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257章歲暮驚雷
# 第257章歲暮驚雷
臘月三十,除夕。
北平城沉浸在一片辭舊迎新的喧囂與忙碌中。
天色未暗,零星的鞭炮聲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燉肉的濃香和千家萬戶蒸騰的暖意。
街市上許多鋪面早早打了烊,貼上紅豔豔的春聯,掛起燈籠,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歸家的急切與節日的喜悅。
蘇宅內亦是張燈結彩,只是這團圓,對某些人而言,卻更像一場不得不赴的鴻門宴。
蘇蔓笙坐在自己房中,看著梳妝鏡前,林雪一早又命人送來的一套嶄新行頭——
是件月白色的加絨加厚的倒大袖雕花旗袍,配著同色的羊絨披肩,顏色清雅,做工精細。
「小姐,您快些換衣裳吧,老爺太太他們都等著了。」
小丫頭喜鵲捧著衣服,怯生生地催促。
蘇蔓笙閉了閉眼,將心頭那股強烈的抗拒壓下。
門外,林雪已親自來催了兩次,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笙笙,好孩子,就當是看在二媽媽的面上,把這頓團圓飯吃了,啊?
大年三十的,別惹你爹不高興。
有什麼話,過了今晚,明日……明日二媽媽和你大哥一起,
再尋個機會,好好跟你爹說道說道,行嗎?」
門被輕輕叩響,是蘇呈。
他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笙笙,開門,是大哥。」
蘇蔓笙開了門,蘇呈走進來,掩上門,看著她依舊穿著白日那身米白色小洋裝,並未換上那套新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疼惜。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
「笙笙,大哥知道你不願。但今日是除夕,父親已在『豐澤園』定了包間,無論如何,這頓飯必須到場。
你且忍耐一晚,明日一早,大哥陪你去見父親,將你的想法,好好與他分說。
今夜,無論如何,莫要當面頂撞,可好?」
他的目光帶著懇切與憂慮。
蘇蔓笙看著大哥面容上掩不住的疲憊,想起他這些年在家中周旋的艱難,又想到二媽媽林雪眼中的哀求,終是心中一軟,那點硬撐起來的倔強,化作了無聲的妥協。她輕輕點了點頭,啞聲道:
「我聽大哥和二媽媽的。」
「好。」
蘇呈似是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換身衣裳吧,外頭罩件厚實的大衣。天冷,仔細凍著。」
最終,蘇蔓笙換上那套旗袍,外面罩了件駝色的厚呢長大衣,圍了條乳白色圍巾,素淨得與這滿宅的喜慶格格不入。
林雪見了,欲言又止,終究沒說什麼,只替她理了理鬢髮,眼中滿是複雜的憂色。
一行人乘車前往「豐澤園」。這是北平城裡數一數二的飯莊,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除夕夜更是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絲竹管弦與觥籌交錯之聲不絕於耳。跑堂的夥計引著他們上了二樓雅間「歲寒閣」,
厚重的棉簾一掀,裡頭暖融融的氣息夾著酒菜香氣撲面而來。
然而,當看清包間內早已在座的人時,蘇蔓笙的腳步猛地頓在門口,渾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林雪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蘇呈更是幾不可察地蹙緊了眉頭。
主位旁邊,除了父親蘇城彪,赫然還坐著何明義、何夫人,以及……何學安。
他們顯然已到了片刻,桌上已擺了幾碟精巧的冷盤,何明義正與蘇城彪含笑說著什麼,何夫人則笑意盈盈地打量著門口。
蘇城彪此舉,竟是瞞著他們,將何家也一併請來了!
這哪裡是簡單的蘇家團圓飯,分明是兩家正式會面,要將婚事徹底擺到明面上!
