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之劉備有子劉封 137 驚變(下)

作者:溫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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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的打更聲由遠而近,由近而遠,漆黑的夜空模糊一片,恍若白晝的營帳裡,卻只有兩個不眠的身影。

“五萬人呢,打聽到劉封是怎麼將這些人送回來了?”曹‘操’身高不足七尺(漢尺,一尺約23.1cm),光潔寬厚的額頭少了幾許日間勸慰袁紹時的豁達,卻多了一分好奇,更多的卻是凝重。

早在出兵勸阻劉備攻伐冀州的時候,曹‘操’與他的眾謀士就一致認為,袁紹有七成的可能,要從幷州鎩羽而歸和,只是想不到和中,袁紹會以這種方式敗了,還敗得那麼慘,這麼快。戰後劉封的所為,更讓曹‘操’諸多疑‘惑’,一時難解。白日拜領了袁紹的別宴,更聽說了劉封居然將所俘五萬袁軍將士盡數遣返,更讓他吃驚不已。

斜坐著的是身高八尺的郭嘉,袒‘胸’‘露’懷,隨意的搭拉著兩條細如竹竿的長‘腿’,嘴角掛著幾許痞賴的笑:“有趣,此事說來當真有趣!劉封依仍將所俘虜的袁軍按營(每營千人)劃分,沿途指定目標,兩營依次比賽腳程,若是哪一營晚到了,隔日的食糧減半,如此反覆,不過幾日功夫,便將所俘袁軍盡數禮送出境了。只可笑袁紹還當這是劉封的詭計,竟將這些人攔在城下三日,任著風吹雨打,傷病‘交’加死傷無數,才放了他們進來。又使人散佈謠言,只說劉封盡數坑殺降卒,殺人吃心,開膛剖腹,愈傳愈奇,無所不用其極。呵呵,到如今,‘袁紹’這兩個字,在冀州只怕不比‘劉封’來得管用了。”

“嗯?”曹‘操’雙目放奇,心口一亮,“袁軍不曾譁變?”

“晉陽一戰敗北,袁軍早已破膽,如何還敢譁變!”郭嘉很不客氣的糾正的曹‘操’的錯誤,鞋底在地上輕快的打著拍子,轉又笑道:“不過劉封的這個法子,倒與於文則的練兵之法相通,有趣得緊。”

“不過,”郭嘉略略一頓,笑了起來道:“劉封不怕這些人譁變,袁紹卻擔心這裡會否有人受了劉封的‘誘’降,回來就將所有曲長以上將佐一概罷斥不用,並禁令有人散佈劉封放還俘虜的事。”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本初也技止於此了。”曹‘操’輕蔑的一笑,搖了搖頭。

“劉封行事大膽,頗多出人意料之處,袁紹不分青紅皂白,竟也墮入彀中,他不敗,豈還有天理!”郭嘉雙目褶褶‘精’亮,盯著閃爍的油燈,“沮授又受袁紹責罰,便是因於此了袁氏文武,分崩離析了。”

曹‘操’略略一笑,郭嘉提醒的意思,他豈不懂,若換了是自己的話,也便是將這些都召集起來,說些安慰的話,鼓勵他們努力雪恥了。

至於信任,這些人既懼劉封威勢,又受了劉封恩德,只怕日後相見,不好說,不好說!

尤其,若是換了是自己的話,劉封可否還會將俘虜無任何條件的放還?曹‘操’搖了搖頭,沒有信心,與劉備在鄴城下一觸即退,若說劉備沒有防著自己,他如何也不信的。

無語在窗前來回踱步,步履輕緩,濃眉漸漸微鎖了起來。郭嘉也不打擾他,自顧自的倒著酒往喉裡灌,時不時的眯著眼睛感受著舌底餘香,打個輕嗝,只小心的不發出聲音打擾了主公曹‘操’。

“五萬人呢,五萬‘精’練之卒,就這麼放了!本初這一次幷州之行,因為劉封的慷慨,倒不是虧得很多。”許久,曹‘操’忽然停了下來,嘖了嘖嘴‘唇’,輕輕的一嘆,頗有些意興不甘的味道,亦有些言不由衷的樣子。

“幷州卻虧大了,一片疲蔽,滿目淒涼……”郭嘉順著曹‘操’的話往下接,淡然笑了笑,滿滿的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端在手中,微微晃‘蕩’著,雙眸赫然漸漸的亦有些難以置信的表情,不知不覺中,已收起了笑容,喃喃的道:“五萬見過血的‘精’銳,劉封倒真是有魄力!”

