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聖賢 第四十八蘇拉 夜襲
穆哈迪微微皺了皺眉頭,拿不準眼前這件五顏六色的服裝是艾德巴利約開的玩笑,還是真的正式禮服。 這件華麗無比的男式袍服用一種類似絲綢的材料製成,柔順服帖。深黑色的底料上有繡有各式各樣的流蘇和黃金飾物,環環相扣,彼此碰撞。這件袍子是斜挎在一隻肩頭的設計,用一隻純淨鑄造的咬尾蛇沉重扣環固定住。另一個肩頭裝飾有綬帶一樣的綢緞,還是三層重疊的。要想穿好它,必須用一種彆扭的姿勢站立,行走,一隻手還得時刻扶着自己身側的一大堆綬帶,免得它們掉下去了。 穆哈迪覺得,穿上這玩意自己簡直就像是變裝成了一隻驕傲的雄孔雀。 一旦穿上這套禮服,一個人就沒法騎馬了。而它本來也不是給騎馬的人設計的,在過去的提爾,穿它的人無不奴僕成羣,腰纏萬貫。他們不騎馬,而是坐在奴隸們抬着的有遮陽傘的轎子上,穿行在街道上。 “黃金的飾物和鑲嵌水晶的構件,難道我一定得穿這個東西嗎?”穆哈迪不耐煩的對艾德巴利約說。 “當然,”老貴族吹鬍子瞪眼,不容置疑的說。“不穿這個,怎麼能彰顯儀式的隆重和我家的威儀?我已經老了,沒有兒子,我的女婿就是我的繼承人。現在我要把貝伊之位傳給你,不隆重一點怎麼行?” 心靈術士嘆了一口氣,說。“現在是戰爭年代,諸事繁忙,難道不可一切從簡?” “諸事再繁忙,我也沒見有人忙的氣都不喘了。”老頭兒執拗的說,看他那神情,不知情的人還以爲穆哈迪方纔提議要他吸自己的那話兒呢。“有些事情該做就是要做。珊瑚女巫那女娃子就是再來求我,我也不會在這點上退讓。” 不打扮成小孔雀,老孔雀就不能滿意是吧,穆哈迪心中暗想。他滿腹牢騷的問。“還有什麼別的要求沒有?” “當然。”老頭兒又說,他把那件袍子一把扔到穆哈迪手上,小步踱開,拍了拍一件立鏡。“根據古老的傳統。在授予你貴族身份之前,你要一個人獨自守夜,思索人生。而且在守夜之前,你還必須做大淨。” “大淨?”心靈術士的語調微微上揚了少許。 “沐浴潔身,剃鬚焚香,並且修剪手指腳趾……從內到外,煥然一新。”艾德巴利約貝伊一邊捻着鬍子一邊解釋。“在你做這一切的同時,我的其他女兒們會在一旁觀摩,作爲一種學習,並且檢查你是否發育良好並且功能正常。這也是我們的光榮傳統。” 穆哈迪難以置信的聽完對方解釋這一切。“所以你要我披上這花哨的孔雀裝,最後想看的還是我赤身裸體?要我穿金戴銀,這就已經足以構成冒犯了。我爲了更微不足道的理由殺過人……要我在一幫女人面前脫光衣服,想都別想!” “可是,”老頭兒雙目圓瞪,脖子上的血管明顯的凸起。“你必須這麼做!這是最古老的習俗!事後我會送上價值連城的禮品,作爲嫁妝!” “你的女兒們可以脫光了互相學習,並一起分享你的禮品。”穆哈迪說。“你的東西我完全不需要。” 艾德巴利約貝伊氣得臉都紅了,好像喝多了一樣。他臉上本來都是老人斑,此時倒是顯得沒那麼顯眼了一些。“你不明白!這是提爾的貴族傳統!如果你不遵照執行的話,你就得不到我們的認可!在世人眼中,你就沒法成爲一名貴胄!最多隻是個粗俗無禮的暴發戶罷了!” 老頭兒喋喋不休,心靈術士卻不想聽下去了。 穆哈迪集中精神,展現異能,一下子將思維的觸鬚深入到對方的腦子裏。“服從我的意志。”他在對方心靈深處下達命令,灌輸自己的命令。“儀式要一切從簡。” 老頭沒有靈能天賦,也不會魔法,身上更沒有什麼抵抗心智效果的裝備。但是他的意志出乎意料的頑強,堅韌的像塊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穆哈迪額頭滲出汗水,頗花了一些功夫,才讓他勉強同意不需要當衆沐浴了。但老貝伊還是一個勁堅持,守夜是必不可少的。 無奈之下,穆哈迪只好答應了對方這點要求。 