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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大宋 第十二章 保衛左村澤(一)

作者:孤竹飄逸

第十二章 保衛左村澤(一)

第十二章 保衛左村澤(一)

這個世界是由什麼組成的?

對於這個問題,或許很多人都能輕易給出答案。有人會說世界是由物質組成的,也有人會說世界是上帝和神仙們吃飽沒事幹構思出來的,也有人認為世界是由無數的歷史和傳說所組成的。

當然,以上的答案都對!只不過,正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地球是圓的,既然隨便找條路都能去到羅馬,那麼答案就遠不止以上那三個。有一種答案是這樣說的,世界由三部分構成,一部分是海洋,一部分是陸地,還有一部分是溼地。

溼地,乃是位于海洋系統和陸地系統之間的一種獨特形態。講得通俗一些,就是富含大量地表水分,比如湖泊和沼澤大量分佈的地方,又比如,左村澤。

在秦漢時期,左村澤還不能稱之為“澤”,而是一片廣袤的森林。只不過滄海桑田,到了唐末,這裡就變成了水草豐美禽獸棲息的一片溼地。它東鄰宥州,西接白池城,北至王亭鎮南到韋州城,方圓以百里計,而在這片溼地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村子,名為左村。

這裡,是左村以北三十里的地方,天朦朦亮。溼地的早晨總是和別的地方有些不一樣,淡白色的霧氣輕柔的飄蕩在溼潤的土地上,給人特別夢幻的美感,無盡的狗尾草以及溼地特有的植物蘆葦在晨曦下不停的搖晃,不時有鳥兒的鳴叫打破寧靜,然後振翅高飛到天空,像寧靜的湖面投入了一塊石頭,漣漪一圈圈的擴大直到最後消失。

林東站在狗尾草叢裡,透過一人高的狗尾草頂端,可以看得見遠處土丘上的夏軍營寨,他心裡很清楚,當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就是左村澤保衛戰的開始。

準確的說,林東是在數日前帶著隊伍進入左村澤的,然後佔據了小小的左村。這期間發生的一切都很艱苦。軍中無糧後有追兵,隊伍減員極其嚴重。一些士兵半路上因為飢餓什麼都吃,導致各種疾病蔓延,另有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士兵路上逃跑潰散,除掉跟隨禹藏麻花前往白池城的部隊,實際上林東手裡不過接近兩萬多人而已。

擺在林東面前的形勢極為嚴峻,按照楊翼傳過來的命令,他必須守住以左村為中心的這片地方前後十天之久。十天!在往日裡或許並不能說漫長,然而以目下的局勢而言,則是難於上青天。

缺糧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另外的問題是根據外圍探哨的報告,夏軍的力量正在成倍增長。除了原本北面的羊訛花兩萬人和東南面的葉悖裡兩萬人之外,從韋州方向又來了兩支軍隊。那兩支突然出現的軍隊打出的旗號分別是“費聽”和“野利”,從旗幟和痕跡上判斷,兩部加起來也在兩萬以上。

“一比三啊!”林東的心情是焦慮的,雖然他這一次抱著必死的決心,但他始終盼望著勝利。可怎樣才能把左村澤守住十天呢?一開始的時候林東曾經想過一套方案,那就是以左村為中心抓緊時間修築防禦工事,儘量利用那些沼澤地構築抵禦騎兵衝擊的防線。畢竟時間還是有的。羊訛花不知出於何故沒有立即發起攻擊,而是正在北面三十里處停留。南面的三支夏軍似乎相互之間並不是太配合,步調明顯不一致,各部之間的縫隙也似乎太大了,一兩日內是不大可能完成對左村的合圍又或者進攻佈置的。

至於為什麼南面的三支夏軍會出現這種步調不一致的狀況,林東有一個判斷,因為他的家就在西北,對夏人還算熟悉,他知道野利家族與費聽家族素來不合,而葉悖裡乃是梁乙逋的人,全天下都知道梁乙逋與仁多保忠之間的那點勾當,所以“費聽”、“野利”還有葉悖裡相互之間不合作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絲毫不出奇。

依據以上的判斷,林東放棄了原先死守左村澤的想法。左村絕非善守之地,這裡畢竟不是大城池,夏軍的騎兵部隊衝鋒起來幾乎無可阻擋。既然夏軍之間存在相互協調的問題,那麼他認為或許可以利用一下。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他決定採取外線作戰的方式,即以左村為中心,跳出這個包圍圈,逐個打擊敵人。至於首先打擊的對象,當然就是位於左村北面三十里的羊訛花。