曹‘操’輕點了點頭,卻展顏笑了起來,饒有興趣的看著郭嘉:“奉孝真的以為,劉封虧了?”

“經過了晉陽之敗,劉備父子就是袁紹揮之不去的夢魘,現在冀州上下,只怕聞著劉封之名而變‘色’,又得感‘激’劉封放回俘虜仁義之舉,呵呵,異日劉封過冀,怕不過一戰之威,冀州遠近便要聞風而降了。”郭嘉如何不明白曹‘操’的意思,亦是嘿嘿一笑,漫不經心的呡了口酒:“劉封或是不虧,不過公孫瓚這一次南下,面對的不再是元氣大傷的冀州,怕是又要無功而返了。”

兩人天生絕配,往往便在言談中,將各自心中所思之不足處彌補了起來,這也是為何曹‘操’每次出行都要帶著郭嘉的原因,沒有人比郭嘉更瞭解自己了。

“公孫瓚,一勇之夫耳!”曹‘操’搖了搖頭,袁軍自此之後對上幷州軍,或是會有心理壓力,對其他的人,這些與幷州軍苦戰餘生的冀州‘精’銳,卻是不折不扣的虎狼之士,抵得住公孫瓚不在話下,自然也能,抵得住自己的。

想到此處,曹‘操’臉上便又漸漸憂鬱了起來,彷彿冀州已是劉備父子的囊中之物一般:“劉備在中山時就頗得民心,劉封這一次更是一舉收了冀州軍民心,若是幷州緩過勁來,本初絕非劉備父子之敵!”

“袁家四世三公,董卓更與劉備勢同水火,劉備父子夾身兩雄之中,妄想稱雄天下,重複光武霸業,只怕不易!”郭嘉淡然笑了笑,“而且,光武興師於河北,劉玄就戳於赤眉,想必長安的朝廷,對劉備父子,也不怎麼放心的罷。”

相對於外姓人來說,劉姓的諸侯尤為天子所忌,這是人之常情。雖然天子年幼,卻不說明,天子身邊沒有明事理的人。

曹‘操’眼睛一亮,微微點了點頭,卻又遲疑的道:“劉備滯留洛陽不歸,莫非他竟以為自己還有餘力攻伐董卓?”

強敵既退,幷州正是百廢俱興的時候,然而身為幷州牧的劉備自冀州退下來後,卻將州郡事物任由兒子劉封主持任用,自己則滯留洛陽,整軍練卒,訪老撫弱,其中種種,頗引得神思。

“袁紹兵發幷州,董卓也沒少使在後面小動作,田豐、荀攸、賈詡,無不是才智高絕之士,想必又在防著董卓了罷。”郭嘉搖了搖頭,幷州經此喪‘亂’,雖然士氣如泓,要再想進伐長安,只怕暫時沒那個能力了。至於袁紹,一戰破膽,想必他這一生都不見得能緩過勁來。

承平一百多年的大漢帝國,現在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戰爭了。

自中平元年黃巾之‘亂’起,大漢帝國無時無刻不處在一片風雨飄搖中,地方豪強勢力急劇膨脹,泰山張舉,中山張純,長沙區星,涼州韓遂、馬騰、北宮伯‘玉’,不自量力稱王稱帝者,不知凡幾。靈帝崩後,大將軍何進與宦官十常‘侍’火拼,兩敗俱傷,涼州董卓藉此上洛成功,以一介地方軍閥一舉掌握國家政權,廢帝,‘逼’殺太后,盡滅何氏,大肆誅殺異己,一時之間朝臣震悚,天下惶怖,大漢帝國的最後一絲威嚴,終於無情的被董卓踩在了腳下。( 無彈窗廣告)

