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

作者:光玄

入冬時節是那個市場一年間生意最繁忙的一段時間,利達服裝廠開滿兩班,某幾個環節幾乎是停人不停機。

周彤那一攤子也趕上了市場旺銷的紅利,那幾條不起眼的線路被他幾經整頓。雖然用的都是老套路,但都在點上,那些管理的招數,對整個經驗來說也算是卓有成效,然而,貨運市場也並非都是強勢人的天下,有的老闆表面憨厚,但很擅長耍陰招,這樣的事被倒黴的番薯碰了個正著。

紅塵當中的人在利益面前都表現的很脆落,誰冒尖了,誰影響到自己的利益了,就會有邪門人不和你按常規出牌,而是耍陰招收拾競爭者,就番薯的武功,a城比武回來後,還真沒有幾個人敢向他叫板,但心理陰暗的人不和你在檯面上玩,而是選擇你沒有防備的時候給你一陣悶棍。

這樣的事發生在一個寒冷的夜晚,那一天,番薯被周彤叫去陪客人喝酒,暈乎乎的他從酒店下來,剛出門,莫名其妙地衝出幾個人揮舞棍棒,打得番薯毫無招架之力,頃刻間倒臥在地上昏死過去。

送到醫院後,周彤第一時間找到利達服裝廠,原本還想利用手足情,對來犯者給以報復,沒想到大師伯祿水和徐巖以不涉及地方勢力為由斷然拒絕,萬般無奈的周彤只好回來和王一彪商議;沒想到王一彪也不想摻和,他認為耍陰招的都是下三濫之人,俗話說:寧可得罪十個君子,也不能和一個小人結怨,對那些人,要麼不給活路,但這個社會殺人償命,搞倒別人的同時,自己也玩完了。

周彤咽不下這口氣,你耍陰招,我也如法炮製,可王一彪畢竟是個老江湖,他壓住年輕氣盛的老大,信誓旦旦地說:“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如果我們現在和他去拼,損人一千,自傷八百,我們不如派個可信的人到他那裡上班,只要盯住他,如果他再耍陰招當場搞定他,讓他別再想在這地盤混!”

這話多少讓周彤有些瞠目,他沒再硬拗,認為人家說的在理就要採納,衝動什麼事都解決不了,他點點頭應諾說:“那你就著手去安排,貨運的事我們要大幹特幹,直到那些耍陰招的人跳起來為止!”王一彪附和說:“對,既然幹這一行了,就要多掙錢,眼下已經知道有人會耍陰招,我們自己多長個心眼就行!”

在利害關係面前,周彤最終選擇了忍耐,然而,這樣的決斷,在醫院裡救治的番薯有些不能接受,可現在山裡的勢力不能為你撐臺,也只能採納王一彪的建議,一切先忍了再說。

大餅和張曉都知道番薯被暗算致傷的事,但他們倆無暇顧及,因為一段時間經營下來,他們慶幸地別人能賺錢行當,自己也一定能行,他們承包的那趟車,開始時生意還不錯,正因為說線路好,他才那樣想得到它,可張曉雖然在木材市場做管理,但從來沒有去感受過做生意的門道,他一門心事想快一點把錢還上,他和大餅一人押送一趟車,路上只要有招手搭車,他都會停下來,只要給錢就帶。

可這長途車都是來進貨的老闆乘坐,他們最怕在路上遇到車匪路霸,而車老闆這樣肆無忌憚地在路上撿旅客,使他們覺得這趟車風險太大,漸漸地乘坐的人越來越少,大半年的慘淡經營,最後連四個司機的工資都付不出,有朝一日,張曉親自跟車的這輛車,司機為了拿到工資,極端地做出了罷工行動,等第二天大餅押送的車回來,倆司機看到那輛車的司機已經不幹了,他們馬上跟樣,也向張曉要工資,要不到也加入罷工行列,萬般無奈的張曉只好去找張穎,可這個姐姐早就知道他經營不善,幾句沒有錢的理由就把他打發了。

師徒兩人從承包線路開始,也就高興了三四個月,而後客人越來越少,從那時起就沒有再開心過,可當時愁歸愁,沒有去想自己經營當中問題,總是在埋怨兩人時運不濟,他們也貼出了轉租的廣告,可他們不掙錢的名聲太大,誰也不願意來接手,到現在兩個人一籌莫展,每天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兩輛停滯在車庫的大客車。

