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39章 :血腥羅網
第39章 :血腥羅網
更新時間:2014-01-28
金太極突襲迅捷,林遠山反應也極快,只見他身體後仰、立劍格擋,身勢劍路渾然天成,固若金湯。可惜,林遠山先前一邊戒備一邊給一文乞兒輸送真氣,分心二用,力有不逮,劍式慢了一線,左臂肩胛被金色軟劍刺穿,血流不止。
“我說過,我一向運氣不錯。”金太極一劍得手,立刻迴歸原位,彷彿從來沒有動過。
“你早已得到了格殺勿論的命令?”左肩胛的傷口,林遠山視而不見,他緊盯著金太極,心境沒有絲毫慌亂。
“我上過你的當,自然也要你上我的當。”金太極目光轉向林遠山,眉開眼笑。
“大叔,你受傷了!”一文乞兒這才回過神來。
“這點傷算不了什麼,”林遠山不理會傷口,全神戒備著對手,“大叔一定會保護好你,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你一絲一毫。”
“大叔……”看著林遠山被血染紅的左肩,一文乞兒咬緊了牙關,攥緊了拳頭。
“鼎鼎大名的林遠山,竟然為了一個無緣無故的小屁孩丟掉性命,真是好笑。”金太極話音未落,身影一閃,再次發動了攻擊。金色長劍,化作螢火點光,直奔林遠山眉心。
林遠山右腳踏前,錯步、矮身、擰腰、揮劍自下而上橫掃,劍式一氣呵成,斬向那點螢火。兩劍不及碰撞,金太極手腕一抖,螢火點光迴旋下迸,仍舊不離林遠山的眉心。
林遠山不退不讓,壓臂翻腕,長劍變橫掃為下撩,劍尖同樣刺向對方眉心。同時,他左手猛然抓向已到眼前的螢火點光。金太極眼見林遠山左臂胛突然噴血,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他急忙挑劍回擋,抽身後退。
“叮、叮、叮、叮、叮”一連五聲輕響,林遠山的劍被金色軟劍彈開的瞬間,連閃四次,封擋了四把灰色長劍——分守門窗的四個灰衣人,在金太極抽身後退的同時,四劍齊出,從四個分向刺向林遠山身後的一文乞兒。
灰衣人偷襲的時機把握的不錯,但劍式的速度、力道比起林遠山差的太多,林遠山回身只一劍,便破了他們蓄力已久的攻勢。
那四人一擊不成,立刻退出戰圈,絕不糾纏,一來他們也心知肚明自己無力攻破林遠山的防線;二來他們攻擊的目的,並非擊殺,而是破壞林遠山的防守和攻勢,為金太極創造機會。
金太極抓住林遠山回劍救一文乞兒的時機,挺身上前,金色軟劍筆直的刺向林遠山的心臟。林遠山劍式用老,變化封擋不及,只得沉肩探手,再次用左手抓向刺來的軟劍。
金太極持劍手腕一抖,軟劍劍身扭曲向上彎曲下刺,只聽“噗”的一聲,劍尖刺穿了林遠山左手掌心。林遠山左手不退反進,向斜前方推舉,同時右手長劍畫圓,圈向金太極頭頂正上方。
林遠山這一招極為巧妙。他先以左手製住對方軟劍,又以推舉之力迫使對方騰空抽劍;他右手圈刺,看似落空,實是制敵先機,讓金太極自己送上門去的妙招。
可是,金太極並非孤身,和他同來的四個灰衣人也非擺設。他們雖然沒有看破林遠山用意的眼力,但他們擅長把握攻擊的時機,而且深知攻擊的要決是攻其必救。在金太極刺穿林遠山掌心的同時,四個灰衣人也又一次發起了突襲,他們劍分四路,兩上兩下,刺向縮在牆角的一文乞兒。
林遠山一直暗中戒備著灰衣人,眼見他們有異動,不假思索的收左手、抽身回劍一圈,四個灰衣人再次無功而返。但金太極也趁機騰身收劍,舉重若輕的退回桌旁,伺機再攻。
“大,大叔,”瑟縮在牆角的一文乞兒,恐慌的看著林遠山被血染紅的左側身軀,聲音顫抖著小聲說道,“大叔你,你,不用,管管我,自,自己逃,逃吧,我,我……他,他們,不,不會,殺,殺我的……我沒,沒事……”
來毫城一路之上的經歷,和林遠山的巧計謀劃,以及林遠山對自己一系列“照顧”,讓一文乞兒看到的是江湖的險惡;林遠山與金太極這一場對殺,讓一文乞兒感到到的是江湖的血腥。
一文乞兒並非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從小賣藝乞討吃的苦、受的罪,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或者說早已習以為常更為確切。可是苦與血,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再吃苦耐勞,再意志堅定的孩子,第一次見到血,也肯定會驚慌失措。
在長安之時,一文乞兒圍觀過武者的比鬥,但那些都是點到即止的交流,就像迎客鎮泥娃和葉刃的那場比鬥,雙方玩心更大,或以炫耀為目的,出手都留有餘地,從未見血。遇到雙胞無常兩個殺時,雖然兇險,但發生在電石火光的瞬間,而且並沒有人流血。