從此,各地豪強終於明正言順的擁立諸侯,視天子朝廷如無物,擴漲家族勢力,控制地方軍政,更以討董為名,舉兵與中央對抗。群雄蜂起,四百年大漢帝國一夕之間,分崩離析。

到而今,袁紹發兵討伐幷州劉備,袁術劉備河東大戰,乾脆就連個藉口都不打了,各地諸侯之間,對遠在長安的皇帝陛下、涼州董卓的傀儡劉協那一點最基本尊重,也‘蕩’然無存了。

在這種情況下,公孫瓚大舉兵發冀州,在初平三年的這個初‘春’裡,卻不過是又一輪戰火燃起罷了。對於遍地狼煙的大漢帝國來說,只能算是不大不小可有可無的一個事件,便如一顆小石子掉入‘波’濤洶湧的湖面上,‘激’起了‘波’漣漪,也不過那少少一圈。將來史書傳載的時候,大約只會“瓚伐袁紹,兵至某地,遇某人,戰果某,後某……”

或是幾個字,或是幾十個字,僅此而已。

非關自己,忙碌的芸芸眾生們,自然不會有太多的心思理會他。

袁紹依然是大義上的關東盟主,不過誰都知道,袁紹的這個盟主,早年公孫瓚已經公然不給他面子了,兩家一度兵戎相見。這一次袁紹撕破臉面悍然出兵幷州,卻最終鎩羽而歸,更令人不敢相依的是,袁紹居然是在晉陽城下以優勢兵力敗給了‘乳’臭未乾的劉封,隻身逃回冀州,累得抱錯大‘腿’了太原王氏慘遭覆族之禍!

所有人似乎都想信,四世三公的關東盟主袁紹,已經是昨日黃‘花’了!

連太原王氏裡應外合都攻不破晉陽孤城,損兵折將而回,袁紹的未來,大略脫不過一地之雄的評價罷。

至於公孫瓚,威震塞外是有的,只是那些塞外諸胡,不過是一群未開化的蠻子罷了,一般也沒有人會視他們為對手,欺負這些蠻子,拿出來跟人吹噓都不好意思。而且,公孫瓚曾經慘敗於袁紹手下,已可見這位白馬將軍,打打塞外的雜胡或許還湊合,在中原,始終不怎麼拿得出手的。

換而言之,公孫瓚再一次的挑戰袁紹,不過是惡狼和餒犬之爭,沒什麼看頭的。

如果說這其中有什麼需要特別指出的話,那就是,公孫瓚居然在袁劉‘交’戰最‘激’烈的時候,晉陽受困旦夕且破的情況下,依然不緊不慢的去放心對付塞外那些雜胡!

很顯然,在劉封本人也對戰局不是很有信心的情況下,自己還曾慘敗在袁紹手下的公孫瓚更不可能有十足的信心,他沒有理由就這麼確信他一手帶大的劉封一定能擊敗袁紹。

惟一可以解釋的一點是,公孫瓚與劉備的關係,已經破裂了!

或者只是公孫瓚單方面的因劉備在他與袁紹對峙時無動於衷的憤怒,或者這曾經情同手足,且是兒‘女’親家的兩人真的已經形同陌路了,公孫瓚與劉備那種天然的同盟關係,似乎,真的破裂了,一去再不復返了。

據說,造成兩家關係破裂的最初原因,則是當初公孫瓚與袁紹大戰的時候,劉備父子居然袖手旁觀,依然與袁紹互通往來,以致公孫瓚幾乎兵敗身死!

這樣的猜想,自然的,也流入了幷州州牧府,傳入了公孫婉兒的耳中。

縱然婉兒萬般不信,一個事實是,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在晉陽受困兩個月之後,她的父親,依然還遠征在塞外,半點出兵冀州的動向也沒有。更令婉兒傷心的是,在她為劉封生下第一個孩子、也父親公孫瓚的第一個孫子已有近一年了,幽州別說親使往來,甚至是連個告慰的信也沒有!