人覺得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一切的勇氣都會出來,地處西南c城的某託運部被地方惡勢力擠壓,這個託運部的龔立是個典型的生意人,他已經叫了很多人去那邊解救,但對方毫不示弱,人越叫越多,雙方經常發生械鬥,運輸生意根本無法正常運作,龔也學陳生老闆的樣,要找高手去對付,他也知道,三兄弟早不在一起,唯一肯去的只是大餅和張曉兩個人,龔老闆別無他法,當即承諾大餅:“只要把領頭的幾個打趴下,就給兩萬元報酬!”

這是不小的誘惑,有這兩萬元在手,就能使汽車開起來,他算是豁出去了,帶上張曉即日啟程,坐火車趕往c城。

c城這夥歹人存心想霸佔這個接貨點,在那個地頭要由他們來掌控卸貨,送一件貨要額外收取八塊錢,如果讓這樣的事發生,不要說龔立的託運部玩完了,就連這條商道也會面臨滅頂之災,因為在這個地方做生意的人無形中增加營運費用,這對市場競爭很不利,為此姓龔的一定要把他們這股惡勢力壓下去。

按理龔立可以向當地政府求助,可那個時候一些目光短淺的決策者,認為做父母官就要維持地方人的利益,結果狹隘的地方保護主義,把龔立擠得只能求助使用蠻力來對付這些歹人。

結果,刀光劍影的械鬥每天都在進行,或許雙方都會擔心警察干預,為此,他們一般在中午時段給你來一傢伙,打一陣就化整為零,來騷擾的一方,也知道有地方保護主義在為他們撐臺,真的被警察圍住,所有人會全部躺在地上任你抓。

但外邊去的這些人就沒有這樣的享受,如果抓到了都會被一頓毒打,關幾天後叫老闆去交保證金領人,嚴重的當作流氓滋事,重則判刑,輕者拘留,為此,警察來了逃跑的都是龔立叫過去的人。

莽撞的大餅和張曉就這樣過去了,師徒倆毫不含糊,見這些人來滋事,立刻衝在最前面,草草的幾招,還真把他們領頭打趴在地上,氣急敗壞的幾個邪人,拿著砍刀上來,大餅隨地撿起一個木棍,七搗八錘間,幾個人就兩手護著頭顱,慌不擇路地退下了。

有好手領頭打頭陣,龔立這邊的弟兄一個個也變得手腳利索,一時間打得那些歹人丟盔棄甲,囂張氣勢終於被大餅和張曉的到來暫時壓住,朱老闆很高興,見這幫人多天沒有露面,便拿出兩萬元兌現他的承諾。

大餅和張曉懷揣著來之不易的兩萬元,趕緊回到老家,找司機準備重振他們的客運事業。

這一回還是大餅老道,他覺得經營這玩意,還是有它的門道可鑽,認為兩個人要擺下架子,虛心去向成功人學上一點,張曉大大咧咧的臉皮比較薄,大餅也不為難他,這個事自己去向番薯去請教。

番薯在周彤旁邊時間呆久了,也學會打馬虎眼,真正的生意經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教你,但人家請你去吃飯喝酒,一點都不說,臉面上也過不去,看著大餅和張曉豎著耳朵聽,他把大實話說了出來:“跑汽運關鍵賺貨運的錢!”

這不沒說一樣,這些用得著他教,大餅灌了一口酒後反問:“怎麼去弄這些貨,總不能到託運部門前去搶吧!”番薯漫不經心地說:“託運部在走貨,證明來進貨的人肯定有,那你們經營肯定有問題了,人貨一起走多快捷,為什麼不乘你們的車,這個問題你們想穿了,問題就應該解決了!”

