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十四章 報告之卻月無敵
第十四章 報告之卻月無敵
第十四章 報告之卻月無敵
有人說,戰爭像下棋。
上面這句話不是真理。因為不管是象棋還是圍棋又或者跳棋,當你和他人下棋的時候,開始階段雙方總是擁有同等的棋子。而戰爭中的雙方,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受環境、國力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從一開始就往往擁有並不相同的力量。雖然力量的強弱並不能代表最終勝利的結果,但很顯然,只要力量強的一方能夠行使正確的戰略戰術,並且再擁有多一點點運氣的時候,那麼獲勝就幾乎無可置疑。
這裡是韋州城外的宋軍大營,統帥部裡的氣氛很好,最主要的原因是,隨著五月中旬的到來,戰爭勝負的天平在最近幾天非常明顯的傾斜向了自己這邊。包括楊翼在內的所有宋軍統帥們都確信,作為力量相對較強的一方,他們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首先一個事情發生在定州,孫豎南令人吃驚的擊敗了梁乙逋的進攻,這大大出乎了楊翼的預料。原本按照楊翼的想法,梁乙逋那混蛋兵強馬壯,遠比孫豎南要強上許多。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如果孫豎南能夠堅守上十天八天,或者待在黃河水面上玩一玩烏龜不出洞,堅持到韃靼汪古部的到來,那就謝天謝地了。可沒曾想孫豎南竟然打得梁乙逋雞飛狗走落荒而逃。
這件事情的結果聽起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根據前方送來的報告,楊翼和他的參謀們基本上還是搞清楚了事情發生的過程。那份報告是高大西大人親自起草的,充滿了高大西風格,內容自然是繪聲繪色。
報告裡說,一開始的時候梁乙逋的氣焰非常囂張,他得意洋洋張牙舞爪帶著六萬精騎直撲定州城下,甚至還拉起了一面大旗,上書“一戰必克”四個大字。
當時的定州城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城”,經過前段時間水師的狂轟濫炸,整個城早成了廢墟,城牆只剩下少少幾段,加上宋軍也並沒有修繕城池的意思,所以這個城並不足以維持防守。
作為定州大營主將的孫豎南非常清楚他所面臨的形勢,眼瞅著城不能守便把部隊和所有輜重全部在梁乙逋即將到來前撤回到了黃河裡的百艘大船之上。按照他當時的想法,上了船那就安全了!你梁乙逋的騎兵再厲害,你總不能騎馬進黃河吧?甚至你梁乙逋都不能靠近河岸兩裡之內!有種你敢過來俺就扔石頭加放箭,你光捱打你都還不了手啊!俺就在船上待個十天半月,你能把我怎麼著吧?有本事大家就在這耗著,看誰待不住。
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孫豎南的意料,因為梁乙逋並不是笨蛋。在河邊無奈的張望了兩天之後,梁乙逋就撤了!
“撤了?他還真是識時務啊!”心花怒放的孫豎南趕緊把部隊調回岸上重建大營。結果大營還沒建好呢,斥候就報告說夏人又來了!
既然夏人來了那就得趕緊再回到河上去!就這麼來回折騰了幾次之後,孫豎南真是一肚子悶氣沒處發洩。
更壞的事情還在後面,當孫豎南第三次撤回船上的時候,梁乙逋這回不走了!他把部隊放在定州城的廢墟後面,水師石頭扔不著的地方,並大張旗鼓派出兵士搬運廢墟里的木料石頭來壘築大營!擺出一副就要跟宋軍乾耗著的架勢。終於讓孫豎南坐不住了!
“梁賊究竟什麼意思?”孫豎南每日裡在船上罵罵咧咧,他心裡明白自己之前想跟梁乙逋長期對峙的策略出了一點問題。因為他之前是認為梁乙逋絕對不會待得太久,一來夏州那邊已經被章楶佔據,二來其他戰場上打得水深火熱,梁乙逋能在定州耗多久呢?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梁乙逋開始壘築大營,就不能排除梁乙逋放棄夏州把定州作為長期據點的可能性!實際上樑乙逋若是真這樣盤算的話,還是有很大利益的!一來梁乙逋可以長期威脅水師,使得宋軍無法上岸建立營地,也就沒有辦法通過定州來補給各大戰場。二來梁乙逋佔著定州還有很好的退路,萬一局勢發生了變化,梁乙逋可以順著黃河邊緣南下前往靈武,那樣一來會造成相爺楊翼分割三支夏軍的全盤計劃徹底破產,使得林東在左村澤的戰鬥失去意義。三來梁乙逋長期在河岸上待著,意味著即將到來的韃靼汪古部無法馳援其他戰場。因為汪古部全都是野人,在陸地上衝鋒陷陣或許還行,但是打登陸戰肯定就不行。畢竟韃靼人根本沒有接受過登陸作戰向岸上衝鋒的訓練,加上歷來韃靼人的指揮和協同能力就差勁得夠戧,分散在各船上又缺乏有效的組織,很難想象他們亂轟轟下船後不被夏人給殺得落花流水。
“根據以上三條,我們必須下船和梁乙逋打一場了!”孫豎南召集了軍中所有將領在旗艦上開了一次統一思想的軍事會議,在會議上他充分闡述了自己的觀點,他說他有一套天下無敵的戰術陣型,保證讓梁乙逋吃不了兜著走!