蘇蔓笙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方才在車上做的所有心理建設,此刻轟然倒塌。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林雪,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無助。
林雪顯然也始料未及,但到底年長,經歷得多,立刻用力握了握蘇蔓笙冰涼的手,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急促道:
「別慌,笙笙,看著情形,隨機應變。」
何學安早已起身,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無可挑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蘇蔓笙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驚豔與熱切。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暗紋西裝,更顯得身姿挺拔,氣質儒雅。他幾步迎上前,語氣熟稔而親熱:
「笙笙,你們來了。」
蘇蔓笙在他靠近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極細微地往蘇呈身後縮了縮,避開了他欲要虛扶的手勢。
這個細微的動作,何學安看得分明,鏡片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一暗,但臉上的笑容卻無懈可擊。
蘇呈適時地上前半步,巧妙地隔在了何學安與蘇蔓笙之間,臉上也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無可指摘的客套笑容:
「學安,何伯父,何伯母,你們來得早,倒是我們來遲了,失禮失禮。」
「不遲不遲,是我們來早了。」
何明義笑著擺手,何夫人也接口道:
「快坐快坐,外頭冷吧?蔓笙,快坐喝杯熱茶邊坐。」
林雪已調整了神色,親熱地拉著蘇蔓笙,坐到了自己與李莉之間的位置。
李莉抱著小玥兒,對蘇蔓笙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小玥兒似乎感受到席間微妙的氣氛,乖乖地縮在母親懷裡,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
蘇蔓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何明義夫婦微微頷首,聲音乾澀:
「何叔叔,阿姨好。」
「哎喲,蔓笙真是越來越標緻了,」
何夫人笑眯了眼,目光在蘇蔓笙身上逡巡,如同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
「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這身旗袍也穿得好看,和我們學安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對璧人,天造地設!」
蘇蔓笙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她只是緊抿著唇,沒有接話。
何學安坐回父母身旁的位置,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蘇蔓笙。
他看著她低眉順眼的側影,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看著她即便坐著,脊背也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脆弱的倔強。
心中那份因婚事既定而生的篤定,與此刻她明顯抗拒疏離的姿態,交織成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告訴自己,她只是害羞,只是對突如其來的婚期感到無措,女孩子家,總是要面子的。
等成了親,一切都會好起來。
酒菜陸續上齊,珍饈滿桌,觥籌交錯。蘇城彪顯然心情極佳,多喝了幾杯,面膛泛紅,他端起酒杯,朗聲道:
「今日是除夕,是闔家團圓的好日子!來,我們共飲此杯,祈願來年家和萬事興!」
眾人皆舉杯,蘇蔓笙也只得端起面前那隻裝滿橙子的玻璃杯,微微晃動。
整頓飯,蘇蔓笙幾乎一言不發,只是機械地吃著碗裡林雪和李莉不時夾來的菜。
味同嚼蠟。
對面的目光如有實質,讓她如芒在背,幾乎窒息。她只能將注意力放在身邊的小侄女玥兒身上,細心地將魚肉剔了刺,將菜餚吹涼,一小口一小口地餵給她。
看著玥兒天真無邪的吃相,她緊繃的心弦才勉強得到一絲鬆緩。
何學安看著這一幕,心中那點因蘇蔓笙冷淡而生的不愉,又漸漸被另一種柔軟的情緒取代。
他想,將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笙笙定然也會是這樣溫柔細緻的母親。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那該是多麼完滿的畫面。
這個想像,衝淡了他心頭的不安,甚至讓他對那個即將到來的、被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婚期,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期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蘇城彪已有七八分醉意,滿面紅光,他搖晃著站起身,手裡還端著酒杯,目光掃過席間眾人,尤其在蘇蔓笙和何學安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清了清嗓子,聲音因酒精而有些含糊,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布意味:
「今天……是個好日子!趁著今日除夕,兩家團圓,
我……我在這裡,也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
席間倏地一靜。
蘇蔓笙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心頭掠過不祥的預感。
蘇城彪對眾人的反應很滿意,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二月十六,黃道吉日!
