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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大宋 第二十三章 茅廁算個啥?(六)

作者:孤竹飄逸

第二十三章 茅廁算個啥?(六)

第二十三章 茅廁算個啥?(六)

歷史,對於後世的人來說總是那麼撲朔迷離,以至於你翻開那浩瀚的史料,希望在其中找到一點真相的蛛絲馬跡,也終究會成為奢求!因為真相,總是被層層黃沙所掩埋,更因為歷史,從來都是謊言。

雖然以上所說的都是事實,而且事實總是令人沮喪,但對於那些正身處於歷史事件中無法脫身的人們而言,重要的並不是什麼真相,而是應該給真相披上一件怎樣的外衣……

林東正處在自己政治和軍事生涯最緊要的關頭當中。在大宋軍隊即將打進城的這一刻,能不能放起一把火,成了決定他命運的最大因素。依照他的分析,只要火能燒起來,不但自己有了交待,更可以依靠自己家族的龐大勢力,將這一次戰爭的歷史改寫。比如很有可能將來的歷史是這樣寫的:“林東率部漏夜入城,首燒宮城,四處火起!遂至交趾人大亂!宋軍其餘攻城部隊趁亂進城,交趾定也!”

假如事後的戰報是按以上這樣的語言寫就,實際上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的最大功臣,將是他林東!所以,這把火無論如何都必須放!必須趕在宋軍大部隊進城前燒起來!

“時間啊!我沒有時間!”林東在空曠的王城裡,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狂奔!繞過一幢又一幢房屋,越過一道又一道圍牆。在跑到兩眼發黑的時候,終於讓他逮到了兩個人。

從身上的裝束打扮看,這兩個人肯定是宮女。當林東看見她們的時候,她們身上都揹著包袱,正從一處房屋中神色倉惶的跑出來。林東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厲喝一聲虎躍而上,兜頭就是兩拳!直接把倆宮女放翻在地。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讓林東極其鬱悶,倆宮女不懂宋語,他不懂交趾語,完全沒法交流啊!倆宮女從地上坐起來哭喪著臉望著他,他也只能傻乎乎的幹瞪著眼。

“我要放火!”林東開始張牙舞爪的比劃:“知道什麼是放火麼?就是,就是這樣!”

事實上這場發生在王城裡的單人舞蹈持續的時間相當長,以至於當林東喘著粗氣差點累趴下的時候,那倆宮女居然臉現讚許的神色。

“你們這看耍猴呢?”林東終於發了火!能不火麼?就在剛才,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投石攻擊已經完全停止了,再也沒聽到轟鳴聲和呼嘯聲!王城裡一片寂靜!這代表什麼?這代表宋軍已經取得了城牆戰鬥的絕對優勢!大部隊馬上就要進城了!俺快沒時間了啊!

發了急的林東,一手一個抓著倆宮女的脖子猛烈的搖晃!“再跟老子裝傻!老子活吞了你們!”林東惡狠狠的大叫,才叫完他就突然打一激靈!對啊!吃東西!我這比劃半天完全沒比劃到要點嘛!我比劃一下吃東西,她們應該就能把我帶到廚房!

吃東西的樣子太容易比劃了。林東才砸吧了一下嘴,那倆宮女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只不過她們並沒有把林東帶到廚房,而是打開了包裹,一人拿出了一塊大米餅!

林東何等聰明!俺得吃掉這倆米餅!吃完後繼續要!你們終究得把我往廚房帶吧?二話不說就吃!結果吃完之後林東發現壞了!那倆宮女又從包裹裡拿出倆米餅……

“搞什麼呢?”林東鬱悶的吃著第十個米餅,這個時候的他覺得自己可能要掛了!而且掛得實在太離譜,想來堂堂大宋朝樞密教閱,沒死在戰場上卻讓這又硬又難吃的米餅給撐死!傳出去那可就流芳百世了!

