢違抗褒王的命令,便把柳氏安排在王府的廚房乾洗碗掃地的雜活,於是,柳氏帶著早產的女兒成為王府最低等的奴僕,不僅經常被褒王的一些妾室欺凌,連一些下人也暗中使壞。
柳氏給孩子取名昕顏,只希望女兒能脫離這個苦海,有新的生活。不管生活有多難多艱辛,累了只要看見女兒的笑臉,她也不覺得了苦。
因為柳氏剛生產完便遭受如此待遇,驚嚇之後奶水全回了,昕顏從一出生便沒有吃過奶水,加上是早產所以從小就體弱多病,還得虧王妃一直暗中照顧,時不時偷偷送些藥品、衣物和吃食來,雖也吩咐過下邊的人多關照這對母女,只是這年頭雪中送碳的人少,落井下石的多,這對母女還是時不時被人欺負。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二十年。。。。。。
連著幾天的擔憂和一整天的勞累,柳氏很快就睡著了。宣萱看著她粗糙的雙手,比實際年齡蒼老的面孔,即使在夢中也深鎖的眉頭,心不由自主的一陣刺痛。
估計她也曾恨過怨過吧,為什麼別人生女兒沒事,而自己卻落得如此下場;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風光時處處與人為善,和藹待人,落魄時卻時時被人刁難。
從最受寵的女人到最低賤的奴婢,從高高的雲端一下跌落到地底,這麼大的落差要是換個性子弱的女人,早就自掛東南枝了,沒想到柳氏愣是撐了二十年。婦人弱也,而為母則強!也許是睡得太多的原故,宣萱毫無睡意,心裡一直在琢磨:這到底是哪裡是哪個朝代?自己居然穿越到古代一個20歲“大齡剩女”身上,年齡倒是小了十歲,身世遭遇比狗血劇裡的女豬腳還要悲慘,該怎麼辦啊?看翠玉穿著象是電視劇裡的唐宋時期的服飾,又有蜀國、晉國、周國,聽著象歷史上最混亂的五代十國,那個換皇帝跟吃顆白菜那般簡單的年代,又似乎不是,歷史上後蜀國主確實姓孟,而且也有年號叫廣政,只是只傳了兩代就被趙匡胤所滅,現在卻多出了兩位皇帝…。。。難道…是有人改變歷史或者是我進入了另外的時空?。。。想著想著,她不知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直睡到晌午時分,宣萱才醒來,這是這半年多來睡眠質量最好的一覺了,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還帶著一絲幻想,希望自己只是做了個夢,希望醒來看到的是自己的那個小窩,看到女兒像天使一樣無邪的笑臉,哪怕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斷手斷腳也好,也不會如眼前這般絕望,橫在她面前的也許是她永遠無法跨越的時間和空間的距離。
想到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女兒,想到這一輩子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見著他們,終於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傷,大聲地哭了起來,哭得肝腸寸斷,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湧了出來,多久沒有這樣痛快地哭過了,她太需要發洩了,要把所有的委屈、傷痛和孤獨統統宣洩出來,從今以後,再也沒有“宣萱”只有昕顏了,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了。
站在屋外的翠玉聽得鼻子發酸,十娘原本應和那些姑娘一樣是捧在手心裡的金枝玉葉,卻不曾想落了個非主非僕的身份,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甚至還不如她們這些奴。聽到屋裡的哭聲漸漸小了,翠玉才進屋小心翼翼地說:“十娘,您醒了。剛才王妃派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說等您醒了再來看您。婢子剛打來的溫水,十娘擦擦臉吧!”
哭夠了,發洩完了,回不去了,可日子還得過下去!宣萱順從地接過布巾敷在臉上,慢慢平息自己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