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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江山 20chapter 20

作者:SISIMO

20chapter 20

聽到“博士”兩個字,柏青染的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微笑,“博士要見我?”

司林點點頭,“放心,我們會在今晚想辦法打碎小鏡的鏡子,這樣他為了找下一個鏡子至少有兩個星期不能再使用這個異能,明天下午三點,聯華商場六樓西北角的試衣間。”他匆匆把話說完。

柏青染卻翹了翹唇,吐出一句話來,“我可不認識什麼博士,為什麼要去見他?”

司林一愣,連那對雙胞胎姐妹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更何況,我對於不認識的人,向來很有戒心,抱歉。”

司林猛然間皺起眉來,“你不認識顧博士?”

“啊。”柏青染輕輕應了聲,“從來,都沒有見過。”

阿阡阿陌對看一眼,對著他說:“博士絕對是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有什麼事,但是現在常北要抓你,齊夏要抓你,還有很多人要抓你,比如今天的這些個美國佬、英國佬,甚至是那個日本人,不要相信他是來參加什麼武術大會的屁話!柏青染,博士不會害你的!”司林的語速越來越快,忽然他的臉色一白,朝雙胞胎姐妹使了個眼色,“反正我的話已經帶到了,去不去是你的事!”下一瞬他的身影立刻沒入了黑暗,而那對雙胞胎姐妹輕盈地跳上牆頭,極快地離去了。

肖江看了看柏青染,“不認識博士?”說什麼鬼話。

柏青染一笑,“我確實沒有見過他。”他想了想,補充一句,“現實中,面對面。”

“但是網路上大概很熟?”

“嗯。”柏青染漫不經心地應了聲,“不僅僅是這樣,我其實見過他的照片,很多次。”

肖江這回微微有些詫異,問:“在哪兒?”

“這兒。”柏青染輕輕地說,從脖子上取下一根項鍊,這根項鍊有著毫不起眼的銀白色細鏈子,看著甚至不像是白金,而是已經有些發暗的銀,與柏青染這樣的人並不很相配,不過自從肖江看到他的那天起,就從沒有見過他把這條項鍊取下來。

項鍊下端是銀白色墜子,似是藏銀的質地,古拙簡潔,雕琢地極為精細,他託著項鍊給肖江看,手指不知道往墜子的哪裡按了一下,那枚墜子居然發出“啪”地一聲輕響,從中開啟!

“咦?”肖江輕呼,要知道,這個墜子如何也看不出中間裂開的痕跡,要怎樣精細才能把這個能開啟的銀墜製造得這樣渾然一體?而這個墜子左右分為兩瓣之後,其中居然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另有一枚簡潔樸素的戒指,這張照片緊緊貼著其中一瓣,這樣一看才瞧出來那枚暗銀色的墜子居然是個空心的贗品,那枚戒指完全佔據了它的內部空間,圓形的銀墜不過比戒指稍稍大出一小圈而已。

那張黑白照片雖然很小,一眼看去仍舊十分清晰,其中那個女人明顯是她才見過的柏青染的母親,不過照片上的她要年輕許多,看著十分優雅美麗,與她親密靠在一起的男人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照片上看來有些木訥,他的五官無疑是好看的,但站在柏素鬱的旁邊卻讓他顯得有些暗淡,隻眼鏡後的那雙眼鏡看上去明亮而幽深。

戒指細巧,很明顯是一枚女戒,泛著幽幽銀白的光,沒有一點出眾的地方,唯有綴著的那顆寶石極其漂亮,很小很小的寶石,只有米粒的幾分之一大,卻有著驚人的璀璨光芒,驟然看去彷彿要被那純粹深邃的紫吸進去!

“紫鑽?”肖江疑惑,“這世上有天然的紫鑽嗎,處理品?”她沒有問照片的事,很顯然,柏青染知道照片上的這個男人就是顧博士,而以這張照片來看,他應該是懷疑這個男人就是……他的父親吧?