姑且不說孫豎南是不是在吹牛,反正在會議過後一封信就從旗艦上發出,送到了梁乙逋的手裡。信是剛剛從陳遠鴻那邊溜達過來的高大西起草的,洋洋灑灑寫了好幾萬字,從幾年前在遼國南京的一面之緣開始說起,風花雪月無所不包,基本上都是不著邊際的廢話。只是在信的最末尾這樣寫道:“相國大人不是有面旗子寫啥一戰必克麼?現在咱們不上岸你就沒法戰,沒法戰相國大人還克啥?想不想消滅俺們?想不想實現你那一戰必克的夢想?別動!咱約好時間地點,你讓俺們上岸!然後一打便知輸贏!”
梁乙逋一愣一愣的把那封長信看完,當即回信表示同意。實際上速戰速決本來就是梁乙逋的想法。並且梁乙逋確實在擔心夏州,那可是他們老梁家的根基,如果有可能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夏州的!宋軍死活不上岸乾耗著終究不是個辦法!只要你們宋人敢上來,他梁乙逋就不信滅不了你們這萬把號人!於是梁乙逋在信中對宋軍的果敢精神表示高度讚賞,他說他很期待實現自己的夢想,他說宋軍的做法是自殷商王朝分封諸侯以來最富有封建時代精神的創舉,他說明天午時之前他絕對不會命令士兵出營,就等著宋軍上岸!
事情既然談妥了那就開始行動。為了預防萬一,孫豎南先派出了一隊士兵由高大西率領直接跑到了夏軍大營前,負責監視夏人動靜以免毀約。
要說高大西對於這個任務還是很有興趣的,因為在他看來這事毫無危險,夏人絕對不會襲擊他,否則打草驚蛇讓宋軍大部隊退回河上那就得不償失了!不但沒有危險,更大的好處是還能在夏軍大營前好好欣賞並且炫耀一番!要知道千古以來跑敵軍大營前如入無人之境般炫耀賣弄絕對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說不定將來就能成為傳說和神話。
於是高大西敲鑼打鼓帶著一夥人就跑夏軍營門前,還擺上一桌酒席,再擺上一張高雅的絃琴,羽扇綸巾風姿一時無倆。“嘿嘿!古有諸葛武侯空城之上彈琴退兵,今有高大西敵營之前吟詩作畫!”高大西在營門口得意洋洋的不停顯擺,就琢磨著怎麼把這事好好寫寫,將來戰爭結束傳頌四方引為千古美談了!
高大西在那邊風光,孫豎南當然在這邊不能閒著。各支部隊依序上岸,並按照他當年在南泊湖邊學到的方法形成陣型。要說這陣型可是有來歷的,乃是幾百年前南北朝時期,宋武帝劉裕曾經玩過的“卻月陣”!此陣專門為水軍抵擋騎兵而設計,可自從劉裕玩過之後就再沒有人使用過。倒不是陣型不管用,而是因為使用此陣需要特定的裝備和地理條件。一是要有大河,二是要有戰船,三是要有強弩,四是要有戰車。偏偏在孫豎南看來,以上條件自己都完全具備。
孫豎南命令各船拆卸下一半的輪式投石機作為戰車,將這些投石機在距水百餘步處佈下弧形的陣式,弧形長達兩裡有餘,兩頭抱河,形似新月。每輛投石機相隔十步!將投石機後部絞弦處鋪上船板,每輛板車上站立一員基層將領外帶十名士兵,其中五名士兵皆手執厚重堅硬的船漿,另外五名則執巨盾。同時投石機的機竿向上豎起懸掛幔布,主要用於防箭!然後在投石機直接每步設置一名執長槍士兵,共設兩道使得長槍如林!