“我…我還要!”當林東吃完第十八個米餅,打著飽嗝喘著粗氣捧著肚子繼續向前伸出一支手的時候,那倆吃驚到極點的宮女終於對望了一眼,指了指她們跑出來的那處屋子。

林東順眼仔細一瞧!鬱悶更甚!怎麼我先前就沒看仔細呢?那處房屋上有煙囪!分明這裡就是一處廚房!我這鼓搗了老半天,原來卻是白費功夫!

終於讓我找到了!大喜之下林東再也不管那倆交趾女人的死活!抓緊時間放火啊!旋風般捧著鼓脹的肚子疾衝進去,果然不錯!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雖然比較簡陋,估計是下人用的廚房而已。

林東四處翻找,終於給他發現了一堆燧石!此外還找到了些許柴草和一碗油脂!

“發達了!”林東抱著一堆東西就往外跑,既然要放火當然得選一好地方,這裡明顯是下人居住之所,燒這個地方價值不大。當然,興高采烈的林東並不知道,就在他四處鼓搗著放火的時候,戰爭實際上已經結束了。

“是的!全都結束了!”李乾德嘆了一口氣,痛苦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沒法不結束!這場仗已經打不下去了!在城外的軍隊潰散之後,交趾城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破敗的房屋和哭泣的人們,城牆垮塌了大半,士兵們已經開始陸續脫掉戎裝、扔掉武器,等待著命運的最終判決。

李乾德和一班臣僚無處可去,從戰鬥打響下了城樓之後,他們就一直待在離城牆不算太遠的一處空地裡。在眼睜睜和無能為力中看著局勢迅速變得無可挽回,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和徹底失敗的落寞。

曾經有官員建議李乾德趕快逃命!逃到南方去!去已經被佔領的占城,那裡還有少量的軍隊,還有繼續抵抗的希望!又或者向西北方向撤退!那裡有茂密的叢林和無數的林中小道!在朱寰城還有一百多頭大象組成的象兵!至少可以先緩上宋軍一陣子!

可是,李乾德拒絕了逃跑的建議。還有必要逃麼?交趾有多大?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輩子!李乾德已經老了。十年前在富良江敗給郭奎之後,他曾經飽讀天朝史書,立志像越王勾踐那樣臥薪嚐膽,重振交趾的國勢。但這次失敗之後,他還能再等又一個十年麼?

俗話說樂極生悲,在半日之前李乾德還充滿了信心和戰勝宋國聯軍的喜悅,誰能想到半日之後局勢就急轉直下?應該怪稽徐太守黎婿謊報軍情?應該怪輔國太尉李常傑判斷佈置失誤?還是怪自己太過大意以至於匆忙應戰造成失敗的困局?李乾德的心裡有無數的問號,卻再也不想得到任何的答案!

人,是要為自己負責的!是要為自己造成的事實負責的。李乾德曾經逃避過責任,在十年前敗給郭奎的時候,他獻出了自己的兒子李洪真作為替罪羊。而今天,他不想再一次逃避責任了,無數死去的交趾人誰也不會允許他再一次的逃避責任!就算現在逃出去,他也不會得到擁護!

“投降!”李乾德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向宋軍投降!”

“陛下!”邊上的李常傑在聽到李乾德說投降之後拔出了刀子,狂喝道:“陛下保重!”隨即用刀抹過了自己的脖子!帶起了一蓬淋漓的鮮血!

李常傑帶了頭,自殺之風便不可遏制。有人撞牆,有人咬舌,有人用刀,有人互勒脖子,反正鬧騰片刻之後,屍橫遍地。該死的都死了,不敢死的哭成一團。

“天欲亡我,非戰之罪!”不知為什麼,李乾德看著臣僚哭泣和死亡的時候並不感到一絲悲哀,他只為自己的運氣痛苦,這是老天不給自己機會啊!