柏青染目光一閃,“不,天然的。”

“天然的?”肖江皺著眉,“我只聽說過有粉鑽和血鑽,但是紫色的鑽石多是人工加工的,而且,這個紫得好奇怪……”即便是紫鑽,她總感覺不會有這麼攝人心魄的光芒。

柏青染將那銀墜合上,隨手就把項鍊掛到了肖江的脖子上!

“幹什麼?”肖江一時沒躲開,瞪著眼睛問。

柏青染將手放在她的腦袋上,順手拍了拍,“送給你。”

“喂,說過多少次,別像拍小狗一樣拍我!”肖江拍開他的手,但是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騰空而起,在那一瞬間她立刻立刻反腳朝抱起她的那個人踹去!這純屬習慣問題,當一個人的身體經過了太多次訓練,在遇到這樣的事情時比較容易形成條件反射……

柏青染悶哼一聲,“真狠。”但腳下已經用勁,往酒吧街的暗巷裡竄去。

肖江翻了個白眼,知道她的一腳對柏青染造不成任何傷害,但柏青染奔跑的速度仍然讓她吃了一驚,她知道這傢伙是身體上的強化,力量和防禦都大得驚人,但是從來不知道這人的速度也這麼可怕!

風颳過肖江的臉頰,她看著巷子不停向後倒退而去,偶爾聽到嘈雜的聲音,他會立刻避開,動作十分靈巧。

肖江索性開啟地圖,繁複錯雜的巷子即刻一覽無遺。不時有紛亂的腳步聲響起,這條原本就不平靜的酒吧街暗巷在這個夜晚顯得更詭譎不安起來。

肖江原本想提示柏青染,卻發現這人對酒吧街的路線熟悉得很,看似躲避其他人隨處亂竄,但剛過不就,就從一處圍牆跳過直穿過一幢屋子的庭院,不多時就回到了上海繁華嘈雜的大街上。

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上海的街道依舊繁華安然,肖江的腳輕盈落地,不過瞬間,她已變成一個尋常小女孩兒的模樣,馬尾,齊劉海,白襯衫,百褶裙。

柏青染鼻端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遮住了極其引人注目的眼睛,這才掩去了一些光華,只是修長高挑的身形依舊優雅出眾。他牽著她的手,就像尋常兄妹一般,融入了上海的人群,難以尋覓。

肖江眯著眼看向高聳的東方明珠,外灘的繁華依舊,恍惚間她覺得與她的那個世界一般無二,但不遠處高高佇立的廣告牌又告訴她,這決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上海。

因為廣告牌上那個女星妖嬈魅惑的姿態於她而言十分陌生,而柏青染卻指給她看,“那位就是時翠珍。”

的確十分美麗,能聞名到好萊塢的女子不僅有著東方式的優雅端莊,更有種經過時間淬鍊才會沉澱下的風流氣韻。

趴在外灘的欄杆上,她的黑髮飄揚在夜風裡,“明天去聯華商場嗎?”

柏青染學她將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欄杆上,面容清冷,即便是在人群之中,他不說話的時候依舊有種獨自站在空曠處的寂然,側著頭說:“我很想任性地說不去,但是可惜卻沒有任性的資格。”

肖江有些憐憫地拍了拍他,但隨即想起她那兩個各自再婚之後變得越來越陌生的父母,目光看向不遠處璀璨的燈火,“你都這麼大了還任性個什麼啊,當自己是小孩子麼!”

柏青染笑出聲來,“倒是你現在是一副小孩子的樣子,可惜性格和小孩子相差太遠!”

肖江低頭看著自己完美無缺的手指,幾乎似是白玉雕成,雖然外表她與一般人並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仔細看去卻讓她自己都感到觸目驚心,這樣虛假的完美漂亮,又哪裡像是尋常人?

