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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194章子夜驚弦

作者:南方有啟音

# 第194章子夜驚弦

子夜時分的平城醫院,陷入一種比白晝更深的岑寂。

  白日裡人來人往的軍屬特護區,此刻更是守衛森嚴,唯有走廊盡頭一盞孤燈,在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昏黃而狹長的光影,映照著持槍衛兵肅立不動的身影,愈發顯得空曠而幽深。

  下午時分,三姨太蘇婉君以「連日辛勞,需稍作休整,且家中已備薄宴」為由,將葉心梔委婉而堅持地請離了醫院,前往顧家在漢口的別館下榻。

  那些高鼻深目的外國醫療顧問,也被沈廷與林崢以「今日診療方案已定,需觀察靜養」的說辭,暫時「請」回了下榻的酒店。

  此刻,這一層樓面,除了輪值的醫護和盡忠職守的衛兵,便只有沈廷,抱臂靠在那扇緊閉的綠漆木門旁的牆壁上,似在假寐,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安全樓梯的方向傳來。沈廷倏地睜開眼,眸光在昏暗中清亮如星。

  只見兩道穿著不合身白色護士罩衣、戴著大口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快步走近。

  前面一人身形高挑些,後面一人則纖細單薄,寬大的罩衣穿在她身上,更顯出一種伶仃之感。

  「沈廷,還是你有法子!」

  前面那人拉下口罩,露出李婉清那張明豔卻帶著緊張的臉,她壓著嗓子,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這一路居然沒碰上半個盤問的!」

  沈廷站直身體,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也壓得極低:

  「我的大小姐,您記得下次別再用拳頭招呼我就成了。」

  李婉清嗔怪地瞪他一眼,卻也沒反駁,只側身將身後的人讓到前面。

  後面那人緩緩拉下口罩,正是蘇蔓笙。

  她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透明,只有一雙眼睛,因為緊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期盼,亮得驚人。

  沈廷不再多言,只對蘇蔓笙點了點頭,示意她跟上。

  三人像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穿過最後一段走廊,停在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前。沈廷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無聲地做了個「就是這裡」的口型。

  蘇蔓笙的手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冰涼。

  她抬頭看著這扇熟悉的、曾將她阻隔在外的門,心跳得又急又重,幾乎要撞破胸腔。

  明天就要回奉順了,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若不親眼確認他安好,她此生恐怕都無法心安。

  「他……真的睡了嗎?」

  她聲音極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望向沈廷,

  「我就看看他,絕不吵他……」

  「睡了,剛用過藥,睡得很沉。」

  沈廷語氣肯定,朝她和李婉清使了個眼色,

  「放心進去吧,我們就在這兒。動作輕些,時間不多。」

  李婉清也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低聲道:

  「去吧笙笙,看一眼,你也好安心。別怕。」

  蘇蔓笙深吸一口氣,那冰冷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鎮定。

  她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黃銅門把手,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擰動了它。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可聞。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更暗,只有床頭一盞紗罩小燈,暈開一圈朦朦朧朧的暖黃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她側身閃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掩上,將門外的一切隔絕。

  病房內靜謐得能聽見自己如擂的心跳,以及……

  他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空氣裡,那股甜膩的百合花香淡了許多,只剩下藥水、紗布,以及一種屬於他的、清冽而乾燥的氣息。

  蘇蔓笙靠在門板上,緩了片刻,才適應了室內的昏暗。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

  他靜靜躺在那裡,蓋著雪白的被子。

  床頭燈柔和的光線映在他臉上,驅散了幾分病態的蒼白,顯出一種沉睡中特有的、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眉宇間的沉鬱和痛楚似乎也平息了,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抿著。

  比之前幾日,臉色確實紅潤了些,呼吸也平穩有力。

  懸了多日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實實在在地落回了原處。

  一股酸熱猛地衝上眼眶,她連忙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將溼意逼退。

  她放輕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走到床邊。先是仔細看了看懸掛的玻璃滴瓶,藥液正以均勻的速度滴落,輸液管通暢,他手背上的針頭周圍皮膚乾淨,沒有紅腫。

  她又下意識地伸手,用手背極輕地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體溫正常,甚至比前幾日那駭人的冰涼好了太多。

  做完這些近乎本能的檢查,她才真正放鬆下來,目光流連在他臉上。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什麼,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將被他無意識蹭開些的被角,重新掖好,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稀世珍寶。

  「快些好起來……」

  她無聲地翕動嘴唇,將這句在心中默念了千百遍的話,化作一縷微弱的氣息。

  床頭的矮柜上,放著一座老式的琺瑯鍾,指針悄無聲息地滑向子時三刻。

  她悚然一驚,想起沈廷說的「時間不多」。

  該走了。

  就在她轉身,腳步即將邁出的剎那——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突然從旁伸出,精準地、牢牢地,攥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蘇蔓笙渾身劇震,如遭電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緊接著,一道低沉沙啞、帶著重傷初醒的虛弱,卻依舊清晰凜冽、不容置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劃破了病房的寂靜,也擊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我不是說了……」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因牽動傷勢而吸了口氣,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未松,反而更緊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強硬。

  「……哪也不許去。就在我身邊。」

  無聲的淚落下,這一次,眼前的女孩兒沒有再選擇逃避,而是頷首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