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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44章夜狩

作者:南方有啟音

# 第44章夜狩

一輛通體漆黑的奉順一號,如同離弦的箭,在積雪未清、空寂無人的深夜街道上疾馳。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車燈撕開濃重的夜幕,將紛飛的雪片照得如同狂舞的銀色飛蛾。

  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偶爾打滑,又迅速被經驗豐富的司機穩住,繼續朝著城西王家老宅的方向瘋狂衝刺。

  車廂後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顧硯崢背脊挺直地坐著,身上依舊是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裝和大衣,只是領帶不知何時已被他煩躁地扯松,露出喉結和一小片繃緊的脖頸肌膚。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薄唇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只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窗外飛掠而過的、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下,翻湧著駭人的黑色風暴,那是一種混合了暴怒、焦躁、以及一種近乎直覺的、冰冷刺骨的恐慌。

  他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甚至能看見細微的、跳動的青筋。

  一旁的沈廷,同樣面色凝重。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握拳抵在唇邊,眉頭緊鎖,目光不時擔憂地瞥向身旁氣壓極低的男人。

  方才在公館,宴席歸來後的顧硯崢,看似平靜地處理著後續事務,籤署文件,聽取陳墨關於王世釗所供情報的初步分析,但沈廷太了解他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平靜下壓抑的、近乎狂暴的不安。

  那是一種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的、空落落的煩躁,雖然顧硯崢自己可能都不願承認。

  果然,當陳墨按例打電話去王家老宅確認「四姨太」是否已安全返回時。

  看守在附近的眼線回報說,蘇蔓笙確實在不久前進去了,但之後,無論是她還是那輛別克車,都沒有再出來過。

  老宅一切如常,安靜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個看似正常的匯報,卻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顧硯崢心底那早已堆積到臨界點的、混合著四年夢魘的疑懼與不安。

  「砰!」

  他猛地蓋住了那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書房,衝下樓梯。

  「硯崢!你去哪兒?!」

  沈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連忙起身追上去,在樓梯口攔住他,語氣帶著不贊同和憂慮,

  「你會不會……太敏感了?也許她只是累了,在老宅休息了。

  王家老宅一直有人看著,她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顧硯崢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看沈廷一眼。

  他一把推開沈廷攔著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沈廷踉蹌了一下。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喉嚨裡只吐出三個冰冷到極致的字,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她能。」

  她能。她敢。

  四年前那個雨夜的倉惶與絕望,尋找無果的瘋狂與崩潰,鴉片幻霧中形銷骨立的日日夜夜……所有被強行壓抑的痛楚與恥辱,

  在這一刻,伴隨著對「再次失去」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徑直衝出門,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沈廷知道攔不住,也清楚此刻的顧硯崢絕不能獨自行動,他連忙也跟著上了車。

  「去王家老宅!最快!」

  顧硯崢對司機低吼,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司機不敢怠慢,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奉順一號如同掙脫鎖鏈的黑色猛獸,咆哮著衝入了風雪瀰漫的夜色。

  當他們抵達王家老宅時,時間已近子夜。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老宅黑漆漆的大門緊閉,只有門縫裡透出極其微弱的光。

  陳墨上前,用力拍響了門環。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朱伯略帶警惕和睡意的詢問:

  「誰呀?這麼晚了……」

  「開門!少帥府!」陳墨的聲音帶著軍人的冷硬。

  門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門栓被匆忙拉開的「哐當」聲。

  朱伯拉開門,看到門外臉色鐵青、一身寒意的顧硯崢,以及他身後肅立的陳墨和沈廷,嚇得臉色一白,腿都有些發軟:

  「您們這是……」

  顧硯崢看都沒看他,大步闖了進去。

  皮鞋踩在庭院未掃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急促聲響。

  沈廷緊隨其後,經過嚇呆的朱伯身邊時,低聲快速說了一句:

  「奉順少帥,閒人退避!」

  顧硯崢如同闖入領地的兇獸,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寂靜的庭院和黑沉沉的主屋。

  沒有燈光,沒有聲響,只有風雪嗚咽。他心中的不安與怒火燒得更旺,直接朝著主屋衝去。

  樓上,張媽顯然被樓下的動靜驚醒了,她披著衣服,驚慌地探出頭,正好看到顧硯崢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衝上樓。

  她嚇得「啊」了一聲,又連忙捂住嘴,下意識地看向身後房間。

  王老太爺的房間裡亮著燈。

  老人依舊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毛毯,面對著窗戶,仿佛在靜看落雪。

  聽到巨大的動靜,他也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平靜地望向門口闖進來的不速之客,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惶恐,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顧硯崢踏入主屋,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環視四周。

  房間裡的陳設依舊,壁爐裡的炭火將熄未熄,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蘇蔓笙的、混合了藥味和冷香的氣息,但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沒有那個纖細沉默的身影,更沒有那個孩子。

  「她呢?!」

  顧硯崢猛地轉身,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直直射向被張媽推著轉過身來的王老太爺,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王老太爺靜靜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瞭然的沉寂,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

  悲憫?

  就在這時,陳墨帶著幾個便衣迅速檢查完了二樓所有房間,甚至包括儲藏室和盥洗室,匆匆下樓,來到顧硯崢面前,立正站好,臉色凝重地匯報:

  「少帥,二樓所有房間都仔細查過了,沒有人。

  只有這位老太爺和伺候的老僕。」

  沈廷站在顧硯崢身後,聽到這個匯報,心中猛地一沉,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真的……不見了?

  就在這被嚴密「看護」的老宅裡,在這麼多雙眼睛底下,蘇蔓笙帶著一個孩子和一個老媽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這怎麼可能?!

  「好……好極了。」

  他低聲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這間看似平靜、卻處處透著詭異的老宅,最後落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的王老太爺身上,一字一頓,清晰地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看好王家。

  老宅,私邸,所有人。一個……都不許死了。」

  「是!少帥!」

  陳墨沉聲應道,立刻對身邊的便衣使了個眼色,幾人迅速散開,控制了老宅的各個出入口。

  顧硯崢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下了樓,衝出了老宅,帶起一陣冰冷的寒風。

  沈廷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輪椅上閉目仿佛入定的王老太爺,和旁邊瑟瑟發抖的張媽與朱伯,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來不及細想,連忙快步追了出去。

  直到坐回飛馳的奉順一號裡,看著顧硯崢那冰冷到極致、卻隱隱透著瘋狂猩紅的側臉,沈廷才徹底明白——

  顧硯崢的預感是對的。

  蘇蔓笙,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用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帶著那個孩子,消失了。

  這個認知,讓沈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怎樣可怕的風暴。

  「去火車站!」

  顧硯崢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沈廷的思緒,那聲音比剛才更加嘶啞,也更加斬釘截鐵,

  「最快速度!通知沿線,所有離開奉順的車次,尤其是今晚的末班車,給我查!

  立刻!馬上!」

  「是!」

  副官陳凌在前排立刻應道,開始用車載電臺緊急聯繫。

  車子如同發狂的鋼鐵怪獸,在午夜空寂的街道上再次瘋狂加速,朝著奉順最大的交通樞紐——

  浦口火車站飛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