縱然劉封依然對她信寵有加,夾在父親與丈夫之間的這種痛苦,依然時時的折磨著公孫婉兒,每日在人前強作歡顏,心中的愁苦,卻只能自己品受了。

如果真如傳言的那般,她的丈夫在父親生死存亡之際不聞不問的話,婉兒心中或許還會好受一些,然而事實是,她的丈夫輕身入冀州,釜底‘抽’薪挽救了父親的崩潰之局。外面的事婉兒不是很懂,直接出兵聲援和暗中使絆子,孰優孰劣,婉兒也不能結出結論,然而她卻相信,她的丈夫劉封並沒有對不起她的父親。

或者是‘女’生外向,或者是出嫁從夫的心理,婉兒沒有絲毫對劉封的怨言,對於自己那個自幼崇拜的父親,心中或是有怨,卻又不知從何怨起。

那,畢竟是她的父親。

……

驅走了袁紹,幷州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正軌上,劉備滯留洛陽,身受袁紹、袁術、董卓三面之敵,不過袁紹一回到鄴城就病了,不能理事,袁術所部多是步卒,既無‘精’兵又乏良將,還與劉表正在南陽劇烈爭奪,一時也都顧不到洛陽這邊來,惟一難以捉‘摸’的,就是長安的董卓了。

劉備不敢掉以輕心,劉封便只能擔起留守幷州的重任了。

不過劉封依然將大部分的事情推給了田豐和鍾繇,術業有專攻,政事田豐和鍾繇能處理得很好,自然也不必他再多‘插’一槓子了。

這一次袁紹突襲幷州,尤其他帶了烏桓人和鮮卑人進來,所過之處,燒殺搶掠,村廓為墟,百姓大量逃亡,給幷州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傷害。後來張郃驅逐了袁軍出雁‘門’,烏桓人和鮮卑強盜們走投無路,紛紛被後繼而來的關羽及各地自發組織起來的民團義勇剿殺,然而這一切,卻只不過是進一步加深幷州與這些塞外胡人的仇視罷了。

阿黛所在的部落因為早已歸順了幷州,倒是不曾參與進來,藉著其他部落元氣大傷之際,更是極大的擴張了勢力,遠近聞名前來歸順的諸胡部落漸又多了起來,已經隱隱有躍居草原第一部族的態勢,這也是到目前為止,草原諸胡中惟一可以與幷州自由‘交’換往來的部族。

至於原來的鮮卑共主和連,倒還依然積聚了一部分力量,只是勢力大降,只能與革落羅部及阿黛所在柯最部鼎足而三,‘舔’舐著彼此的傷口,分割大草原最‘肥’沃的水草,再不復了昔日鮮卑共主的聲勢。

公孫瓚趁著袁紹徵調大量烏桓人合力偷襲幷州的機會,突然遠征塞外,打擊最大的,必然是幽州之側剛剛興起的烏桓人。走投無路的烏桓人無奈的,大量丁壯接受了袁紹的收編,留守草原餘部則又淪為了鮮卑人的奴僕,俱將仇恨的目光,投向了中原的漢人,以及投靠漢人的鮮卑柯最部。

一時之間,貌似風光無限的鮮卑柯最部汲汲可危。

在這最恰當的時候,劉封一紙詔令發到了鮮卑諸胡手中:和解!

“和解?”革落羅之子,瘦弱的歸特胡撇了撇兩道小鬍子,微微冷笑。

“嗯。”革落羅已經老朽,部落大事小事一般都‘交’由這個兒子去折騰,自己每日兩個小嬌娘暖被窩,樂得清閒。此時左右兩個美貌的鮮卑少‘女’正恭謹的給他捶著‘腿’,昏濁的獨眼半閉著,輕輕的一聲呻‘吟’,對歸特胡的疑問卻不置可否。

“老頭子,這事,聽我的還是聽你了?”歸特胡揚了揚手中的帛書,很是放肆的追問一句。

革落羅罷了罷手,揮退了‘侍’‘女’:“聽你的,怎麼辦?聽我的,又怎麼辦?”