在投石機圍成的弧形裡面,將船上的床弩、連弩、神臂弓密佈其間,再有數營士兵列成方隊。在整個弧形的後面當然就是黃河,上百戰艦排成一列做好戰鬥準備。孫豎南親自進入陣中立起一面大旗作為號令全陣的指揮。整個陣式這才宣告完成。
當然,這期間梁乙逋在夏軍大營裡也沒有閒著。一開始的時候梁乙逋曾經溜達到營門口,為的就是專門去瞅瞅高大西這廝究竟在鼓搗些什麼,結果瞅了半天什麼也沒瞅明白,外面那夥人怎麼看都像一群瘋子。再接下來他就聽到了斥候們關於宋軍最新動靜的彙報。
聽來聽去,梁乙逋並不覺得宋軍的行動有何怪異之處。想來宋人以往對抗騎兵時,都是擺出車陣或者收縮成一團,用長槍進行抵抗而已。現在宋人擺出一個弧形的大陣,其內容想必也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無非就是長槍箭弩之外還增加了船隻上的投石機。至於那些投石機,對付城池或者步兵方陣的時候或許有些效果,但在開闊地上對付騎兵卻起不了太大作用。
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宋軍的陣擺完了!而梁乙逋的信心也隨之膨脹到了頂點。他有六萬精騎在手,人數上本來就數倍於宋軍,再加上宋軍還有部分人要待在船上,他完全佔據壓倒性的優勢。雖然攻擊那個弧形陣會帶來一些死傷,但這些死傷完全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他贏定了!梁乙逋在戰鬥開始前甚至還有一種想法,一旦宋軍的陣型被源源不斷的騎兵衝散以後,這場戰鬥就會變成一邊倒的屠殺,因為宋軍根本來不及上船逃命!宋夏戰爭開始以來的最大一場勝利,將由他梁乙逋首先獲得!
無論如何,這場戰鬥還是在這天中午高大西一溜煙跑回船上之後,正式打響了!
在梁乙逋的親自督戰指揮下,夏軍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對宋軍的弧形陣發動攻擊,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數萬鐵騎發出的聲音使得黃河的洶湧浪濤聲也為之黯然失色。
宋軍這邊則完全不為所動,孫豎南在陣中的大旗頻繁揮舞,在夏軍進入射程後,百艘戰艦萬石齊發,給予夏軍遠距離殺傷。
為了減少傷亡,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夏軍在衝鋒過程中不斷變幻著隊形,並且越衝越快,因為只要速度足夠,他們就能以最小的傷亡衝過投石機的打擊範圍。
只不過令包括梁乙逋在內的所有夏軍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場戰鬥的發展顯然和以往不太一樣!跑得越快,似乎死傷就越重。因為當他們衝過投石機打擊範圍之後,馬上受到了遠程弩箭的攻擊!
要在以往,宋軍很難在野外攜帶太多的巨型弩箭,因此夏軍通常在進入弩箭射程後可以在戰馬上邊衝邊上弩,能夠形成與宋軍對射的局面,並且在衝鋒過程中射出的弩箭可以獲得更大的初速度,從而得到比宋軍普通弩箭更遠的射程。
但是這一次完全不同,宋軍通過船隻攜帶的巨弩簡直無以數計!那些巨弩強勁到了極點,即便橫越三四百步亦不成問題,密集而巨大的箭矢打擊之下完全是擋者披靡,凡中箭者全部斃命當場,甚至有些箭矢能從戰馬上把人刺下馬來,直接釘死在地上。
“衝過去!衝過去!”梁乙逋在極遠處臉色鐵青的大叫,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前方的部隊損失顯得非常慘重,這還沒到與宋軍對射的射程就有很多人落馬!
雖然梁乙逋的聲音不可能傳到正在衝鋒的士兵們耳朵裡,但每一個前方的士兵都是歷經戰陣,誰都知道沒有回頭的可能,皆發了狂般嚎叫著繼續前衝!
終於到達普通弩箭的射程之內了!党項民族歷經數百年形成的優良馬術在這個時候體現了出來。在速度不變的情況下,無數夏軍士兵上弦射擊,一場弩箭對攻戰在剎那間形成。
假如這個時候有人還能有時間向天上張望,那麼他一定看不清楚那曾經蔚藍的天空。整個天空中都是雙方的弩箭在呼嘯和飛舞,比蝗災還要來得壯觀!