大餅和張曉互相看了看,心裡在想,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其實番薯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問題,話到這個地方,他也就沒有往下說,接下來侃談的都是他們運輸過程的奇遇。

兩萬元錢也沒有多久可以折騰,因為這錢是大餅用生命拼來的,張曉也主動地把話語權讓給了他,大餅也不推辭,當即決定暫時恢復一班車,這樣只要請兩個司機就可對付運作,這種時候也就指望路上撿一些同個方向的乘車旅客來增加收益。

苦苦支撐了個把月,c城那幫歹人又開始滋事,龔立加急電報過來,要大餅火速前往,電報上還說,務必帶幾個高手過去,力求一次解決,報酬加碼。

大餅不敢怠慢,趕到山裡請求好手協助,沒想到山裡人對這樣的事早有所聞,也知道這樣的事有違正大光明,上輩人都不願出手相助,不過,大餅不算絕望,因為鄰村有十幾小夥子願意前往長長見識。

大餅和張曉帶著這些人日夜兼程,乘火車往c城趕去。

這一次大餅徹底失算,這夥歹人經過長時間準備,目地就是要把你整倒,他們沒有請高手,而是叫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穿著鐵皮馬夾,兩胳膊肘以下都鑲著鐵套,這樣一來,大餅拳頭再硬,也硬不過鐵塊,一交手,大餅的手立刻被鐵器傷著,劇烈疼痛使他反應變得遲鈍,使之來不及抽身,被後來者一陣木棍擊倒在地。

張曉和帶來的幾個人見大餅被打懵了,他們趕快亮出家夥,上前噼裡啪啦一陣亂砍,那些人暫時退卻了。

千萬不要說當地的警方沒有過問,經濟在發展,為了控制地盤的械鬥,他們早有防範,界限是幾個人用拳頭髮生衝突,他們以警力有限為由暫不插手,如果用刀斧械鬥,他們會立刻前來制止。

這次對決,他們發現託運部的一方,已經亮出了刀具,他們也就多派便衣到此地巡邏,以便儘快制止械鬥。

大餅受傷嚴重,頭上身上多處被木棍擊中,他被送往當地的醫院治療,同時他也寫信給番薯和徐巖,要兄弟們拉他一把。

番薯和徐巖看到信後沒作任何反應,特別是徐巖,他很清楚,這次糾葛和上次陳生老闆的武力相向完全不一樣,那一次好歹是名門正派出場,可c城這夥人,完全是流氓滋事,要想得到解決,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把他們骨幹力量送進監獄;再一種就是,龔立和他們聯合,分給他們股份,要不然永遠不會有停止的時候,至於大餅去摻和,完全是傻彪一個,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大師伯祿水在徐巖這裡做得很舒暢,大餅的事情他原本一點都不知道,但山裡那邊因為有十幾個小後生被大餅帶走,那些父母們知道去外面的風火後都來找祿水。

老人家心裡很錯愕,那門規早就沒有人遵守,學上幾招的人都打著師爺的牌子在收徒掙錢,什麼時候和自己這個總管來說過,可眼下那些弟子們在外面麻煩纏身,他們一個個都躲了起來,那些家長沒地方找人,都到城裡來,把那些理不清的事全捅到祿水身上來。

祿水原本不想理會,可碰上一幫娘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整得你頭筋爆跳,眼瞧著沒有退路,只好向徐巖請假,準備把那些毛小子去叫回來。

徐巖怎麼會讓大師伯去那是非之地,對他說:“你不要去,不要管他,他們自然會回來的!”祿水搖搖頭:“我必須去,要不然我就沒法回山裡了,他們是大餅叫走的,那些家人都盯著我,讓我再去充一次老大吧!”

徐巖很清楚祿水沒有見過那樣的場面,他不具備解決那事的能力,去了很容易被託運部老闆收買,都有可能要他出場為他解決那個劣勢,一個生意人,他會動用他所有的智慧要你為他出力,徐巖沒有辦法,這事只能自己到c城跑一趟,儘量把被大餅叫去的那十幾個後生帶回來,他好生勸慰說:“我去一趟吧!那個場面我比您清楚,原本我不想管,大餅來說我也不來管,他快要四十的人,這樣沒頭腦,我有什麼辦法,但你們鄰村的那些,我是該去叫回來,要不然他們的一生很有可能就這樣毀了!”

祿水一時間老淚縱橫:“都是我拖累給你,這些該死的徒孫,為了錢到處授徒,出來的一個個全是半桶水,出去只會丟人現眼,其餘一點用都沒有!”

“您別難過,我今晚就出發,門派的事你就不要去操心了,任何事情都是盛極必衰,現在大家都在削尖腦袋掙錢,這是大環境造成的,你千萬不要為這個事難過!”

老人家無話可說,也知道自己出馬有可能什麼事都辦不了,這事還得有頭腦的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