所以,從昨天傍晚開始,林東就對全軍作了最後一次動員,然後派出了數十支小分隊,對左村澤北面的灌木叢和沼澤地進行了先期掃蕩。

黑夜的沼澤地裡有無盡的蘆葦和狗尾草,而在蘆葦和狗尾草裡則隱藏著無數鳥獸和斥候們警惕的眼睛。稍微有風吹草動,鳥獸就會被驚起,所以無論是專門來打草驚蛇的宋軍小隊還是潛伏刺探的夏軍探子,當他們一旦開始行動的時候整個溼地就會變得熱鬧起來,鳥獸不斷暴露著雙方的行跡。在整個上半夜,宋夏兩軍的斥候們在這片廣袤的溼地裡展開了一場極其殘酷的鬥爭,在泥濘和遍佈荊棘的土地上相互追逐和廝殺,當子夜來臨的時候,有人報告給林東說,所有的敵探和鳥獸都被遠遠的趕離了大軍即將通過的區域。

“那麼,出發吧!”林東淡淡的下達了命令,在他看來,或許敵人能從這個夜晚在沼澤地裡發生的故事中嗅到危險的氣息,但敵人一定想不到宋軍會放棄對左村的防守。

果然,整個下半夜的行動非常順利,當天快要亮的時候,鄜延軍團的兩萬軍隊成功的抵達了羊訛花大營的外圍,靜靜的潛伏在狗尾叢中,等待著太陽的升起。

“羊訛花一定沒有發覺!他不一定能想到昨夜斥候們的戰鬥預示著暴風雨的來臨!”林東輕輕的咬著一段狗尾草。事實上,對於全殲羊訛花,林東並不抱希望。因為宋軍的人數並不佔優,更在從夏州城下撤退的過程中丟棄了全部重型武器,即便有了攻擊的突然性,亦無法在與夏軍的野戰中佔據上風。林東現在尋求的是一種造成疑惑的策略,他想讓羊訛花甚至包括南面的夏軍陷入疑神疑鬼的境地。“現在的羊訛花在搞什麼呢?”這一刻的林東很想知道答案。

“真是鬱悶啊!”羊訛花揉了揉睏倦的眼睛。他今天很早就起了床,準確的說,昨晚上他基本上就沒睡多久。

說起來,昨夜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讓羊訛花鬱悶了。上半夜的時候,他召集了全軍所有高級將領開會,會議的主題是該不該立即對林東動手。

動手還是不動手本來並不是一個問題,要是不動手,他羊訛花千里迢迢尾追著林東而來又是為何?梁相國要去定州打擊宋軍登陸部隊,限羊訛花三天之內一定要消滅林東以保衛側翼安全,即使從這個角度上講,羊訛花也沒有拖延動手時間的理由。

只不過,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總是變化比計劃快。南面的兄弟葉悖裡傳話來說事情起了變化,費聽阿鈦和野利塔來了!

“什麼意思?”羊訛花當時就犯了嘀咕!現在最急著打左村澤的是俺們相國大人啊!你說打左村澤與他仁多保忠有啥關係呢?仁多保忠只要把韋州守好,作為靈武的屏障,就一點問題都沒有。誰都知道仁多保忠和俺們相國大人不合,他會那麼好心來幫咱們?

“搶功勞啊這是!”羊訛花隨後就做出了判斷,這是都見著林東好欺負啊!消滅鄜延軍團可是大功一件,所以仁多保忠才派了人來!

要照理說,羊訛花既然有了以上的判斷,應該更快發動攻勢才對,可偏偏龍生九子人有萬種,人羊訛花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揀死魚。

“所謂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羊訛花在這個夜晚猶豫不決:“假如我們先動了手,等到戰鬥快要結束的時候費聽阿鈦他們卻才摻合進來,那麼我們付出的代價最大,戰果卻要平分,甚至保不定這勝利果實還讓人撈了去,嘿嘿!那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很顯然,作為一名聰明人,這麼吃虧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幹的,萬一真讓費聽阿鈦他們揀了大便宜,以仁多保忠和相國大人之間的關係而言,想必相國大人那裡也不會太愉快-。

“要不,我等他們先動手?”羊訛花躊躇著詢問眾將:“咱們來揀這條死魚?”

“他們或許能等,咱們卻等不得!”一員將領小心翼翼的說道:“大將軍可要想清楚了,梁相國說三天之內定要拿下左村澤!”

“是啊!”羊訛花頓覺頭大,一聲長嘆道:“本帥真是左右為難,想來葉悖裡將軍那邊也是如此這般。何去何從孰難定奪啊!”

