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山的聖光 第五十九章 臨行

第五十九章 臨行

黑暗的房間之中，藉著從半拉的窗簾下透出的明亮月光，趙冕正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一點點地寫著什麼。或許是長時間思考讓他有些疲倦，他將手中的鋼筆靠在了筆架上，然後安靜地做了一個深呼吸。但是一個深呼吸並沒有讓他腦中的思緒減少多少，顯得有些疲憊的他無奈地甩了甩頭，彷彿是要將頭腦之中的那些雜念都扔出去一般——但是很顯然，收效甚微。

「姆囁姆囁……」除了因為趙冕的動作而發出的輕微衣物摩擦聲，另一個聲音在這間房間之中響了起來。或許也是被這個聲音吸引，趙冕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沉睡中的智代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明明是梨花帶雨的小臉上卻掛著一抹溫馨微笑。

看見那張毫無防備的沉睡側臉，趙冕搖了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自從他宣佈自己將要離開的消息之後（並不是在咖啡廳會議那次，而是在此之前），這個少女雖然沒有更多的舉動，卻開始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無論風雨，除了必要的去學校學習時間之外，她將所有時間都放在趙冕身邊。他做蛋糕時她在一旁揉麵，處理賬務時她默默泡上一壺清茶；與街道管理人員交談時她安靜地站在一旁；到了夜晚休息時間，這個少女亦步亦趨跟在趙冕身邊，彷彿是一隻緊緊看護自己房子的小狗。

只要趙冕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一刻鐘以上，她就會焦急四處亂跑。就算找遍整間房子都找不到趙冕，焦急雙眸之中充滿淚水，強忍到眼眶發紅也不會發出一聲呼喊，只是一點點開始整理房間，將一切歸位，然後安靜地坐在趙冕書桌前，呆呆看著窗外樹枝。

——這份依戀，就連傻子都看得出來。

但是偏偏就是智代，在得知趙冕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之後，沒有提出任何挽留要求。沒有挽留，沒有疑問，少女沉默地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作為與趙冕走最近的她，也是最了解趙冕此行危險性的她，卻沒有發出自己任何想要讓趙冕留在這裡言語——她只是默默、帶著些許遲疑依偎在趙冕身邊，一點點學習處理咖啡廳事情，一字一句接受著趙冕對於這個家庭接下來安排。甚至就連淚水，也只會在朦朧夢境之中，如同珍珠般沿著她的臉龐滾落在趙冕枕頭之上。

如斯少女，如此堅強——但也正是如此堅強的智代，卻分外讓人放心不下。

是啊，放心不下。但是趙冕放心不下的又何止是智代一人？幻想世界的少女依舊純淨無暇，但關乎整個小鎮事情趙冕還想一一教導於她；鷹文最近好像跟他的小女朋友產生了一點糾紛，從一些字裡行間中所知，應該是他對於電腦程式興趣壓過田徑愛好，引起了對方家中作為教練父親不滿所造成的吧。作為監護人的趙冕很想就此與鷹文以及對方父親談談，但所剩時間已經不夠讓他去進行悠閒見面；藤乃和成步堂之間婚禮，如果可能的話，他也是希望去參加的。無論是雙方父母還是新郎新娘都對他發出盛情邀約，而且聽說是要舉行一個充滿傳統風格神前禮，並沒有見識過他的確有著濃厚興趣。更何況對方二人說起來還是他所僱傭員工，私下裡交情也算得上不錯，於情於理他也該去一下。

咖啡廳也還有許多需要考慮事情。雖然收益已經固定下來，也有足夠忠實顧客，但無論是將與周邊店家交流交給智代這件事情還是請山吹小姐負擔起她原本不需要負擔和商店街組織溝通這件事情，甚至是如果請新麵點師可能做出過去味道並不相同點心這件事情，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能夠儘量多教導一點東西，將自己平時經驗多傳授一點，在她們都相應熟悉了這些事情之後再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趙冕收回看向智代目光，流露出些許溫情與不舍雙目凝視著窗外月亮。無論對於自己還是對於這個世界，他現在身份依舊還只是一個過客，特別是對於世界來說，更像是一個身懷隨時可能引爆炸彈惡客。在身上傷勢已經逐漸痊癒時段，世界已經將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他知道這是來自對方警告，告誡著自己是時候離開了——帶著那枚炸彈一起。

而且他也該離開了。依舊有著自己的目標，依舊期盼著見到親生父母，依舊懷念著那個在他記憶中早已模糊故鄉，甚至可以說渴望著再一次回到那個記憶之中地方——正如同當初懷著這個念頭踏入虛無一樣，這樣一個想法早就不再是當初那麼單純思念，在陪伴他一起在虛無之中游蕩不可計數年歲之後，早已經變成一種難言執念。

「不過我會回來的。只要沒有死在家的路上，我就會回到這裡，再次回到這個小鎮，回到這間並不大的咖啡廳，回到這個住著你和鷹文家。」這是趙冕給予智代承諾，他也確是如此打算。這個世界已經有了太多關於他痕跡，甚至是在國與國之間關係上他都有了一些難以抹除聯絡，在尋找智代那段時間之中，他在太多位面留下自己記號，用了很多手段去尋找那個當初依舊無知少女，這一切都難免使得這個世界留下他記號、他的氣味、他的力量——以及有可能引來的敵人。

儘量早去早回吧。趙冕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藉著月光繼續在書桌上修改自己對於接下來一年之中咖啡廳意見及計劃。雖然沒有辦法親自施行，也沒有辦法進行更多教導，但盡量留下一份詳盡意見，或許也可以讓他們參考具體形式做出一些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