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10章權柄初握
# 第10章權柄初握
正午。
奉順一號的黑亮車身碾過青石板路,緩緩停在帥府鐵藝大門前。
濃霧尚未散盡,鎏金門環上凝著露水,簷角石獸在稀薄天光裡投下長影。
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石階下,領口緊扣,胸袋別著鋼筆,見到車門開啟,忙不迭擠出笑容迎上前——
卻被兩名持槍警衛橫臂攔住。
「請幾位稍候,少帥一會自會傳見。」
副官陳默的聲音不高,卻讓那幾人訕訕退後半步。
他們原是劉鐵林麾下的奉順政務委員,今日特意提早候著,想在這位新主子面前搶先表忠心。
可瞧著顧硯崢踏出車門時軍靴踏地的冷硬聲響,幾人心裡直打鼓:
這位年紀輕輕的北洋少帥,眉宇間煞氣竟比劉鐵林還重三分。
顧硯崢沒看他們,只抬手正了正領口風紀扣。
墨綠呢軍裝肩章的金線在晨光裡一閃,他抬眼望向帥府門楣——
朱漆匾額上「北洋帥府」四字已被重新鎦金,覆蓋了南系佔據時塗刷的灰漿痕跡。
四年了,這地方被劉鐵林改成西式會客廳,紅木屏風拆去換彩玻璃窗,紫檀桌椅全撤了擺皮質沙發。
如今工人們正搭著梯子拆卸那些浮誇的吊燈,滾著塵土的幕布堆在廊下,像蛻下的蛇皮。
「少帥……」
「少帥……」
工人們見他踏進大廳,慌忙放下工具躬身問候。
顧硯崢略一頷首,軍靴踏過蒙著白布的家具,徑直走上二樓。
副官緊跟在身後匯報:
「少帥,工人們已按您的吩咐,所有南系時期添置的物件已清點封存,暗格和線路正在排查。」
顧硯崢停在廊柱旁,指尖抹過一道新鮮鑿痕——
那是工人從雕花縫裡撬出竊聽器留下的。
他冷笑:
「劉鐵林倒是給自己留了不少耳朵眼睛。
查仔細些,連老鼠洞都別放過。」
「是!」
陳默應聲時,餘光瞥見庭院裡那幾個黑衣男人正抻脖子張望,額角沁出油汗。
下樓時,顧硯崢陷進客廳唯一未罩白布的沙發裡。
真皮面料的涼意透過軍褲傳來,他接過副官遞來的雪茄,古巴菸葉在指尖捻轉,並不點燃。
「外頭那四位,就是劉鐵林手下的「奉順四柱』?」
陳默翻開牛皮文件夾:
「正是,分別是政務委員王世釗,原管財稅;警察局長趙德明,握有城防布防圖;情報科長周煥斌,負責南系在華北的暗線;
還有教育督辦李茂才,去年剛把侄女送給劉鐵林做五姨太。」
雪茄尾端被銀剪利落切斷,顧硯崢銜住煙,就著陳正劃亮的打火機深吸一口。
青霧彌散中,他朝庭院抬了抬下頜。
四人幾乎是踮著腳邁進廳堂的。
周煥斌最機靈,搶先九十度鞠躬:
「卑職等恭賀少帥收復奉順!今後定當……」
「周科長。」
顧硯崢截斷話頭,菸灰點進黃銅缸裡,
「劉督軍臨走時,可曾交代各位如何『關照』顧某?」
一片死寂。
王世釗的公文包滑落在地,譁啦散出幾根金條。
顧硯崢忽然笑了。
他起身踱到周煥斌面前,軍裝下擺掃過對方顫抖的皮鞋尖:
「奉順毗鄰日租界,南系又素與日本商會往來密切……周科長掌情報多年,必知其中深淺。」
他轉身時,掌心重重按在趙德明肩章上:
「城防圖既在趙局長手裡,日後便讓陳墨接手,本帥聽聞趙局長的七姨太準備生了,趙局長先休息休息好好陪陪姨太太,再享享承歡膝下之福。」
每說一字,指尖便加一分力,壓得趙德明幾乎屈膝。
「至於李督辦——」
雪茄菸點向面如土色的老頭,
「女學生送進督軍府的事,到此為止。
合併後的奉順大學,我要看見真才實學的考卷,不是胭脂水粉的名單。」
四人如蒙大赦,連聲應「必定效忠」。
顧硯崢卻已坐回沙發,煙霧後的眼神涼如霜刃:
「顧某年少,不比劉督軍懂得『人情世故』。
只知一句話:諸位的功勞簿,北洋記著;
諸位的手腳若伸錯地方……」
他屈指彈飛半截菸灰,「剁起來也不會手軟。」
「四位即已明白其中關竅,便回去吧。」
恰在此時,沈廷晃著車鑰匙跨進門檻,草綠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肩頭。
與那四人擦身時,他故意揚高聲調:
「喲!這不是咱們奉順的臺柱子們?怎的集體來帥府晨練?」
周煥斌慌忙掏出手帕擦汗:
「沈處長說笑了……我等正向少帥匯報工作。」
「匯報工作?」
沈廷湊近王世釗,指尖拈起他衣領上一根貓毛,
「王委員家那隻波斯貓,昨兒又往稅務局的機密文件上蹭了吧?」
幾人乾笑著退出去,沈廷才斂了嬉色,衝顧硯崢挑眉:
「敲打完了?下一步該清剿暗樁了。」
顧硯崢望向窗外——
那四人正互相推搡著鑽進軍車,像一窩受驚的耗子。
他摩挲著口袋裡的珍珠髮夾,冰涼的銀質蝴蝶翅翼硌進掌紋。
「暗樁要拔,但得讓它們先傳回些『好消息』。」
沈延指尖的菸頭摁滅時,一縷青蛇般的煙鑽出缸底,
「…劉鐵林在天津租界藏的那批軍火,周煥斌不日也該急著向咱們表功了吧?。」
晨光徹底潑滿帥府庭院時,工人們抬走最後一塊彩玻璃殘片。
顧硯崢立在窗前,看碎玻璃渣映出千萬個變形的太陽——
像一場嶄新而危險的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