也是我們蘇家千金蔓笙,與何家公子學安的……成婚大喜之日!」
「啪嗒」一聲輕響,是蘇蔓笙手中的銀筷,掉落在骨瓷碟沿,又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一雙眸子瞪得極大,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震駭。
她先是看向滿面紅光、志得意滿的父親,隨即,視線猛地轉向何學安。
何學安就坐在那裡,臉上依舊帶著那溫文爾雅、無可挑剔的笑意,甚至在對上她震驚目光的瞬間,還幾不可察地、安撫般地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神情,絕非乍聞喜訊的驚訝,而是……
一種早已瞭然於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願以償的欣然。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蘇蔓笙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凍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顫。
他不是說……不是說會尊重她,會慢慢來,會幫她爭取時間嗎?
原來,所謂的拖延,所謂的理解,都只是安撫她的說辭!
他早就和他的父母,和她的父親,一起定下了她的終身,而她卻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直到這「團圓飯」上,才被當眾宣告命運!
「這……二月十六?」
林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布驚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臉上勉強擠出笑容,試圖斡旋,
「老爺,這……這也太快了些,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準備起來怕是太倉促了,許多東西都來不及置辦……」
「不倉促!」
何夫人笑吟吟地接口,語氣熱絡卻不容反駁,
「親家母放心,我們和蘇老爺早就商量妥當了,該預備的,
這些日子都已悄悄預備起來,保準讓兩個孩子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
早有預備!原來,所有人都在瞞著她,為她編織這張名為「婚姻」的羅網,只等她茫然無知地踏入!
蘇蔓笙再也聽不下去了,那股壓抑了整個晚上的憤怒、委屈、被欺騙的恥辱,以及深切的絕望,如同巖漿般噴湧而出,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站起身,由於動作太急,身後的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父親!我……」她聲音發顫,想要質問,想要反抗。
「蔓笙!」蘇城彪醉意朦朧,卻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的抗拒,他臉色一沉,打斷了她的話,帶著醺然的醉意,以一家之主的權威訓誡道,
「以後嫁到何家,就是何家的媳婦,要謹守婦道,孝順公婆,相夫教子。
你放心,學安這孩子穩重踏實,前途無量,定不會委屈了你……」
「笙笙,」
何學安也適時起身,走到蘇蔓笙身邊,語氣溫柔,伸手想去牽她的手,目光懇切,
「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一輩子疼你、護你……」
蘇蔓笙像是被火燙到一般,猛地揮開他伸過來的手,向後退了一大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父親,掃過何家夫婦,最後落在何學安寫滿錯愕與難堪的臉上,聲音不大,卻因壓抑到極致而帶著一種破碎的清晰,
「我不嫁。」
三個字,如同三顆冰雹,砸在原本看似和樂融融的宴席上。
席間瞬間死寂。
何明義夫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何學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陣紅陣白。
蘇城彪則因這當眾的、毫不留情的頂撞,酒意瞬間化作滔天怒火,尤其這忤逆還發生在未來的親家面前,讓他覺得顏面掃地!
「蔓笙!你放肆!」
蘇城彪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杯盤碗盞叮噹亂響,
「你一個女兒家,成日裡心野得想往外飛,成何體統?!
這婚事是你爺爺在時就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
為父容你去奉順讀了這幾年書,已是格外開恩!
如今你回來了,就收收心,安安分分待嫁!嫁給學安,是早已定下的事,由不得你胡鬧!」
「伯父,您息怒,笙笙她只是一時沒轉過彎來,好好說……」
何學安強忍著心中因蘇蔓笙當眾拒婚、揮開他手而升起的巨大難堪與羞惱,試圖打圓場。
他是何家獨子,留洋歸來,青年才俊,何曾受過這等當眾拂面?
尤其還是在自己父母和未來嶽父面前!
