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閨藏玉映珠光 第242章呵,你以為我稀罕這鬼地方?
徐衡策回到家中,悶悶不樂。
蕭蘊珠以為他還在為仁宗仙逝而傷懷,溫聲安慰,「生老病死乃是常情,凡人皆免不了這一遭,若哀毀過禮,倒叫先帝不得安寧。」
徐衡策沉默片刻,道,「我不是因為這個。」
蕭蘊珠:「那是因為什麼?」
徐衡策緩緩道,「先帝臨終前,對太后娘娘說他有愧,他們第一個皇子夭折,與鄭妃有牽扯,小金中毒,也與鄭妃有關聯,他卻包庇鄭妃沒有徹查,對不起太后娘娘。」
蕭蘊珠:「……竟然如此!」
她還以為,謀害姜太后兩個兒子的兇手都被先帝處置了,沒想到還有鄭妃這個漏網之魚。
也可能鄭妃纔是真正的主謀。
徐衡策:「他是說給我聽的。」
皇帝知道他擅長查案,定然能看出此事的蹊蹺之處,因而特意當著他說這些,目的是不讓他追究姜太后,讓事情就此終止。
蕭蘊珠:「當年他不查鄭妃,如今也不讓你追究姜太后……」
多情亦或無情,她都說不清了。
徐衡策惆悵道,「是啊,他總是這樣,有時賢明,有時糊塗。」
於他而言,先帝如父,姜太后如母,父母最終成仇敵,最難過的是他。
小金年幼,不知道父皇之死還有這些內情。
他也永遠不會讓小金知道。
蕭蘊珠抱住他,過了會兒問道,「那鉤吻之毒,莫非是姜太后給鄭妃的?」
徐衡策搖頭,「不是。鄭妃在宮中經營多年,也有幾個死忠心腹,鉤吻之毒是他們悄悄傳遞給鄭妃的。」
姜太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給他們行方便,讓鉤吻之毒成功送到鄭妃手裡。
第二件事,是讓幾名宮女在冷宮附近,大聲談論鄭家有多慘,死了的人頭滾得滿地都是,活著的流放崖州,一路上千辛萬苦,日夜哀嚎。
第三件事,是讓人在皇帝面前時常提起鄭妃,勾起皇帝對鄭妃的思念。
第四件事,是讓給冷宮送飯的兩位嬤嬤,告訴鄭妃端王已無繁衍子嗣的能力,並且全京城人都知道。
也正是最後這一樁,讓鄭妃失去所有希望,徹底崩潰。
蕭蘊珠:「……太后娘娘很會把握局勢。」
姜太后原先的打算,應該是用鄭家的慘狀,激起鄭妃對先帝的仇恨,恰好又有了這流言,立刻用上。
等於是四姐姐蕭如瓊無意中幫了姜太后一把。
徐衡策聲音低沉,「所以先帝不讓她代掌璽印。」
不僅是因為她暗中謀害自己,更因為發現她心機頗深,擔憂她借著太后身份的便利,臨朝稱制,甚至奪了容家江山。
蕭蘊珠嘆道,「這可真正想不到。」
她想不到先帝對鄭妃竟那般容忍,害子之仇都能忽略,也想不到溫吞水似的姜太后竟是這般殺伐果斷。
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大殺招,直接把一帝一妃送上黃泉路,同時把兒子送上帝位。
心裡浮出四個字,因果報應。
徐衡策:「是啊!」
抱緊蕭蘊珠,暗暗發誓此生絕不負她,絕不與她走到夫妻反目的地步。
——
國孝期中,大家日子都過得比較平淡。
宜春郡主、懷思郡主等宗室女也不怎麼來徐家串門了,都老老實實給仁宗守孝。
蕭蘊珠也恪守禮節,每日看看書,寫寫字,禁一切娛樂。
她與徐衡策還同榻而眠,但都規矩得很。
這天,徐衡策上朝,她正在內院蒔花弄草,蕭家忽派人來請。
她頗感奇怪,「有何要事?」
越是高門大戶,守國孝時便越要謹慎,杜絕宴飲,串門也最好不要,免得鬧出喧譁聲,被御史彈劾。
那嬤嬤哭喪著臉道,「四姑奶奶被擡回家了,吵著要見您,大夫說就這一兩日的事兒。」
……什麼?!