會議開來開去,將領們爭執不休,打還是不打,這已經不是一個純軍事問題,而是演變成了一個政治問題。

到了下半夜,負責探哨斥候的官員跑到大帳中彙報,說是宋軍那邊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斥候們在沼澤地裡跟一些宋軍的小股部隊遭遇,現在基本上都撤回來了,還死了百多號人。

羊訛花聽到彙報的時候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在他看來無非就是大戰前雙方斥候之間的爭奪,畢竟溼地裡鳥獸甚多行動難以隱蔽,誰想刺探消息都必須先把對方從溼地裡趕出去,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並沒有什麼希奇,只不過今晚上宋軍斥候的行動規模大了一點而已。從目前的局勢上講,俺們四支夏軍的進攻就要開始,林東作出這樣的反應當然也就很正常。

不只是羊訛花,在大帳中的其他將領也都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你說林東不就是要死守麼?咱們現在佔據壓倒性的實力他林東還能玩出花來? 困獸之鬥嘛!你還能不讓林東完蛋之前折騰折騰?不管他放出多少探哨,咱們大軍一衝鋒,他一樣還是得完蛋。

再然後天就亮了,羊訛花讓手下侍衛給自己打了一盆洗臉水,正洗著的時候便聽到了一聲淒厲悠長的號角。

“搞什麼?誰吹號?”羊訛花從臉盆中抬起頭,疑惑的四處張望,忽然之間便看到南面的天空中騰起一大片烏雲!

不!那不是烏雲!是鳥兒!溼地裡棲息的鳥兒突然被號角驚起,成片的躍上天空!“有警!襲擊!”叫喊聲忽然響徹!

大營裡立馬炸鍋!宋軍來了!宋軍來了!無數士兵和軍官亂轟轟的從各處營帳中蜂擁而出,剎那間金鼓齊鳴,戰鬥開始了!

羊訛花一把將手巾摔在地上,拔腳就往營寨邊上跑。“會不會是瞎詐唬呢?”邊跑羊訛花還邊想,你說哪來的宋軍呢?這方圓百里除了林東好像也沒別人了啊?可林東分明是要守左村的嘛!不可能這個時候跑來這裡棄左村要地而不顧。

氣喘吁吁的跑到營寨邊上,一看之下自然大吃一驚!只見遠處茂盛的草叢裡無數宋軍帶著猙獰的殺氣蜂擁而出,草叢裡一面飄揚的旗幟上寫著大大的“林”字!

“他瘋了!”羊訛花臉色鐵青!他做夢都想不到林東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近了!越來越近了!朱進提著長刀向前猛跑,夏軍的營寨在眼睛裡不停的晃動!甚至已經可以聽到那古怪的異族語言雜亂的響起。這會是我的最後一戰麼?朱進在奔跑中忽然想起了遠在汴京的朱三爺和城東武館,武館的子弟雖然在京城聲名不佳,但在軍中卻始終是一面旗幟。從元佑二年的對夏戰爭開始,武館子弟在西北歷次戰事裡多有犧牲,至少楊相爺在黃河邊上不也為武館的前輩們流過眼淚麼?那麼現在,是不是輪到我了?

夏軍的營寨顯得非常簡陋,或許他們從未想過宋軍會主動出擊,營寨前沒有壕溝,只有一道低矮的柵欄。閃爍著寒光的長槍從柵欄的間隙裡猛然伸出,帶著有如潮湧的死亡寒意打斷了朱進的思緒。

“殺!”朱進厲聲大喝,多年練就的強悍身手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突然如鬼魅般從兩柄長槍中欺身而入,猛然用腋下夾住槍身向後拉扯,接著手起刀落,準確無誤的從柵欄空隙中劈中敵人,鮮血如鮮花般瞬間綻放開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朱進身邊發生的一切在夏軍營寨邊緣的每一處同樣發生。宋軍士兵們蜂擁而至,夏軍士兵們竭力抵擋,號角和鼓聲中,左村澤保衛戰在這個時候正式拉開了帷幕。

“組織起來,不要亂!”羊訛花惱火的大喊。在度過了戰鬥開始初期的震驚和慌亂後,他的頭腦已經冷靜了下來。林東是不是瘋了稍後再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打退敵人的進攻!至少羊訛花認為要想獲得勝利就應該組織反衝鋒,俺們夏軍的騎兵天下無敵嘛!

只不過,要組織反衝鋒顯然並不是一件很容易辦到的事情,遇襲實在太突然了,大營裡亂轟轟的,士兵和軍官們都在往營寨邊上擁去,哪裡還有章法可言?