城牆的缺口處,宋軍來了!帶著勝利者的驕傲,帶著征服者的殘酷來了!這裡曾經是交趾郡國的都城,以後卻再也不會有這個郡國了!他們沒法不驕傲,就算是當年的郭奎,也不曾有今天這般輝煌的戰果。

“殺死每一個敢於頑抗的敵人!殺死頑抗者的所有家屬!不分老幼!”張全柱在進入城中之後發佈了命令:“征服者的手中怎麼可能不沾血呢?要讓他們知道,頑抗是什麼下場!”

過萬士兵向城中蜂擁而入,進入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廢墟或者仍然存在的房屋。哭聲,叫喊聲又一次高昂起來,一些地方確實有交趾的小隊士兵在抵抗!更多的地方則是被追逐砍殺的百姓。大宋是禮儀之邦不錯,但進入交趾城的所有宋軍士兵心裡都很清楚,像這樣的機會其實並不多見,他們都知道當年交趾人屠殺大宋邕州城時的慘案!殺死交趾人,不管他們抵抗還是不抵抗!邕州城五萬八千條冤魂,現在正是他們來索命的時候。

“請停止屠殺!”李乾德和他的臣僚是在半個時辰之後,才在層層宋軍的包圍中見到了張全柱。準確的說,李乾德現在是站在地上仰望著騎著高頭大馬的張全柱:“敢問將軍名號,下國郡王李乾德,願以己軀換全城百姓的性命!”

張全柱冷冷的盯著馬前這個又黑又瘦的小老頭,他就是李乾德麼?“郡王!當然我還是要叫你郡王,在我大宋皇帝陛下未有旨意下達之前,你還是交趾郡王!不過,你現在是在投降麼?作為郡國的征服者,本帥以為,我還沒有得到足夠的尊重!”

李乾德當然明白現在自己是在幹什麼!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伸手捋起下襬,跪倒在了地上。身後的臣僚早已經遍地匍匐!

“勝利!”歡呼聲頓然響起,周圍的宋軍士兵揮舞著他們的武器!戰爭結束了!我們勝利了!

張全柱大笑數聲,用力拉起馬,揚起馬鞭叫道:“李乾德!現在去你的王宮!當然,是你曾經的王宮,現在已經變成我大宋遠征軍帥府了!咱們到那兒再詳細討論一下接下來的環節!”

陳遠鴻是跟著張全柱進城的,他跳下馬走過去,伸手拍拍正在發楞的李乾德的臉:“郡王,起來吧?先去王宮,以後有你跪的時候!”

當然,前往王宮的過程還是相當簡單的。事實上在這個時候整個交趾城已經在宋軍的控制之下。前往王宮的道路上已經開始有宋軍士兵在清理倒塌阻路的殘梁和屍體,張全柱帶著大隊人馬和俘虜到得宮城前時,宮城大門附近已經有許多宋軍士兵在聚集。

“怎麼不進去?裡面的人和家眷都控制住了麼?”張全柱對於這麼多士兵聚集在宮城大門外感到不可思議,什麼時候士兵們如此斯文了?

一名偏將顯然是這批聚集士兵的首領,面現尷尬的回禮道:“稟報張帥,這個….裡面的情況有些,這個有些…”

張全柱詫異道:“說什麼呢?別婆婆媽媽的,莫非裡面還有吃人的猛獸不成?”

偏將撓了撓頭,湊近張全柱低聲道:“適才末將倒是帶了幾個人進去,裡面的下人以及衛兵早跑了個精光,只有些女眷和太監倒是在宮門附近給逮住了。其中有李乾德的好多妃子,還有他的兒子、孫子,還有……”

“說重點!”張全柱雖然很清楚抓獲王室成員的重要性,但他依舊奇怪這個偏將說話的語氣:“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遠鴻距離張全柱極近,聽得一頭霧水,趕忙回頭去看也在不遠處的李乾德。李乾德似乎早料到家眷被俘獲的結局,臉色倒也沒有什麼異樣。

偏將猶豫了一會,斟酌了一下用詞道:“末將在裡面還看到了幾個人,他們正在鼓搗一些事。其中有人說他是我大宋樞密院官員。反正這事說不清楚,末將覺得事關重大,所以讓士兵們都退了出來!請大帥自己到裡面看看,再行定奪!裡面已經沒有危險了。”

“樞密院?”張全柱覺得事有蹊蹺!這地方真要找一樞密院官員,自己算是一個,哪還有別人?