「我不是胡鬧!」
蘇蔓笙挺直了脊背,蒼白臉上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裡面燃著絕望與不屈交織的火焰,
「我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有思想、有感覺的人!我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的人生!我不是任人擺布的…」
「玩偶」二字尚未出口,盛怒之下的蘇城彪已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猛地揚起手,帶著風聲,狠狠一巴掌摑在蘇蔓笙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駭人。
蘇蔓笙猝不及防,被這巨大的力道扇得踉蹌幾步,重重跌倒在地。
左臉頰瞬間火辣辣地腫痛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她趴伏在地,半邊臉貼著冰涼的地板,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她瞬間湧上淚水的眼睛,也遮住了那迅速浮現的、清晰的五指紅痕。
所有人都驚呆了。
李莉最先反應過來,驚呼一聲,慌忙將懷中的玥兒塞給旁邊的傭人,撲過去扶蘇蔓笙:
「笙笙!你怎麼樣?」
小玥兒被嚇到,「哇」一聲哭了起來。
林雪和蘇呈也驚得魂飛魄散,同時起身衝過去。林雪去扶蘇蔓笙,聲音都帶了哭腔:
「老爺!您這是做什麼!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蘇呈則一把攔住還要上前、氣得渾身發抖的蘇城彪,急聲道:
「爹!爹您冷靜點!笙笙還是個孩子,有話好好說!」
何學安也呆住了。
他沒想到蘇城彪會當眾動手,而且如此之重。看著蘇蔓笙狼狽倒地、臉頰紅腫的模樣,他心中先是掠過一絲心疼,但隨即,那心疼立刻被更強烈的、被當眾打臉的羞憤和惱怒取代。
她竟然如此決絕地拒婚,甚至說出「玩偶」這樣的話,將他,將兩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他何學安,難道就如此不堪,讓她寧願挨打也要拒絕嗎?
「你這不孝女!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翅膀硬了,連父母之命、家族顏面都不要了?!」
蘇城彪被蘇呈攔著,猶自怒吼,氣得渾身哆嗦,
「我告訴你,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
蘇蔓笙在李莉和林雪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
左臉頰高高腫起,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痕。但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那雙含淚卻異常清亮的眸子,冷冷地、緩緩地掃過席間每一個人——
暴怒的父親,震驚的大哥和二媽,難掩尷尬與不悅的何家夫婦,以及面色鐵青、眼神複雜的何學安。
然後,她輕輕推開了攙扶她的林雪和李莉,抬手,用袖子胡亂抹去嘴角的血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重複:
「我、不、嫁。」
說完,她再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包間門口,掀開棉簾,衝進了外面走廊冰冷而喧囂的空氣裡。
「蔓笙!」
「笙笙!」
林雪和李莉驚呼,想要追出去。
「站住!誰也不許去追!」
蘇城彪怒吼,臉色鐵青,
「我看她能滾到哪裡去!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回這個家!」
蘇呈急得額頭冒汗,一邊要攔著盛怒的父親,一邊焦急地看向門口,又看向何學安,眼神複雜。
這時,一直沉默的何夫人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隱隱有催促之意:
「學安,你還愣著做什麼?
蔓笙一個姑娘家,這麼晚跑出去,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好?
快去啊!」
何學安如夢初醒。
是啊,無論如何,蘇蔓笙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今晚鬧成這樣,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或是做出什麼過激之事,丟臉的還是何蘇兩家,尤其是他何學安。
他必須把她找回來,將這場鬧劇控制在可挽回的範圍內。
複雜的情緒——
難堪、惱怒、不甘,還有一絲對蘇蔓笙處境的微妙擔憂——
在他胸中翻攪。
他看了一眼氣急敗壞、毫無迴旋餘地的蘇城彪,又看了一眼滿臉焦急、暗示他快去的母親,
終是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對蘇城彪匆匆說了句「伯父息怒,我去看看笙笙」,便疾步追了出去。
棉簾晃動,隔絕了身後包間內的一片狼藉與令人窒息的死寂。
走廊裡溫暖的燈光,此刻照在蘇蔓笙踉蹌逃離的背影上,卻只映出一片悽惶與決絕。
何學安握緊了拳,加快腳步,心頭沉甸甸的,不知是去追回他的未婚妻,還是去面對一個更加難以收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