“一刻鐘了!”林東在狗尾草叢裡緊緊盯著身邊的沙漏,再過一刻鐘就是鳴金撤兵的時間。作為全軍的統帥,他曾經犯下過許多錯誤,然而這一次他卻不能再輸了!左村澤關係到整個戰局的發展,他的每一個指揮步驟都不能再出偏差!戰鬥開始前他已經計算清楚了夏軍要組織騎兵反衝鋒的所需時間。當夏軍即將完成組織的那一刻,就是撤退的時候。他要把軍隊重新撤回溼地裡,就賭羊訛花沒有膽量衝進來。

在後世的歷史記載裡,有很多歷史研究者都提到了這一幕。“當羊訛花正在策動反衝鋒的時候,他萬萬沒有料到,一切都在那個蹲在草叢裡看沙漏的年輕將領的計算中。”後世的史書裡常常會出現這樣一句話

銅鑼清脆的金屬聲忽然響徹了溼地,朱進的身上滿是鮮血。他知道自己很幸運,戰鬥進行到現在自己竟然還是沒有掛彩,血都是敵人和戰友的!當聽到鳴金之後,他再無猶疑,一貓腰躲過又一次正面打擊,從地上撿起一截敵人的斷肢,夾在腋下踉踉蹌蹌的往回跑去。晃動之中,他的心情非常複雜,不知道該歡喜還是悲傷!前面就是溼地的草叢,雖然夏軍的箭矢在身體周圍不停落下,但跑過去應該就安全了。只可惜一同從草叢裡衝出來的弟兄們,卻有許多人再也回不去。朱進認為或許自己該哭!但是腋下的斷肢又使他想笑!他將又一次品嚐到肉的滋味…….

就在朱進想著應該悲傷還是快樂這個偉大的哲學命題的時候,羊訛花也再次陷入到一個兩難的抉擇當中,或許戰爭,其實就是一個關於“抉擇”的命題。

準確的說,羊訛花在片刻之前終於組織起了騎兵隊伍,雖然大概只有兩千多騎,但毫無疑問已經足夠了!只可惜正在他全副盔甲帶著隊伍欲從營門處衝殺而出的時候,宋軍卻鳴了金!

“搞什麼呢?”羊訛花當時就傻了眼,要按兵法上說,面對敗退之敵趕盡殺絕乃是正道。只不過兵法上似乎還有一句話“窮寇莫追”啊!這裡面會不會有詐?宋軍在那一望無際的狗尾叢中是不是有埋伏?

思來想去,理智當然戰勝了衝動!俺羊訛花好歹也是當世名將,哪能輕易中了林東那小子的埋伏?反正你林東是不會放棄左村澤的,咱慢慢來根本不著急,看你還能折騰出花來?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裡,波瀾不驚。夏軍的一部分士兵們打掃著戰場,另一部分則嚴陣以待,預防再出其他的差子。

這期間羊訛花沒有閒著,他做了三件事,一是派出了幾支騎兵小隊進入遠處的狗尾叢中查看動靜。果然如他所料,宋軍還在溼地裡待著沒走,那幾支騎兵小隊一進去就喊殺一片,然後便再無聲息!分明都被殲滅了!沒人逃得出來。

第二件事當然就是寫信通知南面的葉悖裡。“林東來了!就在我軍大營外面的草叢裡!”羊訛花在信裡這樣說:“此時,你部或可迅速進擊左村,料來那處定無敵人駐守,如此佔據左村的勝利為相國大人所有!又或,你部佔據左村後即刻向北掃蕩,你我二部定可殲滅林東殘部於野外!”

第三件事則是清點各營人數,重整旗鼓。這裡面有個問題引起了羊訛花的注意,那就是復責打掃戰場的官員回報說,許多屍體殘缺不全,甚至有些士兵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些適才在前方戰鬥的士兵看見宋軍撤退時拖走了許多屍體!

“他們在吃人!”羊訛花當即就明白過來,他感到有點冷,畢竟這種噁心的事情不太像素來講究仁義的宋軍能幹出來的事!當然事實就擺在眼前,從另一個側面來說,宋軍缺糧已經到了極端的地步,或許這是一個好消息!