華山之道,“漠北雙鷹”截殺他和泥娃時,狡鷹王被葉刃擲刀刺穿心臟,噴血而死,但當時一文乞兒一頭撲進了泥娃懷中,他只是眼角模糊的看到了血影,腦海中並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但是這次不同,林遠山就站在一文乞兒眼前,金色軟劍刺穿他肩胛和掌心的過程,一文乞兒看的的一清二楚,那迸射而出的血液,濺落到牆上和他的臉上,繪製出一張血淋淋的羅網,將一文乞兒包了個結結實實。
看著鮮紅的血液,在自己觸手可及處流淌不止,切膚感受著臉上血液由溫熱變的冰冷,一文乞兒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他很想閉上眼睛,當作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發生,但是眼睛卻瞪的更大,看的更清晰。面對血腥,一文乞兒的腦海一片空白。
自小受人欺凌的一文乞兒,從來沒有不知道真正的江湖是什麼。在他的幻想中,江湖是充滿正義力量和俠義豪傑的地方,是弱小者的保護傘。他之所以嚮往江湖,就是覺得只要自己成為江湖中人,就不會再受人欺凌。
這兩個多月來,尤其是離開泥人張後經歷的事,以及眼前的血跡,都是超出了一文乞兒想象的血腥和兇險。或許江湖真的沒有一文乞兒在長安遭受的那些欺凌,它有的是以命搏命、以血換血的對殺!
泥人張不只一次對一文乞兒說過,和他在一起會有生命危險,遇到雙胞無常時,一文也確實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但毫髮無傷也是事實,而且雙胞無常一招敗走,並不糾纏,這使得一文仍舊沉迷於自己的幻想中。
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喜歡沉迷於自己的幻想中。除非是親眼看到血淋淋、赤裸裸的事實,否則人們很難從幻想中醒來。
林遠山捨命想救,無疑給一文乞兒上了很好的、鮮活的一課——不但讓他看到了血,也讓他看到了守護。
“大叔是在保護我,是在為我拼命……我不能連累他,他自己一定能逃脫……”當看到林遠山以血肉左掌制住金色軟劍,一文乞兒靈臺終於恢復了一點清明。他積蓄勇氣和力量,斷斷續續的說出了讓林遠山丟下自己逃走的那段話。
“一文,不要怕,大叔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分毫!”林遠山戒備著金太極,稍稍向後退了一步。
“大,大叔,我,我不怕,”一文乞兒吞吞吐吐的說,“我,不,不想,大叔你,你有事,你,你自己走吧……”
“還是小孩子明事理,”金太極氣定神閒的吹掉軟劍上的血跡,在他看來,林遠山和一文乞兒都已經是自己的網中之魚,“我不會殺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孩子,而且,聰明絕頂的林遠山,一定明白:去釣魚的人絕不會嫌魚餌多,不是嗎?”
“你們還抓了誰?”林遠山不放過任何旁敲側擊探聽對方資訊,和拖延時間的機會。
“你覺得我會回答嗎?”
“如果我覺得你不會回答,那麼我還會問你嗎?”
“你嘴上功夫還是那麼厲害。”
“過獎了。”林遠山又後退一點,仍舊全神戒備著,“一文,想來他們真的不會為難你,我要走了,但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嗯,大叔。”一文乞兒感覺一陣輕鬆,嘴角不由自主的勾出一絲笑意。
“這才是明智的選擇。”金太極軟劍一揮。
“是這樣嗎?”林遠山說著,雙腿微曲,重心後移,同時提臂平舉長劍,右手肘緩緩後壓,作勢欲撲。
“這就對了,像喪家之犬那樣縮在牆角,可不是大名鼎鼎的林遠山能做的事。”金太極繼續出言相激。在他看來,武者的驕傲,是不容任何人詆譭的。
“哦,”林遠山幽然收起攻勢,泯嘴一笑說,“我倒覺得,喪家之犬能有個可以睡覺暖身的牆角,一定會覺得很舒心。”
“你——”金太極目光中殺機一閃而沒。看到一文乞兒緩緩的坐倒在地上,他立刻明白了:林遠山作勢欲撲不過是欺騙自己的障眼法,其真正的用意是用右手手肘點一文乞兒的睡穴,以免他受更大的刺激。
“很好,”金太極譏笑之意,溢於言表,“自顧不暇,還想著保護他人,林遠山果然是林遠山。”
金太極軟劍一擺,正要發起攻擊,窗外驀然傳來一道內力十足的清脆女聲:
“心無所依,只知聽命行事,五行使果然是五行使。”
這一聲長嘯響亮而不綿長,顯然是人已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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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鬥真難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