柏青染似乎直到她在想些什麼,久久沉默後才說:“阿江,你知道嗎,你來的那個夜晚,正是我最絕望的一天。”

肖江驚訝地抬頭。

柏青染並不看她,“比外公去世,外婆離開,母親車禍的那時候,更讓我感到絕望疲憊的一天。”他的聲音淡淡飄散在夜風裡,“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來我們一家都是貓爪子下的老鼠,如果不是他們並不想一下子做絕,我們一家早就沒有了活路。”

“今天要抓我們的那些人是軍方的,任何地方任何國家,掌握著軍隊這支武器的人永遠是最強大的。”肖江輕輕說。

“不。”柏青染搖搖頭,目光漸漸凜冽,“其實這件事的起源並不是軍方,而是一個人,那個人,也姓顧,研究院裡有兩個顧博士,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那個老巫婆。”

“老巫婆?”肖江忍不住笑。

“如果不是老巫婆,有哪個母親會捨得拿自己剛出生三個月的女兒去做異能研究?直到現在,她的女兒仍需要依靠藥物來抑制體內異能研究留下的後遺症。”柏青染頓了頓,“所以我根本無法理解常北怎麼會去幫她。”他看向肖江,“要知道,那個可能一生都要忍受痛苦的人,正是常北的母親。”

肖江一怔,“你說的老巫婆,是常北的外婆?”

“對。”柏青染輕輕說,“我從小就認識常城一家,包括常北,還有他的母親,崔伯母是個很好的人,那位老巫婆我只見過一次,她那時對我冷冷淡淡的,看著有些嚴厲,不過她從來都對非異能者沒什麼熱情,只對異能研究極為狂熱。”他不知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那天,我剛知道這一切災難的來源,我心心念念想知道的真相,幾乎讓我承受不起。”他彎了彎唇角,“就在那時,你忽然出現在我的浴室裡。”他看向肖江,眸光如水,“那時候我忽然覺得,是不是該死的賊老天終於眷顧了我一次,在最絕望的時候,把你送給了我。”

肖江幾乎不能與他灼然的眼神對視,只撇開頭:“什麼叫送給了你!”她用手支著下顎,“怪不得你這樣相信我,你這人一看就不是太容易信任別人的人吧!就算親近如常城他們,也不知道你的秘密。”卻輕易地告訴了她,原來如此。

“啊。”柏青染輕輕應了一聲,“我一直一直很渴望有一個能聽我秘密的人,因為當一個人要守住的秘密太多,真的會很辛苦。”

肖江也笑了笑,“你告訴我吧,告訴我,我在這個世界也找不到任何人去說。你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你用你的秘密來交換,倒也公平。”

柏青染沒有在意她刻意說得理智的話,“和你說一個我心裡最大的秘密吧。”

“是什麼?”

“那個顧博士,是我最恨的人,他是我們一家噩夢的根源。”他說著這樣的話,語調卻平靜如水。

肖江並沒有問他是哪一個顧博士,是他的父親還是那個老巫婆?“那明天去嗎?”

“去。”

“去見他?”

“嗯。”柏青染的黑髮被夜風吹得微微凌亂,平光鏡面後的一雙眼睛清清冷冷,“不過,我很討厭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唇角漸漸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以我的方式見他,而不是在那個什麼狹窄的試衣間。”口吻輕蔑。

肖江饒有興趣地看過來,“哦?”

柏青染歪著頭樂了,“你也懷疑我的本事?”

“不,我從不懷疑你算計別人的本事,但是現在的上海到處是要找我們抓我們的人。”她指了指他口袋裡的手機,“你不也因為這個才沒有聯絡常城他們麼?”

柏青染眯了眯眼,“其實我還有別的方式和他們聯絡,而且上海這個地方――”他頓了頓,笑得愜意,“是全中國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那不如把這潭水攪得更混一點?”肖江也笑彎了眼睛。

柏青染一拍手,“阿江,我們的想法還真是不謀而合!”他直起身子,“那麼,今晚還真是沒有睡覺的時間呢……”他揉揉眼睛,微微一笑。

**

對於許多人而言,這都是一個難眠的夜晚。

已然漸漸夜深,整個上海卻依舊繁華熱鬧,霓虹璀璨。

在柏青染與肖江融入上海街頭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們,但不知為何,都驟然失去他們的蹤跡,那兩個人就像一滴水流入了大海,竟然根本尋不到半分痕跡。