“聽你的,我們就歸順漢人得了,聽我的,就趁這機會,把柯最那老狗滅了。”歸特胡使著勁切了塊燒羊‘肉’下來,放到嘴裡吧唧吧唧的大聲嚼了起來。

“然後呢?”革落羅換了個舒適的位子躺下,很舒服的一聲輕‘吟’。少年時他以勇武知名於鮮卑諸落,到了老年,卻累了一身病,不過幸好,人總算還活著。有點失望的是,自己這個惟一的兒子自小多病,瘦弱不堪,連殺個人都得借別人的手,雖然一腦子機靈深得自己的遺傳,終歸是遺憾的。

歸特胡嚼了半天沒把‘肉’嚼開,“啪”了一口吐了出來:“老頭子,我知道你不同意,我們可以讓和連那傻子去幹,漢人搶了他的‘女’人,他早快憋瘋了。”

“然後呢?”革落羅半眯著眼睛,又一次不緊不慢的問道。

“然後,漢人把那傻子連鍋端,這草原,就是我們的了。”歸特胡嘿嘿笑道,滿目憧憬的樣子,聲音裡,卻有些言不由衷的味道。

“嗯,那你去吧。”革落羅一隻手在‘肥’碩的大‘腿’上輕拍著,不在意的吩咐道。

“呃?”歸特胡從牙縫裡掏出一條‘肉’絲來,又把大拇指伸了進來,模糊的應了一聲,拿起‘奶’酒漱了口,撇了撇嘴道:“老頭子,你是不是快死了,所以什麼都不在乎了?”

‘床’上老頭子卻已經打起了細微的鼾聲,彷彿什麼也沒聽著了。

“唉,要是老丈人死了,劉封那小孩,會不會尋思著報仇呢?可憐的阿黛。”歸特胡自顧自的嘟嚷著,搖了搖頭,抬腳走出大帳去,臨到‘門’前,又回過頭來:“老頭子,柯最不死,和連也不死,我歸特胡什麼時候能出頭?”

“那先活著吧!”衰朽的老頭忽然坐了起來,獨眼裡綻著‘精’燧的光茫,冷冷的道。

活著?

歸特胡搖了搖頭,仰望,蒼穹大地,煙雨茫茫,不甘呢,真是不甘!

漢人?

漢人!

……

正對著滿目灰熾在感慨萬千的劉封猛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卻把前面幾個正心書院的學子嚇了一跳,連忙不好意思的與這幾人歉然一揖:“方才有人惦著我了,一時失儀,嚇著諸年兄,小弟之過也!”

那些人不認識劉封,不過見他身後帶著威風凜凜的鮑出,言辭又如此大方灑脫,俱都不敢怠慢,連忙相互恭敬還禮,謙讓一番。

正心書院因為王氏作‘亂’,幾乎讓一把火給燒成了灰熾,除了幾個正心學子拼了命搶出了一部典籍外,幾乎便什麼也不剩了。幾個護書心切炸紅了雙眼的正心學子還與作‘亂’的王氏家將衝突了起來,甚有幾個死傷的,濃郁的血腥一時未散,更讓這化為廢墟的一片多了了幾分悲壯之‘色’。

“敢問幾位年兄,琅琊諸葛子瑜,居於何處?”劉封也從廢墟的傷緬中回過神來,想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連忙與幾個學子謙然一揖。

“原來公子是來找子瑜的,敢問公子尊姓大名?”當先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與劉封虛抱一禮,遲疑的問道。

“在下姓劉,是伯喈先生弟子,聽聞諸葛公子受傷,特來探視。”這裡人多口雜,劉封也不好表白自己身份,半隱半真的道。

那少年見他只報了自己姓氏,卻不報名,還借了蔡邕的名頭,便有些猶豫了起來。劉封奇道:“敢問這位公子,諸葛公子可是遇著什麼難事,或是這兩日前來探視的人太多了,諸葛公子不方便出來相見?”