獨身主義是一種被禁止的褻瀆思想,心靈術士也知道有朝一日自己必須擔起生兒育女的責任,但他從沒想過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也從沒料到自己的訂婚對象是個自己幾乎不認識的女人。 那天,他挑了艾德巴利約貝伊最小的一個女兒作爲聯姻對象,而她只有九歲。不爲別的,就爲了推遲可能的結婚時間,心靈術士還不想早早被家庭束縛住。 這場聯姻也是珊瑚女巫的要求,她爲穆哈迪謀得這個貴族頭銜,保護他不受到不公正的審判,不僅是爲了保住他的生命。更重要的理由是,心靈術士是指控泰西安向龍王波利斯繳納血稅的關鍵人物,沒有他,想對付泰西安難上加難。 艾布的波利斯,阿塔斯之龍王,矮人剋星。他的稱號不計其數,他的真名凡人不足以發聲。他是完成了十階魔龍變的最強巫王,數千年來這個瀕死世界上的最強法師,凌駕一切的殘忍暴君。 據沙蒂麗介紹,艾布的波利斯還是當初煽動衆鬥士反抗太初術士的核心人物。“傳說中戰爭傳播者拉賈特被他封印在一塊黑色靈魂石裏,隱藏在一個無人能及的地方。”難怪穆哈迪一聽到波利斯這個名字,就對他一陣沒來由的厭惡。也許受此影響,連和波利斯做交易的泰西安也讓穆哈迪非常不爽。 “我無條件的支持沙蒂麗大人和穆哈迪大人的一切決定。”決定聯姻的那天,法赫德皮笑肉不笑的問珊瑚女巫。“但是恕我直言,我覺得泰西安做的並不是太過火啊?議員們真的對繳納血稅這事這麼敏感麼?萬一扳不倒他該怎麼辦?” “我是說。”法赫德接着補充,一隻手玩弄他的匕首,拋棄又接住。“現在提爾蒸蒸日上,沒有奴隸,也沒聽說有大規模人口失蹤。泰西安他八成是把征服戰爭中的戰俘偷偷當作犧牲品交給波利斯了。這樣做有何不妥?” “這些人拿起手中的武器反抗提爾,反抗我們……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沙匪或者喫人不吐骨頭的奴隸主餘孽,他們手上沾染了戰士們的鮮血……爲提爾犧牲可能是他們那可悲的一輩子中最有意義的事了,爲什麼不呢?如果拒絕繳納血稅,據穆哈迪大人說就會招致波利斯的報復。泰西安這不也是在保護提爾麼?” “當然。”法赫德收起匕首,雙手一攤。“如果是你能像宰了卡拉克一樣把這個波利斯也給宰了,那感情好。不過就算對魔法一竅不通的我,也知道卡拉克巫王的實力比波利斯可是差得多了。” “有些原則,是我們一定要堅持的,法赫德大人。”沙蒂麗很輕很輕的回答。“如果提爾的和平要建立在每年一千個無辜之人的犧牲之上,那麼我們將逐漸變得對弱者的犧牲習以爲常,到最後,我們和我們推翻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區別在於,卡拉剋死了,而我們還得活下去。”法赫德說。“如果波利斯襲來,不止一千人會死。也許提爾會滅亡,就像波利斯曾經屠滅的兩個城邦一樣。我得說,你這種高尚的理想主義最吸引我了……但是恕我直言,沙漠裏往往是適者生存。那些想要在人間建立天堂的,往往是造就了人間地獄。” “沒人永生不死,適者亦然。有些目標即使困難,依然值得追求。”沙蒂麗說。“我不會同意犧牲少數來拯救多數的。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就是那被犧牲的少數。” “若能殺一人而救五人,何樂而不爲?”精靈聳聳肩,輕快的說。“戰場上我常常要做出類似的抉擇,我相信你在革命的時候也面臨過同樣的局面,那時你又是如何抉擇的呢?” “若能犧牲我一人而救五人,那我欣然從命。但我不能替別人做出類似的決定。”珊瑚女巫回答他。“革命時,確實曾有人爲了更高的目標作出犧牲,但我的同伴都是自願投身於此,並非任人擺佈的送了性命。” 法赫德定定看了看珊瑚女巫一眼,笑了。“真神在上,”他一邊搖頭一邊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