常北與齊夏那邊,小鏡的鏡子莫名其妙地碎裂,連人都發起了高燒,而之前被肖江打傷的阿蓮至今還昏迷不醒,影的傷雖然不重,但至少短期內無法再使用變身異能,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傳來了完全失去柏青染他們蹤跡的訊息,不僅是他們,常城和楊舜明都同時連個影子也不見,不禁讓他們臉色難看起來。

齊夏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此時他的眼睛已經完全恢復成了黑色,沒有一點之前紫色的影子,看著不過一個正常的秀氣青年,不復紫眸時的邪氣,不過一雙眼黑瞳裡仍然透著隱隱的紫,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涼刺骨。

常北仍舊一身制服,在這個沉悶的上海夏夜,他卻依舊渾身上下嚴謹肅然,額際連一絲汗漬都無。

“這隻有一個解釋,你的人當中,有他的人。”常北平平說道,只是在陳述事實,不帶半分情緒。

齊夏的臉色更壞了,“不要輕易下結論!”他實在不願意懷疑他手下這批人中的任何一個,雖然說不上與他們有多深厚的感情,但是自從他們分派到自己的組之後,並沒有一個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他也對這樣的小隊狀況很滿意。

常北卻只是盯著他,“你自己也發現了不是嗎,很多事情並不是那麼巧,最值得懷疑的人你應該心中有數。”他頓了頓,“其實並不奇怪,有一件事,她託我告訴你。”

“顧院士?”齊夏臉色一亮。

“嗯。”常北淡淡點頭,“你該知道,研究院裡有兩個顧博士。”

齊夏撇嘴,“另一個,那個老好人麼?”

“我知道你對顧博梓博士沒多少尊重的意思,但是你要知道,他是整個研究所中最受尊敬的人,即便是她也比不上。”

齊夏沉默了,他不喜歡顧博梓當然也是有原因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常北所說的,他確實是整個研究所中最受尊敬的人,沒有之一。“但他並不肯和顧院士合作,真是不知好歹,如果他願意的話,他的能力對顧院士有大用處。”

常北雙手自然放在交疊的膝上,背脊挺得筆直,眸光平靜,“我要告訴你的是,柏青染是顧博梓的兒子。”

“你說什麼?!”齊夏驚得跳了起來,“這怎麼可能!那個柏素鬱,不是丈夫早就過世了嗎?”

“柏青染是柏素鬱與顧博梓的兒子。”常北說,“那個小姑娘,叫柏墨染的,很可能也是他們的孩子。”

齊夏震驚莫名,吶吶道:“怎麼會……”

“沒什麼不會的。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顧博梓還沒有進研究院,後來他為了進研究院,你也知道,那裡尋常是不允許與外接觸的,而柏素鬱的身份又有些敏感,就分開了。”

常北眯了眯眼,彷彿燈光刺痛了眼睛,“後來他因為對研究院作出了大貢獻,在十幾年前,曾經離開研究院一年,那年柏素鬱正在法國遊學,也許柏墨染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生,但是她的身份成謎,似乎是在國外長大。”

齊夏沉默半晌才說,“這個訊息有些驚人。”

“所以,你的人中有人背叛也是正常的。”

“對,因為在很多異能者的心中,顧博梓這個人實在是太有威信。”齊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咬牙切齒的味道,然後,他猛然間站了起來,冷冷說,“放心,這事我來解決。你儘量在今晚重新掌握柏青染他們的行蹤,抱歉,我之前派的那三人實在太不可靠。”

常北的聲音清清冷冷,在空曠的房內響起,“我儘量。”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柏青染與肖江已經在金茂大廈的樓上吹冷風。

比起在外灘看到的璀璨燈火,此時再金茂大廈的樓頂往下看去,整個上海燈光閃爍,星星點點,竟是更美上不知道多少分。

“啊,真是巧合。”柏青染漫不經心地說,“我看到那小子腳上的那雙鞋,就想著那雙價值一萬歐元的小羊皮靴經不經得起這麼高的衝擊?”

肖江探頭往下看去,四百多米的高度可不是說笑的,“這個想法實在是有點瘋狂。”即便是膽大如她,看到這樣的高度仍是忍不住心跳有些加速。

柏青染笑了起來,“阿江,你相信我嗎?”