那少年微有些尷尬,略一遲疑,看著劉封似著不像說偽的,歉然一揖,道:“不瞞劉公子,子瑜受了傷,正在靜養,不方便見客,所以……”

“呃?”劉封有些為難,想了想,還是道:“在下與華***還有幾分薄面,不知諸葛公子傷勢如何,我便去請華***過來,這位公子?”

那少年聞言大是驚訝了起來,華佗自隨了劉備從中山搬到晉陽以來,幷州自州牧府以下,人人對他執弟子禮,不敢以醫者末技為意。後來為了綁住華佗的腳,劉封乾脆提議由州牧府買單,以便華佗可是專心給人看病,贈‘藥’義診,一聽所為,不令貧者有因診費‘藥’用致令望而卻步的,因此華佗在民間極受崇拜,華***之名無人不曉,哪見眼前這個人年紀輕輕,卻可以將華***請來,可見來頭不小。

遲疑了一下,見劉封也不似壞人,這才不好意思的道:“華***百業繁忙,子瑾雖有病,卻無傷大礙,劉公子無須在意,在下這便引公子前去拜會子瑾。”

劉封大喜,再三致謝。

兩人一路‘交’談,劉封一問才知,這少年是兗州山陽人,姓王名粲,字仲宣,年僅十六歲,說起來與蔡邕還是世‘交’,這一次隻身來幷州求學,很大原因也是仰慕蔡邕學識,渴求拜入蔡氏‘門’下。不過他倒是不認識劉封的。

劉封對王粲這個名字,也只隱隱似乎有些記憶,卻忘了具體是因何而知名的。不過這種感覺,卻教他對王粲多了份重視,待到了無人處,便告了個罪,將自己的真實姓名告知於他,叫王粲更是吃驚不小,說話愈加小心的起來,亦不由的對諸葛瑾多了了幾分疑‘惑’來。

自擊敗袁紹以來,劉封聲勢如日中天,如今卻還像個普通士子一般的來來拜訪一個人,想來這人,妝不會是個普通凡物罷。只是王粲左思右想,諸葛瑾雖然年長自己幾歲,才學見識,似乎並沒有多少超出自己之處,除了這次牽頭搶救書院館藏典籍,再無驚人之處,心中難免的亦有些納悶了起來。

穿過幾條小巷,三人來到一處民宅,王粲告了個罪,上前擊‘門’,不多時,柴‘門’依呀一聲開啟,一個長面驢臉青年迎了上來,見了王粲倒還好些,看了旁邊還有劉封這個陌生人,當即大是尷尬起來,偏過臉去,深深一揖道:“諸葛瑾不知貴人來訪,多有唐突之處,還望見諒!”

劉封心中一格登,憑著諸葛瑾這面相,任他人山人海,還真就能一把揪出來的,下意識的退後一步,還施一禮,笑道:“是劉封無狀,唐突求見,擾了諸葛公子清靜!”

王粲原本聽諸葛瑾呼劉封“貴人”,還只當兩人早已相識,不意諸葛瑾聽了“劉封”二字,卻駭然退後兩步,張大嘴巴只是艾艾:“你,你就是,就是……”

“在下正是劉封,聽聞子瑾捨命護書,受了火傷,一來擔憂子瑜傷勢,二來為正心書院感謝子瑜赤子之心,三來,卻是要待子瑜無禮了。”劉封微微一笑,難怪諸葛瑾要躲起來不出來見人了,在這場大火中,他的頭髮給燒掉了大半,半邊臉也給燒傷了,滿是血疤,手掌上更是佈滿了水泡,甚是駭人。

也虧了是劉封見慣了死生的,若換了旁人,甫一見面便要給嚇壞了。

諸葛瑾聞言卻是傷感了起來,人也回覆了平靜,苦笑道:“瑾不自量力,累諸多同窗受難,罪過已極,豈敢容公子移趾相見。”

劉封說了那個第三,本是有些玩笑的意思,只是看著諸葛瑾如此模樣,卻是開玩笑開過了,一時便有些尷尬了起來,正要勸慰他兩句,王粲輕拉了拉諸葛瑾衣袖,因笑道:“蝸居雖陋,子瑾若就這麼將公子擋在‘門’外,可是大大失禮了!”