是的!是或許!當宋軍吃人的消息在大營裡傳開後,全軍譁然。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出來打仗的士兵們哪個沒有其他親人在軍中?自己的手足被宋軍吃進了肚子裡,無論怎麼想那都難受到了極點!悲傷的氣憤在蔓延,一些人在營中大聲哭嚎,怎麼也彈壓不住。

“要化悲憤為力量!”一開始的時候羊訛花還並不是太在意,他讓親兵們四處喊口號,想把壞事變好事,說不定能起到鼓舞士氣的作用。

結果口號還沒傳遍大營呢,羊訛花就發現壞了!狗尾叢那邊四處冒煙,炊煙!

大營裡立即炸了鍋!宋軍沒糧了,既然有炊煙當然就是在吃人,吃咱們兄弟父子呢!“衝過去,報仇!”無數的喊聲響徹大營,各支部隊群情洶湧!到處都有士兵在憤怒的高喊!

“壓住!我跟你們說,越是這樣那就越有陰謀!”羊訛花冒著冷汗四處滅火,好歹毒的林東,別以為這樣就能把俺給騙進去。

滅火工作雖然不好做,但羊訛花終究還是個名將,歷來治軍極嚴。思想工作做到中午的時候終於見效,士兵們不喊了,一切逐漸開始趨於平靜。

“平靜?”林東在草叢裡輕輕的笑著,然後就揮了揮手!

淒厲的號角聲又一次覆蓋了整個曠野,吃飽了肚子的鄜延軍團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向夏軍營寨裡湧去,戰鬥打響,一切的故事又像早晨那樣發生。

“沉著應戰!隨時準備反擊!”這一次羊訛花沒有了早晨時的慌亂,事實上他的心裡還有著一絲得意,他這回不打算反衝鋒了!因為給葉悖裡的信早就在路上,只要堅持住,就一定能勝利!至於林東那邊,只要咱們不要衝動,料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他林東不就是在溼地裡有埋伏麼?繼續埋伏去吧!等葉悖裡過來,看你們怎麼個死法!

戰鬥進行得儘管依舊激烈,然而時間並不長。宋軍如預料中那樣又退了回去,一併又帶走了許多屍體。敢情人宋軍這趟過來就是專門找肉吃的?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在夏軍的傷口上撒鹽,到處都有士兵們聚在一起談論宋軍吃人的事情,剛剛沒平靜多久的夏軍大營在宋軍退卻之後再度被憤怒、哀傷、恐懼等等負面情緒所包圍。

羊訛花現在是鐵了心,打死也不去追擊宋軍!開玩笑!要追早就追了還用等現在麼?宋軍的表現完全說明了溼地裡有一個天大的陰謀,俺們都忍了這老半天了現在還衝出去豈非前功盡棄?

既然不搞反衝鋒那該搞啥?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繼續滅火。鬱悶的羊訛花鐵青著臉,親自前往各大營帳作思想工作,在這一天的整個下午幾乎所有的軍官都被他發動起來去勸說士兵們稍安勿躁。至於勸說的方法則各式各樣,至少羊訛花自己就聽到了無數的版本,最令他驚奇的一種說法出自一個吐渾族軍官之口。那位吐渾族軍官是這樣安撫他手下那些情緒激動的士兵們的:“雖說你大哥讓宋軍給吃了,可這也算是好事!沒見到昔日佛祖割了自己身上的肉拿去喂鷹麼,你大哥基本上和佛祖的境界也差不多了……”

就這樣,夏軍大營在這個下午變成了一處喧鬧的寺廟。關於佛祖、關於惡魔、關於鷹的宗教討論會不斷的召開,直到傍晚的時候羊訛花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這個地方不像戰場,而像是西方極樂世界,因為在這裡成佛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點。

傍晚來臨的時候惡魔們又來了,被一整天的折騰搞得神經兮兮的夏軍士兵們麻木的應戰,直到太陽完全落山的時候戰鬥再度宣告終結。

陣陣烤肉的香味從溼地那邊悠然傳遍了整個大地,然後是歌聲。宋軍唱著誰也聽不動的歌聲,在夜幕裡尤其顯得詭異。

說詭異,那是因為歌聲一開始的時候頗為壯觀,在茂密的草地裡竟似有千萬大軍潛伏,以至於羊訛花以下各級將領驚駭莫名,都說還好沒有衝動,要不然衝進溼地裡必遭橫禍,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啊!然而聲勢浩大的歌聲並沒有持續太久,緊接著低落了下去,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好像無數宋軍正在向南方前進,離開了溼地,直到再無聲息。

“又是計謀?還想把咱們騙進溼地裡?”羊訛花覺得自己就像一隻鳥,驚弓之鳥。這一回大營裡再也沒人嚷嚷出去追擊的提議了,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南面的葉悖裡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