“什麼?”肖江回過頭來,將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撥回來。

柏青染忽然向前一步,將她摟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輕道:“你願意同我一起跳下去嗎?”

肖江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推開他,“你在說笑吧?你不會真的要從這裡跳下去?”

柏青染笑眯了眼,將肖江一把橫腰抱住,肖江發出一聲驚呼,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少女的身形本就嬌小,這樣看來更顯得弱不禁風,白皙的面容被凜冽的夜風一吹,顯得愈加蒼白如雪,但她的雙眸卻如此明亮,明亮而成熟,帶著兩分驚怒和七分冷靜,“喂,柏青染你別――”尾音被吞噬在刮過臉頰的颶風裡!

他跳了!

她的瞳孔緊縮!

這個瘋子!她抱緊他的脖子,整個下墜的失重感覺讓她的心跳都彷彿不是自己的!似乎有一大簇羽毛拼命地在她的心底騷動,又癢又麻,呼嘯的風聲從耳畔刮過,她的腦袋貼在他的胸膛,驟然間,彷彿聽到他的心跳。

那樣平靜而穩定的心跳!

撲通。撲通。

她忽然就鎮定下來。只閉著眼睛,將臉埋進他的懷裡。

“砰!”

肖江無法形容那道炸響在耳邊的聲響,單單聽著她就有種骨碎斷裂的隱約疼痛。

四百多米的高度,他與她的重量,就這麼重重砸進了金茂大廈下無人的草坪,草屑飛濺,留下一個不算淺的坑洞和半個清晰的腳印。

而這邊的響動已經驚動了四周的人群,柏青染已經在夜色的掩護下飛快地消失在了原地。

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夠承受的傷害,若是平常人,這個時候不要說骨頭斷裂粉碎,就是渾身都摔成一灘血肉才是正常的。

到肖江雙腳著地的時候,她趕忙朝柏青染的雙腳看去,只見他的那雙與伊迪・諾非勒一模一樣的小羊皮靴子在強力的衝擊下已經整個底都脫落了,連他的褲子都在這衝擊力下碎裂,露出他柔韌的小腿,四百多米的高度,他的雙腳並不是全無傷痕,腳踝處有些發紅,已經微微腫了起來。

柏青染苦笑,“還是有點崴到了。”

肖江狠狠瞪他一眼,“你膽子可真夠肥的!說跳就跳!”這事又不是沒其他解決的方法!至於嗎,這個瘋子!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罵了幾句髒話,她的髒話學自軍營,各種粗鄙直接,但出自這樣一個美貌少女口中,就十分違和了……

這時剛好旁邊有一箇中年人路過,聽到罵聲不由多看了幾眼,被肖江瞪回去,叉著腰罵了句,“看什麼看,走你的路!”

那個四十多歲的禿頭男子頓時縮了回去,加快腳步離開。

柏青染乖乖聽她發脾氣,嘴角卻帶著笑意,感覺她的手握住他的腳踝,猛一使勁,關節處微一刺痛,已經比剛才好了很多。

等到肖江發完了脾氣,他才緩聲解釋,“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我看到那個諾非勒的鞋子,忽然想起今年三月有人從國外給我帶了一雙,一樣的標誌,”他指了指鞋子側面的小logo,肖江驚訝於他觀察的仔細,因為她雖然注意到了諾非勒穿的靴子,但是絕不會這麼注意這個小logo,那雙靴子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樣子,居然也被柏青染一眼認了出來。

“這雙鞋子可不平常,是今年三月倫敦時裝週上釋出的春夏新款,單靴,一雙一萬歐元,國內無售。”

“所以你剛才做的只是為了嫁禍給諾非勒?”肖江不解。

柏青染緩緩搖頭,“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還是在正常地生活,根本不知道有異能者這回事嗎?”

