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3章夜闌餘溫
# 第3章夜闌餘溫
沈府
晚飯向來安靜。
花廳裡只聞銀箸輕碰瓷碗的細響,沉香從博山爐裡嫋嫋升起,纏上天花板上垂下的電燈流蘇。
沈廷舀了一勺火腿蓴菜湯,還未送入口,便聽庭院外傳來汽車引擎的悶響,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鐵藝大門前。
老管家福伯踏著青磚碎步進來,簷下的燈籠光映亮他額角的薄汗:
「大少爺,少帥的車到了。」
沈廷抬眸瞄了瞄腕間的歐米茄錶針,此刻剛指過七點。
他挑眉,唇角彎起一道瞭然弧度:
「這才回帥府不到一個鐘頭……」
尾音散在嘆息裡,象牙筷擱上青玉筷枕,
「怕是團圓飯的火藥味,比戰場還嗆人。」
此刻裡屋傳來沈老太爺沈鈞儒的詢問:
「是硯崢來了?」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
沈廷起身撈過搭在椅背的西裝外套,墨綠呢料在燈下泛出流水般的光澤:
「爺爺您慢用,我陪少帥散散心。今夜就不回來了。」
「去吧。」
沈老太爺沒在言語,掌中一對核桃在屋中轉出溫潤聲響,窗欞外的法桐影子斜斜投在地板上,如一幅水墨殘卷。
庭院裡,車燈刺破薄霧,奉天一號黑亮車身凝著夜露。
副官陳默拉開車門,軍靴併攏行禮:
「沈處長。」
沈廷頷首彎腰坐進車內,真皮座椅此刻正散著冷冽氣息。
顧硯崢闔眼靠在另一側,黑色中山裝領口微敞,喉結在昏暗光線下劃出緊繃的弧線。
沈廷嗅到一絲殘存的硝煙味——
不是戰場火藥,是帥府餐桌上無聲炸裂的硝煙。
「怎的,少帥?
百樂門的鶯歌燕舞,比令尊的鴻門宴更合胃口?」
沈廷輕笑,指尖敲著膝頭。
顧硯崢眼睫未抬,只從喉間逸出一聲:
「你太聒噪。」
他的聲音像浸過冰水的刀。
沈廷也不惱,朝前揚聲道:
「陳副官,去百樂門。」
車輪碾過梧桐落葉,將沈府廊下那對石獅孤影漸漸拋遠。
車廂內一時寂靜。
沈廷摸出銀煙盒,遞一支過去。
顧硯崢終於睜眼,火光躍入他瞳仁的剎那,沈廷看見那裡面未散的寒意——
今夜帥府那場宴,果然觸了他內心深處的逆鱗。
「心梔的事,你待如何?」沈廷吐出一縷煙圈。
顧硯崢轉向窗外,霓虹燈的光影流水般掠過他側臉:
「奉順剛定,南系劉鐵林的人還在暗處盯著。
此時談婚論嫁,是給敵人送軟肋。」
沈廷嗤笑:
「你那位未婚妻可等了你四年。
陸家握著江南棉紗命脈,大帥豈容你任性?」
話音未落,顧硯崢指間菸蒂驟然折斷。菸灰簌簌落在他軍褲上,像一場小小的雪崩。
百樂門的鎏金門廊已在眼前,爵士樂浪湧般撲來。
沈廷忽然傾身,聲音壓得極低:
「你找的,真是百樂門的酒,還是那個人的影子?」
車身停穩,顧硯崢推門而下。
風衣下擺在夜風裡獵獵作響,他回頭瞥一眼沈廷,眸色比夜色更深:
「沈處長,話多了。」
「我認罰,一會自罰一瓶。陪我北洋少帥暢飲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