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之劉備有子劉封 135 赦免(下)
苦受煎熬的王祈,終於等來了劉封。( 無彈窗廣告)
不顧細雨披頭,王祈緊趨上前,奔出房‘門’,踩著‘春’泥急到劉封面前,“撲通”一聲,跪倒下去,以首觸地,皓首童顏,俱都深深的埋入泥水中。王氏族人踩踏了幾百年的泥沙,一下子全都塗到了王氏族長的蒼蒼鬚髮上,王祈卻只嗅到那分外的芬芳,心神大振,重重的觸地,再無一句言語。
同一間房子裡,緩緩走出一箇中年文士,儒雅俊逸,深遽的雙目深深的看了伏在地上的王祈一眼,緩緩走到劉封面前,也撩袍跪倒在泥水地中,叩伏在王祈身側。
劉封認得,這個人是溫家溫恕,溫愈的族弟。
王柔弟弟王方,王晉冒著風雨在州牧府‘門’前苦苦伏跪了三天三夜,此時不過強撐著一口氣不至於暈倒罷,在幾個奴僕的攙扶下,也再一次跪倒在劉封面前。
即使在生死覆亡之際,王氏一族依然顯示了高‘門’士族應有的從容,除了幾個‘毛’躁幾近崩潰的男‘女’受這一刻的刺‘激’驚惶的衝出來大聲叩頭求饒,幾乎所有的人,在各房尊長的引領下,依次伏跪在地,白髮蒼蒼的老人,四五歲的幼童,大腹便便的***,緊張的,或是平靜的,跪伏在這泥水地中,靜靜的等待著劉封的發落。
至於那些‘毛’躁的傢伙,則在劉封‘侍’衛的驅趕下,老老實實的回到各自的角落去,至於還有不甘的,則只能接受擊倒的命運,被拖了出去。
劉封知道,這三日的煎熬,王氏老宅每日每夜都是哭嚎咒罵聲,然而那些提前崩潰的,無分男‘女’老幼,無疑,都已經被自殺了。王氏高‘門’良第的尊嚴,不允許出現那種膽小的廢物。
平靜了片刻,溫恕抬起頭來:“公子,王祈螳臂當車,叛上作‘亂’,萬死不足以贖其罪,但憐王氏一‘門’老弱無辜,王柔忠謹識大體,有功於幷州,請公子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網開一面,溫恕願清付家中所有,請饒過王家一二!”
“王方(王晉)原終生為奴,‘侍’奉公子左右,祈公子垂憐一二,寬恕老母稚子!”王方兄弟重重的以頭叩地,“啪啪”的‘激’起了水‘花’,泥水頓時濺了兩人一身。
其實王方兄弟,當初王祈起事的時候,他們就積極參與,然而後來事敗,只因為他們是王柔的親兄弟這才被放了出來,不再追究他們的責任,卻不說明,他們比王祈識相多少。
“溫公,先請起來吧。”劉封掃了眼這死氣沉沉的王氏老宅,輕嘆一聲道。
“謝公子!”溫恕微微頓首,直起身來,肅立在一旁。溫愈的死,註定了溫家不可能與袁紹合作,然而溫恕與王祈的故人情誼,溫王兩家世代‘交’好,他卻不能見死不救。
“王家的一應田宅,由州府沒收了,這一次幷州死傷慘重,缺錢少糧,撫卹孤老戰沒,缺口極大。幸好有王公此舉,為我少了許多煩惱。”看著這幽肅的一切,劉封也自愴然,數百年泱泱大族,就因一時失著,招來了這滅頂之災。<strong></strong>
只是他這看似玩笑的話,卻沒有人笑得出來,更沒有人接聲。
