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106章:堅強之心
第106章:堅強之心
清樓對隨手就給了一百銀子的客人,服務絕對一流。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三個大浴桶便送到了水鏡樓的房間,更重要的是三個浴桶中的水溫度不同,一個洗澡正合適,一個要冷上一刻鐘,另一個則全是熱水。
在春花向水鏡樓說明三個浴桶的水溫時,秋月將那個小姑娘硬推到了水鏡樓床前。
“哭什麼哭,服侍小公子這樣的人,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別不識好歹!”秋月惡狠狠的教訓著那個小姑娘,小姑娘強忍著淚水,不敢哭出聲,更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算了,你不用為難她,我自己能洗。”水鏡樓並不覺得秋月可惡,他知道當年她一定也被人這麼教訓過。人就是這樣:總是用別人惡待自己方式,惡待其它人,尤其是當對方處於和自己同樣的弱勢之時。
“那不打攪您了,小公子。”
“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們,衣服很快會準備好。”
春花秋月向水鏡樓福了福,轉身離開。門關上後,仍舊從外面上了鎖。
水鏡樓起身走到水溫合適的浴桶前,伸手試了試,這才將將床單丟到一邊,鑽了進去。
將身上的汙垢徹底的洗了一遍,等第二個浴桶的水溫適宜之後,水鏡樓便爬了進去。站在水深齊胸的浴桶中,水鏡樓雙手輕輕的往兩臂和前胸撩著水。
“你身上的傷,一定很痛吧?”
水鏡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他不由的心下一動,因為他從那聲音中聽出了發自內心的關心。雖然水鏡樓心中被對父母的恨佔據著,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他內心深處還渴望著別人的關愛。流浪在外的三年多,很多次他看到比他小一些的孩子向父母撒嬌要這要那時,他的眼淚就禁不住流了下來。
流離失所的生活,三天兩頭的被人辱罵責打,水鏡樓變的不敢再相信別人,他覺得每個人都是虛偽的,儘管如此,他心靈中對真誠的情感和關愛,愈加的渴望。那個小姑娘微不足道的一句話,竟然讓他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淚來。
“你背上,還沒洗乾淨……我,幫你,洗一下……”那個真誠的聲音再次傳來。
回過神來的水鏡樓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他慌忙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臉。聽著身後輕微緩慢的腳步聲,水鏡樓在心中不停的問自己:“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水鏡樓渴望著那份真誠的情感,但又怕一切都是虛幻,很快便失去——他父親母親待他都很好,但父親還不是說拋棄就拋棄了他?母親也是,竟然丟下無依無靠的自己……
在內心中掙扎著的水鏡樓,忽然聽到了水的聲音,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柔軟的小手,在自己的背上輕輕的揉搓著。小的時候,母親的手也曾經那樣溫柔的替他洗澡……
水鏡樓崩緊了身體,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他全心全意的感覺著那隻小手,感覺著那隻小手中傳遞給他的關心。
“我有個六歲的弟弟,”小姑娘忽然說起話來,她說的很緩慢,聲音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她說,“我弟弟可頑皮了,每次出去總是弄的一身泥。孃親忙著做活計賺錢,沒時間照顧他,我便給他洗澡。有一次他背上不知怎麼被樹枝劃破了,一沾水就疼,那天他怎麼都不肯洗澡……你背上的傷,比我弟弟的多多了,也嚴重的多,但你一聲不吭,我覺得你很勇敢……”
“謝,謝謝你……”水鏡樓牙縫中不自然的擠出幾個字。
“嗯。”小姑娘點點頭,拿起浴桶上的毛巾幫水鏡樓擦著背,她用力很輕柔,動作很舒緩,沒有半點的急燥和不耐。
水鏡樓從沒有覺得毛巾從背上撫過是如此的舒服,他閉上眼睛,凝神感覺著毛巾傳遞給自己的真誠。他還記得之前那些丫環給自己洗澡時,她們總是一臉的不耐煩,擦背時毛巾更是沒輕沒重,隨便拖兩下便了事……
“水有點涼了,換一個吧。”小姑娘說著話,向旁邊走開兩步,緊緊的閉上眼睛,低垂下頭,扭到另一邊,恨不得整個兒埋在左臂臂彎中。
水鏡樓這時才回頭來認真的打量起小姑娘。從那個角度,他僅能看到她緊閉著雙眼的側臉,臉頰紅通通的像個蘋果;她和水鏡樓差不多高,穿了件米清綠色的素裙,顯得單薄而柔弱。水鏡樓看著她,他覺得那個嬌弱的身體中,有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堅強。
“好了嗎?”好一會兒沒聽到動靜,小姑娘不由的出聲詢問,她的聲音充滿了羞怯。
“哦,”水鏡樓連忙應道,“還沒好,你等一下……”
“嗯。”小姑娘點的頭,接著她就聽到嘩啦啦的水聲,水鏡樓三下五除二,也不拭水溫,一下子進到了最後一個浴桶。
“啊——”水還有點熱,水鏡樓不由的咧了咧嘴,他強忍著並沒有叫出聲來——那個小姑娘剛剛可是說過:他很勇敢!勇敢的他,怎麼能因為一點熱水,就慘叫連連?