張全柱是個心思細密的人,眼看著這偏將吞吞吐吐還不讓其他士兵進去,這說明裡面的事情很可能不太見得光,至少是暫時不能讓太多人知曉詳情。思來想去,張全柱認為自己還是親自進去看看。

於是張全柱就由陳遠鴻和十幾名侍衛陪同,在那偏將帶領下進去。當然為防萬一,他還命令殺了不知多少人渾身是血剛剛從別處趕來的陸定北留在宮城之外,就算自己出了事陸定北足以統帥三軍。

一進去之後,首先看到地上跪著大批的女眷和王室家屬,張全柱也沒心思理睬,一夥人悶頭繼續前行,待到過一彎道,就看到了一頂轎子。令人奇怪的是,轎子裡發出了一陣呻吟聲。

“搞什麼呢?”張全柱回頭看著偏將。

沒等偏將回答,陳遠鴻就跳了起來。“孫豎南你個龜孫子!你還沒死!”陳遠鴻神色激動的大叫:“這聲音我太熟了!當年秦淮河上,我就聽過你這麼瞎叫!”

陳遠鴻和孫豎南感情極好!原本陳遠鴻認為孫豎南早死在富良江上了,沒想到現在還活著!激動啊!不等張全柱出聲直接一把掀開轎簾,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渾身赤裸的孫豎南的刀當然還架在李洗玉的脖子上,至於下體當然還握在李洗玉的手中。說起來這事發生足有兩個多時辰了,兩人都在性命緊要關頭,你瞪著我我盯著你,誰也不撒手,就這麼僵持著。

本來一開始的時候孫豎南是打算拼著當太監也要把這娘們給滅了!後來天上到處飛石頭,孫豎南就認為在勝利即將到來的時候去當太監有點不太划算。

“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孫豎南當時想得挺美!俺們大軍在攻城呢!我何必現在跟你拼命呢?我就用刀架著你,這樣就沒人敢來動我,我就可以一直堅持到勝利之時了。

結果當然就有點不妙。有些東西被人抓著終究會起某種變化。為了剋制這種變化,孫豎南想了無數的法子,一會兒自言自語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會兒撩撥一下李洗玉說一說天氣和飲食。而李洗玉當然不予理睬,繼續抓著絕不撒手,還不停向外面的侍衛詢問事情的進展。

時間一長,外面包圍的侍衛越來越少,最後就完全沒了侍衛的身影,周圍到處靜悄悄的。孫豎南這下挺得意,嘿!侍衛們都跑了,說明俺們大宋打贏了!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可李洗玉絕不甘心就這麼讓人給逮住!她有一個看上去有些幼稚的想法,眼前這個人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看看身上的肌膚和身手,應該是個將領。就算俺們交趾失敗了,萬一我的家人落在宋人的手裡,我可以拿你去換我父親李洪隆的命啊!假如換不成又或者父親大人殉國了,我再和你同歸於盡不遲。

其後的事情可想而知,在四周圍靜悄悄和麵前有一大美人的情況下,竭力控制自己的孫豎南終於發現自己面臨崩潰的困境,因為他從不斷的倒抽冷氣開始,到現在已經忍不住要呻吟一下了。

李洗玉則是面紅耳赤的看著眼前這個流氓在大呼小叫,但這似乎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心。直到簾子被人兩次掀開。

第一次掀開的是一名宋軍將領。李洗玉只說了一句話:“這人是你們宋國的將軍,我的父親叫李洪隆!交換!”