“這一次,本來晉陽城內固若金湯,晉陽父老雖受圍城之苦,不得走動,倒也無‘性’命之憂,卻因為你們王氏一族,死傷上萬,房屋焚棄無數,正心書院,呵呵,我一番苦心,慘淡經營,也卻化為焦土,我的妻兒,差點落入你王家手中,我的岳父,我的弟弟,差點被你們王家的人殺死,晉陽更幾乎因你們而淪喪,我劉封更是差點死無葬身之地!”劉封像是在訴說著一件平常的事一般,只是到最後,卻轉為森森的寒氣,他沒有親身州牧府的圍困,然而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卻彷彿就在眼前一般,令他不寒而慄,不敢想象。
王氏所有人,低伏著頭,無一言語,也不知是懼,亦或是羞慚無言以對。
“你們以為,你們王家根深蒂茂,支屬源遠,幷州第一世家,司徒王允也是你們王家的人,幷州上下,無不與你們王家盤根錯節,同進共退,大漢十三州一部,盡是你們王氏親友故舊,你們以為,我劉封怎麼也要拈拈你們在幷州的份量,不會將你們怎樣吧?你們以為,我父親宅心仁厚,肯定會放你們一馬?”劉封嘿嘿冷笑,‘胸’口的憤怒,卻也因這一番話,低了不少。
然而回答他的,卻只有不斷錯落的叩頭聲。溫恕亦是額冒冷汗,他方才的舉動,已無疑是在要挾劉封了,雖然,這亦不是他的本意,王家當初的行為,亦是他極力反對的。
“不錯,大漢的陛下是受制於權臣,而且自章帝以降,朝廷多難,‘奸’臣四起,朝廷威嚴掃地,呵呵!可是你們別忘了,大漢的法度,從來都沒有廢止過,”說到這裡,劉封話音轉緩,低頭看了跪伏在泥水地上的的那一眾老人孩子,嘴角劃過一道冷笑,“你們特意挑了老弱‘婦’孺出來,大概是想我劉封或是會不忍心,就此饒了他們罷?其實,嘿嘿,你們錯了,錯了!我劉封,根本從來沒想過將你們王家趕盡殺絕,什麼人犯法,什麼人承過,王家子弟犯事,大漢的律法不會放過你們,‘婦’孺無辜,我也不會為‘私’憤為難他們!這,也是我父親的意思!”
聽罷這話,王祈長鬆了一口氣,蒼蒼白髮,重重的叩地,似著御掉了千鈞重擔,許久,才抬起頭來,感‘激’的看著劉封,欣慰的道:“公子大仁大德,我王家闔族老幼,俱感公子高義!王祈罪該萬死,請公子將我暴屍於野,任野狗豺狼分取我屍,以雪我王氏一‘門’之羞!”
後面的王氏‘婦’孺老弱,聽說自己不用死了,俱是喜極而泣,再無一絲鎮定之態,相互抱頭低聲痛哭了起來,一時之間,王氏百年老宅,盡是壓抑的哭泣聲。
王方王晉兄弟大喜過望,重重的不住以頭叩地,感謝劉封恩德,溫恕亦是大鬆一口氣,兩行濁淚悄然下滑,慌忙低頭拭去。溫恕的妹妹與王氏聯姻,這一次王氏遭難,雖然劉封看在溫愈的面子上不會為難他自己,然而他的妹妹和幾個外甥卻脫身不得,無時無刻不折磨著溫恕,也直到今日,方才確定妹妹和幾個外甥沒有‘性’命之憂。溫恕百感‘交’集,雖然劉封沒說要饒恕王家的犯事子弟,這些人也不可能得到饒恕,卻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劉封靜靜的看著這悲喜‘交’加的一幕,下面的話,便忍住了不想往下說了,更有些黯然,輕嘆一聲,轉身便走。王方兄弟眼見他要走,其他族人的生死,卻還沒有解決,拖著疲憊的身子,相互攙扶著慌忙要跟上去,急聲喚道:“公子?”
劉封微微頓足,身後溫恕輕輕的一嘆:“王公,歸天了!”