“好了,”水鏡樓噓了口氣,說,“你睜開眼吧。”
“好的。”小姑娘應著睜開了眼,她看了看水鏡樓,見他仍舊背對著自己,不由的鬆了一口氣。
“水還熱嗎?”小姑娘說著,便走上前,伸手就要拭拭水溫。
“水溫正好,”水鏡樓連忙開口阻止,說,“你,你去幫我問問衣服好了沒?”
“嗯。”小姑娘點點頭,並沒發現水鏡樓話語中的那點慌亂。
小姑娘走到門前,輕輕的敲了兩下,說:“公子讓我問一下,他的衣服準備好了沒?”
春花的聲從外面傳來:“應該快買回來了,你陪公子說會話,讓他等一等。”
小姑娘應了聲“是”,轉身回到水鏡樓那邊,說:“衣服還沒有好,你耐心等一等。”
水鏡樓側頭看了看仍舊低垂著頭,站在身後不遠處的小姑娘,說:“你去那邊坐吧,咱們說會兒話。”
小姑娘依言而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水鏡樓問了小姑娘的情況。小姑娘告訴他,自己姓李,大家都叫他菁兒。
李菁兒父親本是生意人,店鋪經營失敗,負債累累後,便酗酒如命,整日不務正業;她母親靠用柳條兒編些手工藝品,賣了養家餬口。幾天前,她父親醉酒鬧事,打壞了許多桌椅。那店家去他家中要求賠償,債務未清的李家哪有錢賠償?兇惡的店家,便招來一夥人,將李菁兒家裡的東西搶砸一空,最後更是把李菁兒強拉到春香院來賣了……麗香院的人,見她不過只有十二歲,也沒有太為難她,只是讓她做些雜活。但今天水鏡樓一來,春花和秋月便幫她洗了個澡,強拉了來……
水鏡樓聽著李菁兒悲慘的遭遇,直恨的咬牙切齒——如果他練過武功,肯定會義不容辭的撥刀殺人。不是殺那為富不仁、蠻不講理的店家或黑心的麗春院,而是李菁兒的父親!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狼心狗肺!”水鏡樓“砰”的一拳砸在浴桶內壁上,水花一時四濺開來。
“啊呀!”原本坐在桌前椅子上,滿心委屈的小姑娘,嚇的跳了起來。她抬眼看到水鏡樓流血的手背,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她緊緊的抓住水鏡樓的四個手指,心疼的埋怨道,“你這是做什麼,痛不痛?都流血了……”
“我——”水鏡樓靜了靜神,說,“沒事,一點都不痛。”水鏡樓用力想抽回手,但手指卻被小姑娘攥的特別結實。
“怎麼會不痛?”李菁兒抬起頭來,淚眼盈盈的看著水鏡樓,說,“以後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你一定要答應我!”
看著小姑娘充滿關切的神情,水鏡樓的心一下子被溶化了,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嗯!”
小姑娘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從自己單薄的裙子上撕下一條來。她一邊幫水鏡樓纏到手上,一邊說:“我一點都不恨我父母,不管他們怎樣對我,我都不會恨他們。每次看到父親爛醉如泥的樣子,或聽到母親唉聲嘆氣,我反而覺得他們有些可憐;我總是對自己說,將來我要是做了母親,有了孩子,一定不要像他們那樣……我絕不像他們那樣……”
李菁兒回想起曾經的決心,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悲從心生,不由自主的“嚶嚶”了起來。水鏡樓看著她嬌弱的身子骨,耳邊迴響著她那句“我絕不像他們那樣……”,情不自禁的抬起手來,想幫她拭去臉頰上的熱淚。
“啊,對不起……”李菁兒慌忙退後兩步,轉過身去。
“你不用怕,我帶你離開這裡!”
大聲說出這句話,水鏡樓一下子覺得自己長大了——不,不是長大了,是他必須長大了,他不要再像在家中那樣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他也不要再像這三年多乞討生活那樣,看人眼色,任人辱罵欺打!他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要做一個“絕不像他們那樣”的人!
“你真的能帶我離開這裡?”小姑娘轉過頭來,狐疑的看著水鏡樓。
“從現在起,我水鏡樓說過的話一定做到!我既然說過要帶你離開,就一定帶你離開,否則我一直在這裡陪著你,直到你能離開為止!”水鏡樓底氣十足。
“可是,為什麼?”小姑娘低下頭,又小聲說了一句:“我又長的不漂亮……”
李菁兒並不知道水鏡樓是什麼樣的人,她只是聽秋月說過水鏡樓是有錢的主,洗個澡就給了一百兩銀子。在她看來,會來清樓這種地方的人,肯定是花花公子,有錢人;這些人看女人除了漂亮不漂亮,不會再其它感覺。李菁兒之所以主動幫水鏡樓搓背,一來是因為水鏡樓幫她說過話,而且也沒對自己做什麼;二來是無意中看到水鏡樓背上的傷,讓她不由的想起自己的弟弟。
水鏡樓轉過身,雙目飽含信心和勇氣的看著李菁兒,說:“因為你說過,絕不做像他們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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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那樣的人,是什麼樣的人?收藏了讀下一章,你就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