諸葛瑾一怔,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延請劉封幾人入內就坐。

劉封卻不慌忙,細細打量了這草廬幾下,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此廬何陋之有,但有子瑜真龍在此,便是人間廣廈,天上瓊宮!”

本作品1 6k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1 6k!當初這個所謂的正心書院草創時,只有蔡邕一名先生,雖然掛著皇室秘藏萬卷的名頭,卻是連破廬屋都沒有幾間,劉封便很無恥的將《陋室銘》抄襲了,借蔡邕之手燒錄於正心書院大‘門’前,所有正心學子,一入山‘門’,所見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劉封朗朗上口,讓諸葛瑾王粲頓時備感親切,一下子拉近了幾人的距離。

安邑。

張飛的如雷鼾聲,隔著厚厚的‘門’板更是遠遠的傳了出去。

一個急促的腳步聲自黑暗中奔出,前面兩個‘侍’衛急忙上前一攔,“譁”了一把拔出戰刀:“什麼人!”後面幾個,亦是大警醒了起來。

“是我,徐庶!”那人大聲應道,一把衝開兩名‘侍’衛,往內院奔去。那些‘侍’衛也看清楚了來人,俱是大鬆了一口氣,卻不敢攔著他。

河東駐軍上下,能與張飛平和的說句話的,也就眼前的這個徐庶和另一個‘毛’躁的少年法正的。不過論起敢夜闖張飛臥房了,也只有這個徐庶有這膽子。

“三將軍,快起來!”徐庶走到‘門’前,重重的一推,推不開,“梆梆”幾下狠狠的拍起‘門’扇來。幾個‘侍’衛遠遠的看著,既不來攔,也不敢幫忙,只裝著什麼也不知道了。

徐庶拍打了半天,裡頭依然鼾聲如雷,心下焦慮,抬起一腳,“譁”了一聲將‘門’踹開,他少年學劍,文武俱佳,這一足之力,雷鳴般的一聲巨響,竟將厚厚的‘門’板齊齊踹倒,重重的摔在地上,連帶著砸倒了屋內一張小圓幾,酒罈酒瓶“咣啷啷”的摔了一地,盡皆粉碎。

“三將軍?”不待‘門’板圓幾停穩,徐庶衝了進去,卻猛的駭然止住,連退兩步,雙目睜得大大的,扶著牆幾乎摔倒。依稀夜‘色’中,就著外頭火把閃爍,只見‘床’上端坐著一員大漢,***著上身,膀闊腰圓,渾身虯結肌‘肉’盤結錯雜,駭然醒目,正是張飛無疑。然而叫徐庶驚駭的,卻是端坐著的張飛瞪大了銅鈴大眼,健碩的‘胸’肌均勻的顫伏著,鼾聲如雷,似仍在睡夢中。

徐庶少年輕俠,鬧市殺人渾然不忌,卻駭然看著了眼前這一幕,一時驚悚,張大的嘴巴再說不出話來。遠遠的幾個張飛‘侍’衛好奇的看了過來,俱是心下暗樂,只等著看好戲,卻不敢發一絲聲響來。

“三,三將軍?”徐庶額上冒著豆大的汗珠,遲疑的低喚了一聲,卻叫張飛的如雷鼾聲全給衝沒了,渾圓的大眼,依舊怒睜著。

“三將軍?”徐庶大著聲又喚了一句。

張飛依舊無動於衷。

徐庶深吸了口氣,左右尋了尋,牆角還有一罈老酒,不由分說,走過去晃了晃,滿滿的一罈老酒。徐庶咬了咬牙,“啪”了一聲拍開封泥,濃郁的酒香撲鼻而入,徐庶竟無半分憐惜,伏下身子將這壇扛了起來,走到張飛‘床’前,壇口對著張飛的頭,不動!