孫豎南當時一邊呻吟一邊也跟了一句:“本將…哦!..廣南…東…西路統協衙門長官!你們是誰…誰的部隊?別讓太多…人看見,叫你們…喔!…長官來!”

第二次掀開門的則有很多人,當然,這次是陳遠鴻和張全柱等人。

“搞什麼呢?”張全柱和陳遠鴻已經完全傻掉了,你說這算怎麼一回事呢?孫豎南怎麼跑這來了?轎子裡這副模樣也太無恥了點吧?

陳遠鴻最先緩過神來,大笑道:“豎南兄!兄弟我日夜擔憂你的安危,想不到你太不夠意思啊!自個兒逍遙來了!怎麼樣?爽麼現在?”

張全柱也反應過來了,他已經大致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裡面這情況,肯定是不知道孫豎南通過什麼途經混進了轎子,可能目的地是王城,然後轎中兩人就互相脅持住了。當然,孫豎南光著身子且被人抓住要害就實在是讓人不可思議。喚了偏將過來一問,張全柱板著臉將轎簾子重新放下,道:“你父親早已經降了我大宋,兩位大可以放手了。”

隨即就聽刀子落下的聲音,和李洗玉長嘆一氣,再然後就是孫豎南登上頂峰的一聲大叫傳了出來,以及李洗玉驚訝的叫聲…….

“末將並不是只為此事才不讓士兵們進來的!”偏將說話間的神色有點尷尬:“末將所說樞密院官員另有其人,還在裡面一些!”

張全柱哪裡還不明白?孫豎南在這裡,那麼所謂樞密院官員當然就是指林東了!林東還活著是好事啊!起碼當初來交趾的時候楊大人就交待過,這次戰爭之所以能夠成行,王存的意見非常重要,而林東的性命對王存來說,當然也就極其重要。

“林東又有什麼事呢?”帶著一肚子的狐疑,張全柱也不管孫豎南怎麼樣了,這裡的氣氛實在是太淫靡了一點。子曰:非禮勿視!俺還是別看了,趕快看看林東那邊在玩什麼花樣!

要說孫豎南的情形讓人傻眼,林東那邊的情形則徹底讓進入王城的眾人懵了。

“今天出來的時候沒看黃曆啊!”覺得自己快要瘋掉的張全柱站在林東的面前這樣說:“林大人此舉真是令人,這個令人無比景仰!”

說起來林東一開始就四處張羅著放火,本來在工具齊備的情況下放火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所謂天有不測風雲,林東的放火行動遇上了新的困難。

困難來自於這裡乃是王城。也就是說王城裡的建築明顯和外面那些土木建築不同,尤其是中心區域的那些重要場所,不但比普通建築要高大一些,甚至用料也要堅固得多。

林東帶著他找來的那些破玩意先是進入了一個大殿。“估摸著這個地方就相當於俺們大宋的崇政殿吧?”林東打量完畢後當即下了結論,要想燒這個地方並不容易。就這麼一碗油脂!絕對不能在牆根處點火,因為牆壁用的都是石磚!區區一點小火是燒不起來的。而木料全都在大殿的上方,林東也不可能夠得著!當然辦法也不是沒有,從殿頂上垂落有不少布幔,只要燒了布幔,說不定就可以引火往上燒了房梁,接著火勢大了之後,這殿就算毀了!運氣要是再好點的話,說不定整個王城都會火起!

只不過,很顯然林東的運氣並不是太好。在把油脂都撒在布幔上之後,他一開始怎麼也點不著火。那些燧石倒是都能打出火星,可油脂卻並沒有想象中的易燃,因為火星實在是太小,而這些動物的油脂明顯經過稀釋。

最後好不容易點燃了,火卻來得太大。也就是說,沒燒幾下那布幔就斷了,沒能燒到上面的木樑。

“我的寶貝啊!你可千萬別熄滅!”林東當時就急了,也不管掉落下來的布幔還燃著火,拿一殿中的長戟就把著火布幔挑了起來,去燒其他的布幔。結果可想而知,整個殿中的布幔倒是全都被他燒了,但卻沒有一根布幔能把火引上房梁,預想中的大火完全沒出現,整個大殿反而因為布幔都沒了顯得亮堂了許多!