王方兄弟大惶然,回過頭去,王祈僵直的身子,直‘挺’‘挺’的跪在那裡,臉上還帶著最後的欣慰,蒼白的鬚髮滿是汙泥,卻有一種自在的祥柔,已然靜靜的去了。
哭泣中的王氏族人,俱都沉靜了下來,帶著各自複雜的目光,看著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的那個老者,不管他曾經犯了什麼過錯,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他的過世,似乎,也應該煙消雲散了。只有那些孤兒寡‘婦’,或者還會記得這個人曾給自己一家帶來的傷痛罷。
劉封自認為,他是沒有資格去寬恕王氏的,除了劉德了受傷,王越老筋骨扭傷了腰,對於自己個人來說,似乎不應該怎麼記恨王氏的。所以,他也只能放過那些無關‘婦’孺,該承擔責任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王方兄弟呆呆的看著劉封的背影,心下一片茫然,不知道應該再去貪得無厭的請求劉封再稍稍高抬下貴手,還是先處理族兄的後事,劉封和他的一眾‘侍’衛,已經消失在長廊盡頭了。
……
“什麼人!出來!”鮑出一聲大喝,打斷了劉封的多愁善感,一眾‘侍’衛迅速排開,將劉封護在中心,亮出兵刃分盯著四角,鮑出則搭著弓,對著一叢假山。
“嘩嘩”的滾下幾塊碎石,一個滿身汙泥的魁梧男子從假山下爬了起來,身子幾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卻仍咬著牙扶著假山,任著兩‘腿’發顫,勉力站直了身子,雙眼盡是疲憊之‘色’,看了劉封一眼,微微苦笑。
劉封亦是目瞪口呆,這人,竟是將自己埋在假山底下,任著泥水浸泡!也不知他藏了多久了,居然能強撐著不發出一絲聲響。而看著剛才假山的情形,根本沒有給人絲毫的不妥的感覺,若不是鮑出出身獵戶機警過人,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發現。
兩個‘侍’衛看著這人手無寸鐵的樣子,警惕的走了過去,一左一右將這人押住,刀‘交’後頸,按倒在地。又一人翻出一條繩子,將他死死的捆住,押到劉封面前。
這人倒是倔強,居然強撐著不出一聲,只是扛不過肩上重負,跪倒在地,雙眼血紅血紅的,死死的盯著劉封,卻不知是怒,是怨,亦或,是無奈,臉上的淤泥一絲絲的往下掉,漸漸的‘露’出稜角分別的輪廓來,劉封依稀有些眼熟,卻不知是哪裡見過的,想不起來了。
看來這人,倒不是想做刺客,只是想出了這個法子要逃跑。劉封對他生出了幾分興趣,方才的壓抑竟是一掃而空,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人。一個‘侍’衛提了一桶水過來,“譁”了當頭淋下,將這人臉上的淤泥衝涮乾淨,‘露’出蒼白瘦削的一張臉來。
不過二十左右的一個青年人。
眼熟,劉封卻依然記不得這人是誰,遲疑的道:“你叫什麼名字,王家哪一房的?”
這人在泥水中也不知藏了多久,倒是不怕這一桶水淋涮的,只是嘴‘唇’冒泡,張了張口,卻沒有聲音發出來。那‘侍’衛又提了水過來,劉封指了指,道:“給他喂些水喝。”
那‘侍’衛應了一聲,將水桶提了起來,放到他嘴邊,這人張口先嚥了一大口水,卻不急著喝下去,漱了漱口,將滿嘴的淤泥吐了出來,把嘴伸到桶邊,又滿滿的飲了一口,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亦恢復了幾許血‘色’,兩眼極是複雜的看了劉封一眼。
“不要為難他。”劉封罷了罷手,示意‘侍’衛將他扶起來。那人腳下虛浮,勉力站了起來,卻立不住腳,踉蹌幾步,退到一處廊柱上,靠著廊柱緩緩的坐了下來。這麼幾步路,卻像是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一般,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許久,這人抬起頭來,嘴角若有似無的一絲苦笑,輕咳一聲,潤了潤喉嚨:“我叫王凌,字彥雲,想必劉公子,嗯,已經不記得我了罷。”
“王凌?王司徒的侄子?”劉封一怔,這才想起來,這人確實是自己見過面了,只是當時他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哪有現在的這副頹唐模樣。
“難得劉公子還記得世間有王凌這號人,呵呵,咳,咳咳……”王凌自嘲的笑了笑,卻一口氣沒換上來,伏在地上猛烈的大咳了起來,病態的臉上頓時一片‘潮’紅,雙目瞪得渾圓,幾乎便要連心帶肺一起咳出來的樣子。
劉封看著不忍,示意‘侍’衛替王凌鬆了綁,帶他先去換了身乾爽了衣裳出來,又囑咐了一個人去燒點薑湯過來。
不多時,王凌被帶到附近的軍營,已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薑湯,下意識的一怔:“劉公子,不怕王凌是來行刺你的人?”
“有他們在,你傷不了我。”劉封指了指左右‘侍’衛,示意王凌坐下,先將薑湯飲了。
王凌也不客氣,低頭謝過,就著熱將薑湯一飲而盡,看著劉封正好奇的看著自己,輕輕的將碗放下,站起身來,衝劉封躬身一揖:“劉公子,王凌也是王家的人,如今算是與你有仇了,現在落到你的手上,還能換了一身衣服,飲了這碗湯,足感盛情!”
劉封細細的打量著王凌,奇怪的道:“我記得,你護送叔母弟妹往長安與王司徒相會,怎麼又回到了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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