“各國應該是把這種訊息都保護起來了吧?”畢竟這種有力的武器,藏得越深越好,而且對於普通人來說,有了凌駕於自己之上不尋常的力量,並不是一個好訊息,人生而平等,這恐怕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如果驟然間知道了原來世間本就不公平,許多人被賦予了自己所沒有的天賦,終其一生,可能都根本無法與那些人相比,這種思想的落差很有可能會造成社會的動盪和混亂。

異能者的出現是一柄雙刃劍,可以給人類社會帶來更多的利益,同時也帶來了極大的危險。

“因為異能者太少太少了。”柏青染說,“異能者在這千千萬萬的人類當中,只是極小極小的一部分,就算有一些異能者很強大,但是這種強大放在現代社會,個人的力量依舊單薄,所以他們只能依附於政府,他們是人類社會中的異類。不僅是政府害怕被普通人知道異能者的存在,大部分的異能者也害怕被普通人知道他們不同於尋常人。所以任何與異能者相關的訊息,都會遭到絕對的封鎖,或者用另一種說法去掩人耳目。”

“所以,今天這個腳印,絕對會讓國安局緊張一下,上海這邊國安局的異能者們,也總要安分一些。”

肖江終於有些恍然,“那這樣,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諾非勒,因為那半個腳印,鞋底的印花恐怕都十分清楚。”今晚在百戰酒吧的人可不少,肯定不止柏青染一個人看到諾非勒腳上的鞋子,既然是雙一萬英鎊的騷包鞋子,那對於名牌敏感的人,應該都能發現吧?就算發現不了,恐怕柏青染也有辦法讓人想起這件事來。

“不錯。”柏青染帶著她拐進舊上海的小巷子,擁擠的過道後,鑽進一個狹窄的樓道,“而諾非勒家族的人肯定十分惱火,因為他們是被陷害的,這個時候,他們就會思考是誰陷害得他們。”

“倫敦時裝週!”肖江醒悟,“除了他們,英國的那批人也有可能有這種靴子!”畢竟是在中國無售賣的限量款!

“他們會以為是那些個圓桌騎士為了捆住他們的手腳,才嫁禍給他們,而去找圓桌騎士的麻煩。”柏青染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一閃破舊的鐵門,“進來,這裡連常城他們都不知道,應該沒有暴露。”

肖江走進去,發現這是一個不過三四十平的小套間,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十分簡單明瞭,柏青染已經開啟燈,柔和的燈光下,這個小套間顯得十分溫馨,從乾淨的窗臺和桌椅來看,這傢伙顯然經常來。他之前帶肖江到這樓下,獨自上來取羊皮靴子,肖江在樓下聽到隱約傳來的咿咿呀呀的崑曲樂聲,頓覺十分親切,因為她在來之前租住的那個房子隔壁,就有一個愛聽崑曲的老太太。

一時之間,這裡濃鬱的生活氣息讓她在根本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柏青染已經取了鞋子下來,她甚至沒有發現他究竟是去了哪一戶。

柏青染給她開了一瓶橙汁,“要洗澡嗎,我們可以休息一個小時。”他說著,已經將上衣脫了下來,他的身體線條流暢,寬肩挺背,順下去腰部的弧度是恰到好處的優美,經過鍛鍊的身體已經如鐵一般堅硬,但看起來卻依舊賞心悅目,充滿力與美的獨特魅力,且因為他白皙的膚色,在橙黃色燈光下看來尤其性感。

肖江只微微暈眩了幾秒便回過神來,見他半側著頭似笑非笑的樣子,一雙眼幾乎勾魂攝魄一般顧盼流波,不禁瞪過去:“沒事勾引什麼人!”

柏青染卻笑了起來,“你如果沒受勾引,又怎麼會認為我是在勾引人?”

肖江看著他赤腳站在冰涼的瓷磚地上,腳踝處的紅腫雖然消了些,仍然十分明顯,不由又有點心軟,揮揮手說,“快滾快滾!”倒在沙發裡,看著他進了浴室,隨口問:“一個小時後還去哪兒,現在已經兩點了。”

不錯,這個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已經是萬籟俱寂的時候,除了那些習慣夜生活的人,尋常人都已經陷入了沉睡。

“去殺人。”浴室裡柏青染的聲音清晰傳來,冷靜而從容。

肖江只是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便不再問,喝了一口手中的橙汁,不知道是不是過期了,甜得有些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