一支粗壯的大手頂了上來,那如雷的鼾聲卻還不停息。

徐庶長舒了口氣,鬆手下來,退後兩步,那隻大手就這麼抓著酒罈子,連酒帶壇,不下五十斤,卻紋絲不動,盡在張飛掌握中。

雷鼾聲還是不停。

徐庶苦笑一聲:“三將軍,你別詐我了,起來吧!”

張飛不動。

徐庶低過頭去,左右翻了翻,俯身拾起一隻桌‘腿’:“你再裝,我可把它砸了。”

“呼!”張飛長吐了一口氣,那如雷的鼾聲這下終於是停了,沒好氣的看了徐庶一眼:“元直,你忒不地道,如此佳釀,我老張尋遍河東,這才翻到幾壇,僅剩這一點了……”

“為了這幾壇酒,你把衛家的人吊起來打?”徐庶打住了張飛下面的話,聲音裡赫然滿帶著急憤, 直直的怒視著張飛。

“去!”張飛不屑的撇了撇嘴,抬起酒罈子,一大口酒傾瀉入喉。徐庶恨得牙癢癢的,幾乎便要撲過去將張飛暴打幾拳,終於還是生生忍住了,他打不過張飛的!

張飛這一口酒也不知倒了多久,半到半罈子入腹,才放了下來:“衛家那老頭,當年‘逼’二哥遠走他鄉,老張我沒將他滅‘門’,每天高興了才打他兩回,算是便宜了,還……”

“衛家反了!”徐庶怒不可遏,大聲叫道。

“噓!”張飛做了個手勢,認真的看著徐庶,示意他小聲點:“衛家反了?真反了?”

多餘的話:官渡之戰後曹‘操’收降袁紹敗兵八萬,盡數坑殺!竊以為,老曹此舉,極為不智,也極為不自信。官渡之戰後,袁紹壓在老曹頭上的光環被剝了一乾二淨,信心大挫,兩年後鬱郁而死,袁氏基業遂步落入老曹手中。

值得注意的是,因為對袁紹在官渡中表現的失望,袁紹大將張郃高覽甚至於陣前率軍投降了老曹。然而正是因為老曹的***,基本上從此絕了冀州官吏歸降老曹的路子了,哪怕日後老曹後來以絕對的優勢兵力‘逼’淩河北,這種大規模的歸順行為也基本上再沒有過了,惟有各地‘激’烈的反抗。官渡之戰後兩年,袁紹病死,後三年,老曹滅袁譚,再後兩年,公孫康送來袁尚袁熙兄弟人頭,臣服於老曹。

想以老曹的文武才略,面對兄弟相攻的袁譚袁尚兄弟,竟是硬生生的再打了五年之久,才得以最終平定河北,一統北中國。

不比秦國與趙國,秦國強而趙國稍弱,秦人可以坑殺趙卒,以期盡滅趙人的抵抗能力。袁氏一向強於老曹,官渡之戰更是一場經典的以弱勝強之戰,老曹雖然坑殺了八萬降卒,不過以冀州戶口五百萬,富甲天下,這八萬人,根本不算什麼,何況還有青、幽、並盡在袁紹掌控下,更有聽命於袁氏的塞外諸胡。

時也,勢也,八萬人不比四十萬,袁紹更強於趙國,殺俘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敵人的戰鬥力,卻因此極大的‘激’怒了袁紹治下各州郡,為日後的北上之戰頻添了諸多困難。不知道張郃日後是否還有臉回過河間老家,也不知道,高覽自官渡之後銷聲匿跡,是否與此有關(高覽名位僅次於張郃,袁紹用人或是不行,識人的本事絕對不差,所選文武無不是一時‘精’英)。

討滅袁氏後第二年,老曹揮兵南下,‘逼’降劉琮,而後就是赤壁之戰了。

竊以為,老曹本來極有機會親身一統天下了,只是因為殺戳太甚,將許多原本應該是朋友的人‘逼’到了敵對陣營中。先是殺邊讓,‘激’起了兗州之變,差點連家都沒了,挭來列是因為在徐州的屠城,徐州上下同仇敵愾,劉備得以趿身諸侯之列,最終成為老曹一生的敵人,滅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