“敢情我鼓搗了半天,跑這幫交趾人清理大殿來了?”林東一屁股坐在地上,隨即又一躍而起!他不服輸!絕對不服輸!他要繼續!儘管沒有油脂了,可他還有燧石!他可以不燒大殿這種宏大建築,他要去找一個一燒就著的低矮建築,一定可以搞出場大火!

林東拿著燧石又一次開始了在王城裡的奔跑,終於!在遠離王城中心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幢堪稱完美的建築,雖然那幢建築無論從哪個角度上看,都是一個茅廁。

茅廁,顧名思義上面鋪著茅草。雖然這裡是王城,但這是交趾的王城不是大宋的王城,在下人居住的地方,依舊有著茅廁這樣的建築。至於茅草本身,實在是太好燒了。

林東沒有時間了,他已經聽到外面有砍殺聲和哭叫聲,就燒它了!只要神仙保佑,說不定燒了這裡還是能引起其他地方的大火!

果然,茅草一點就燃!交趾的驕陽更是助長了火勢,兩刻鐘不到,那茅廁在熊熊大火中燒了一精光!只是運氣還是沒來,任憑林東怎麼祈禱,周圍的建築依舊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林東無計可施!算了!一切都結束了!俺沒力氣再繼續折騰了!燒一茅廁,怎麼說那也是王宮的一部分!也就是說我終究還是燒了王宮滴!無論從哪個角度上看我燒了王宮都是事實!俺是在宋軍攻城的時候燒了王宮!只要將來這事宣傳到位,俺依然是大功一件!

帶著這樣的想法,林東就坐在被燒得支離破碎餘煙嫋嫋的茅廁前面。不光坐著,他還脫掉了上衣,交趾人崇尚白色,因此這件衣服是白色的。林東找了茅廁裡燒出來的木炭,在白色衣服上寫了字“樞密院官員”,再然後就把衣服當成了條幅,舉在頭上,就等著宋軍到來了。

當張全拄看到林東這副模樣的時候,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你說你這算什麼玩意吧?兩個多月不見你骨瘦嶙峋不算,你光著上身舉一條幅坐在這算怎麼一回事?你坐你也找一好地方啊?你背後是些什麼東西?燒得黑乎乎臭哄哄一茅廁,你搞什麼名堂?

林東一看見張全柱以及陳遠鴻,心裡馬上就明白了!俺們的宋軍是從水上過來的,陳遠鴻是江寧水軍嘛!楊翼想出來的主意!即生喻何生亮啊!怎麼我當初就沒想到走水路呢?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我的聯軍在西北方向吸引了交趾主力,你們能這麼塊就打到都城麼?我這就是大功的基礎,加上燒王宮這件事,實際上俺應該算是勝利了。清了清嗓子,提醒一下張全拄回過神來,林東朗聲道:“本官!奉陛下之旨,率廣南三十六土司之聯軍,於富良江畔血戰盈月,吸引交趾主力不得脫身!隨後,本官帶精銳戰士數百,漏夜潛入交趾都城,火燒王宮!交趾全城為之驚懼,大駭之下外城亦為之失守,大宋水師於兩個時辰之內破城而入!交趾平也!”

歷史,重要的並不是什麼真相,而是應該給真相披上一件怎樣的外衣!

張全柱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做歷史,他也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楊翼會讓他取代陸定北的帥位!假若是膽大過天的陸定北在這裡,說不定趁著邊上人少,一刀就砍了眼前這個姓林的混蛋。而他張全柱,終究是個顧全大局的人。

什麼叫大局?所謂大局就是俺們大宋朝廷裡的人事關係!林東不能殺,不但不能殺你還得保全他!富良江上的慘敗幾乎已經註定了林東政治軍事生命的完結!要想保住他,漏夜入城火燒王宮乃是唯一的理由,這個理由甚至可以大到立為本次交趾戰爭的首功,一舉扭轉林東的困境!