蕭蘊珠匆忙去了蕭家二房。
蕭暉、黃氏、陸氏,還有大房的蕭大夫人、舒雁娘等人,一齊聚在蕭如瓊出閣前的閨房裡。
看見她,黃氏哭道,「蘊珠啊,你可來了……」
蕭暉煩躁地道,「哭什麼哭,活人都叫你哭死了!」
四丫頭蕭如瓊是他投注最多心血的女兒,他當然疼愛,可他更想知道,這女兒與端王之間發生了什麼?為何只剩半條命,一身是血地送回蕭家?
端王就算被圈禁,那也是天潢貴胄。
他很怕牽連到自家。
可四丫頭不說,非要等六丫頭。
蕭蘊珠快步走到牀榻前,就見蕭如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不由急切地叫了一聲,「四姐姐!」
蕭如瓊睜開眼睛,邊喘邊道,「走,你讓他們全都走,我,我只想和你說說話。」
蕭蘊珠依言請走眾人,垂淚道,「四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她長這麼大,從沒見過死人。
但她覺得蕭如瓊臉上有一層死氣,下意識知道這人死期將至。
蕭如瓊掙扎著要坐起來,蕭蘊珠忙扶她靠到大引枕上,蕭如瓊一指桌上的小碗,「參湯。」
蕭蘊珠端給她喝下,她喘了會兒,精神了些,笑道,「容長燁那渣男好狠,一劍穿心!幸好偏了幾寸,否則我當場就得死。」
這可真是透心涼,心飛揚。
「我早讓你脫離端王府,你就是不聽!」
蕭蘊珠顫聲道。
徐衡策面對被鄭妃毒殺的先帝是什麼心情,她現在體會到了。
蕭如瓊自顧自道,「你知道他為何對我痛下殺手麼?因為我告訴他,信王和睿王用來陷害他的藥,是我悄悄傳給信王內應的。」
蕭蘊珠:……
蕭如瓊還沒說完,「他無法繁衍子嗣的流言,也是我傳出的。」
蕭蘊珠:「……猜出來了。」
蕭如瓊笑道,「但這並不是流言,他真的無法繁衍子嗣了,因為我也給他下了絕育藥,他呀,以後只能當太監!」
敢讓她絕育,她也不會讓他好過。
她有機會毒死端王,可讓他這麼痛苦地活著,無疑更是種折磨。
而且端王如果死亡,有司就得查,她不想連累蕭家。
仔細想想,蕭家不欠她,欠她的、騙她的一直是端王。
下絕育藥就不一樣了,端王為了那點可憐的男人自尊,都不敢告訴別人。
蕭蘊珠眼淚往下掉,「四姐姐,你為何要自尋死路?」
蕭如瓊神情輕蔑,「呵,你以為我稀罕這鬼地方?」
早呆膩了,死了興許就能回家,真正的家。
告訴端王真相,是因為鄭妃毒殺了皇帝,身為她的兒子,端王永無出頭之日,她想最後出口氣。
反派為啥死於話多?
因為用精妙的手法算計了一個人,不說是真的憋屈得慌。
又道,「我還騙他,他娘之所以敢毒殺皇帝,就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沒了指望。」
蕭蘊珠:「……這不是謊言。」
蕭如瓊很驚奇,「真是這樣?哈哈哈,那更爽了!」
她太高興,笑得牽動了傷勢,吐了幾口血。
蕭蘊珠邊擦拭邊哭道,「四姐姐,你別笑了!」
蕭如瓊大口喘氣,「現在不笑,死了就笑不成。」
她現在是真的很開心。
容長燁那賤人渣男想利用她,最後卻因她而滅亡,人世間沒有比這更公平的事兒。
四捨五入一下,容長燁是毀在她手上,活該!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