當然,一切的前提條件在於,張全拄對外承認林東燒了王宮!也就是說,張全拄作為入城軍隊的統帥,必須要告訴他的部隊林東先於他入城,並且是在內外夾攻的情況下滅了交趾!而這個前提的所有關鍵,在於張全拄認不認可燒茅廁算不算燒王城!

“你要真燒了王城那也就罷了!偏偏你鼓搗半天就燒了一茅廁!茅廁算個啥?”張全柱很清楚的知道,他這個時候的一句話可以決定林東的命運,在向朝廷彙報中,他的證言將成為一個重大歷史事件的最終定論!

這個決定是不容易作出來的!交趾,是犧牲了許多人的生命,花費了無數錢財和鮮血才被滅掉的!假若張全拄向朝廷彙報林東火燒王王城,那麼林東就立下了首功!假如張全柱如實彙報林東的慘敗和只是燒了茅廁的事實,那麼林東就會斷送他的前途,王存也會在朝中受到極大的削弱!

“今天看到的一切,誰敢對外妄言一句!”張全柱目露兇光,回身掃射跟著自己前來的十幾個人:“殺!”

張全柱在這一刻下了一個決斷,其實也不能算是決斷!他認為這件事牽扯到的人實在太多,牽扯到的事情實在太多,已經不是他本人能夠把握得住的了!如果現在就宣佈林東的功勞,不但他自己對自己說不過去,更不知該如何向外面拼死拼活的兄弟們解釋!但他也決不能說林東在瞎扯!現在他唯一應該做的,就是暫時掩蓋整件事!即不向外間說明林東出現在這裡是怎麼回事,也不對朝廷彙報此戰的過程!真實的情況應首先報告給楊翼知曉。想來以楊大人的智慧,當知道茅廁究竟算個啥!

“一切,都讓楊大人來判斷該如何做了!”張全柱在心裡暗歎了一聲,俯身把林東拉起:“林大人官階在末將之上,待會出去之後卻不便為首!待會本帥會處理交趾投降之後的一切事務,林大人還是不要出聲的好!至於得罪之處,尚請原諒!”

林東的心裡也清楚得很,你說俺燒一茅廁,硬是要說成燒了王宮!這事確實有點荒唐!將來歷史定論說我燒沒燒王宮,後世的人怎麼看,就全憑你張全柱一句話了!不過張全拄既然這樣說,顯然還沒有決定,誰來決定?還不就是找他主子楊翼來決定?俺命苦啊!原本想來交趾混個功勞,最後還是要楊翼這個混蛋來幫忙!要我暫時不聲張就只好不聲張了,命運已經交給別人決定了!

元佑四年夏天的這個夜晚,一切都顯得有些不同尋常,這裡是交趾郡國曾經的都城,這裡是郡國曾經的王城。之所以說“曾經”和“不同尋常”,是因為儘管滿天繁星依舊,但這裡顯然已經變成了狂歡的場所。

征服者正在舉行狂歡晚會!王城內的廣場上,燈火通明!到處坐滿著來自北方的士兵,大戰之後的時光,對於依然活著的他們而言是如此的寶貴,寶貴到可以拿來瘋狂揮霍的程度。

“勝利!”“乾杯!”呼叫之聲片刻不絕,無論是士兵還是將領,無論是隨船隊而來的商賈還是水手,在王城裡盡情的狂歡!美酒、美食在這個時候可以任他們取用。鼓樂聲從各個地方傳來,在廣場的中心,一場盛大的舞蹈令人格外的陶醉。

“雕欄玉砌應尤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乾德默默的叨唸著這首南唐後主的著名詞作,淚水幾乎蕭然而下,他現在的心情,與歷史上所有亡國的君主沒有區別。廣場上正在為宋軍起舞的,乃是自己的嬪妃,她們臉上的表情都在笑,卻不知道這樣強顏歡笑,是否能夠取悅宋軍的將領,讓她們繼續苟活下去。

除了悲痛,李乾德還有些奇怪,因為坐在他身邊開懷暢飲的宋國將領裡,坐在首位上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究竟誰才是最高統帥?”李乾德對自己的疑問搖了搖頭,有必要問麼?還是為自己將來的命運多擔心點吧!一個時辰以前自己已經簽署了降表,號令全交趾棄械投降,開放所有的糧倉任由宋人取用搬運。而按照宋國張將軍所說,這只是第一步,之後自己以及所有王室成員、臣僚還要隨著宋國船隊一起,去汴京,親自向趙煦請降,等待趙煦對自己命運進行最後的判決。

“郡王!”陳遠鴻的笑聲打斷了李乾德的思緒:“怎麼老是見你在那搖頭嘆氣呢?難道今夜不開心麼?你的那些妃子姿色都不錯啊!舞蹈竟是如此夢幻!你不想去汴京麼?到了那裡,保管你會更開心!”

“哦!不!我很開心!”李乾德忍住淚水,強笑道:“將軍一路辛苦,自然要開懷暢飲!來,我敬將軍一杯!想來以大宋的繁華,我一定是留戀忘返,正如昔日劉後主所言:此間樂!不思蜀!”

“哈哈!”陳遠鴻狂笑中一飲而盡,隨即搭住邊上孫豎南的肩膀,討論起廣場上哪個女子最漂亮。

“今天兄弟我很爽!”孫豎南認為現在自己可以回答陳遠鴻的問題了:“那個什麼李洪隆的女兒,極品啊!是我的了!等回到汴京向陛下邀功,俺就要她了!”……

“開心麼?”張全柱看了看自己的旁邊,幾乎每個人都在笑,唯一笑不出來的人,只有三個。一個是陸定北,一個是林東,還有一個當然就是自己。

陸定北當然笑不出來,在看到林東和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後,陸定北曾經對張全柱這樣說:“趁著這事沒張揚出去,現在就動手殺了他!回頭就報知朝廷,林東戰死叢林裡了!王城裡什麼事都沒發生。這樣,用不著楊大人頭疼!王存亦無話可說!不會有人知道!”

張全柱當即否定了陸定北的建議,楊大人的頭是一定要疼的!這件事無論如何應該由楊大人來決斷!並且殺林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殺了林東,孫豎南怎麼辦?陳遠鴻能答應麼?今天看到事情的這麼多人都殺了麼?牽扯太大啊!

“你不殺他!萬一楊大人要是認可了林東這套鬼話,讓他拿下首功!咱們怎麼跟弟兄們交待?交趾可是咱們拿下來的啊!”當時陸定北就憤然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你要相信楊大人的智慧!”張全柱說這句話的時候更像是安慰自己:“他有能力取得最完美的結果!”

當然,以上的對話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前的事了,現在張全柱心裡很清楚,自己能做的就是等待,因為他已經派人向楊翼送出了戰報,就等待楊翼的決定了。

戰報不只是一份,而是兩份。第一份就按林東說的寫,而第二份則是寫明瞭真實情況,林東只是燒了王城裡的一間茅廁而已。想來楊翼一看就能明白,二者之間的玄虛。

“勝利!”“乾杯!”歡呼聲又一次響徹整個夜空。廣場上有士兵來了興致,出來跳劍舞。張全柱拿起一杯酒,默默的灑到了地上……

當然,在這樣一個令人陶醉的夜晚,張全柱並沒有想到,當楊翼看到這兩份戰報的時候,並沒有選擇其中的任何一份。因為楊翼即不想林東死,也不想就這麼便宜林東給他一個大功勞。畢竟上位者有上位者的考慮,楊翼當然有著另外的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