照理說,這樣的相互攻擊通常應該是雙方損失程度相同,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實際上夏軍的損失要遠比宋軍大上許多!一來是因為夏軍的人數更多一點,並且隊形也比較密集,二來則是因為宋軍的卻月陣前方是許多鋪了船板的投石機,投石機的機竿上懸掛了很多布幔,那些布幔即堅韌又柔軟,平時是拿來裝船帆的!箭矢打擊在布幔的上面根本無法穿透,甚至被布幔以柔克剛般減弱了勢頭,直接掉落在地上。儘管布幔的守護範圍非常有限,但最起碼能使得卻月陣最前方的宋軍士兵不受到太多傷害。
飛石、巨弩、弩箭互射等等看起來熱鬧和慘烈,但都是發生在極短時間內的事情而已。短兵相接的時刻終於在遠程攻擊後到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天才的宋武帝劉裕發明的“卻月陣”,終於體現出了最恐怖的威力!
首先,步兵為主的軍隊要想克服騎兵的快速力和突擊力優勢,那麼步兵的陣勢必須要有極其強固的穩定性。“卻月陣”就做到了這一點,它巧妙的利用有利的地形,以水軍控制的河道為後方,用戰車做成堅固的陣線護衛前方和側翼,形成一個收縮得極其完美的弧形,可以分散受力點,有著良好的抗衝擊能力,能夠嚴格限制騎兵的機動迂迴的戰術實施,逼迫騎兵採取傷亡最大的正面突擊戰術。並且由於宋軍士兵們背水為陣,可以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正面之敵上,給予敵人更有力的抵抗!
其次,卻月陣最前方的戰車防線能夠多點殺傷來犯之敵!車與車之間的士兵形成多層次的槍牆防護,而站在船板上的士兵簡直就是死神的化身!他們舉著長達丈餘的巨大船漿,居高臨下的打擊一切敢於靠近的敵人!那船漿均是太原府汾河兩岸特有的樹木製作而成,厚重堅實,居高臨下奮力一擊,就能把人和戰馬一打到底,直接拍死!就算敵人舉著盾牌也根本無法抵達!
而夏軍的人數也實在太多了!他們沒法不人多!人不多就不可能衝得進去,而人太多則更加麻煩了!卻月陣結構非常緊湊,防禦面積極其狹窄,人多隻能造成混亂!更何況要想衝入陣中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戰車的間隔中衝過,不但會被長槍林所刺殺,更要命的還是來自兩側上方那些虎虎生風的船漿打擊!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中,卻月陣的邊緣上成了巨大的殺場!雙方戰成一團!無數夏軍士兵玩了命向戰車間隔中做著徒勞的衝鋒。長槍將一個又一個失去了速度擠成一團的夏軍士兵刺下馬來,巨大的船漿像死神手裡的長鞭,讓無數夏軍和他們的戰馬腦漿迸射!夏軍無疑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長久以來他們只會從上向下砍殺敵人,幾曾被人從上向下用巨木擊打?他們很茫然,他們很困惑,他們很恐懼!
沒用多久,卻月陣的邊緣上人馬屍體便堆積如山!活著的人或許還在戰鬥,然而每個人的身上,不管是夏人還是宋人,都帶上了三種顏色!紅色的是鮮血!那些黃黃白白的就是四處飛濺的腦漿!
“完了!”遠處的梁乙逋冷汗直冒!他曾經有過夢想,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場面。從衝鋒到陣地前到現在已經兩刻鐘了,但前方將士顯然已經快撐不住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麼多人的衝鋒,要在以往找把對方陣型沖垮了!可現在連最外圍防線都衝不破啊!
卻月陣中,孫豎南不斷的搖晃旗幟,在他的指揮下,陣中士兵和艦船不斷的調整著射擊的距離!軟弓細箭進一步的射殺著那些更遠一些的敵人。
而陣地前的戰鬥現在完全一邊倒!無以數計的夏軍正在屍首堆裡痛苦的掙扎,更多的則已經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活著的早已經被打懵了!防得了上面防不了下面,他們暈頭暈腦在陣地前沒有目標的亂轉,徒勞無助的揮動著武器,不管砍到的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崩潰就這樣來臨了!強橫一世的夏軍精騎,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連一道防線都沒衝過就轟然崩塌了!他們喪失了繼續戰鬥的所有信心,丟棄那些還在掙扎的戰友,倉惶失措帶著絕望的表情逃離戰場!“完了!離開這個見鬼的陣型!”這是每一個勒馬回頭發力狂奔的夏軍士兵的想法!
然而噩夢還沒有終結!跑過來不容易,跑回去更難!整個曠野上慘叫聲掩蓋了一切,來自艦船上和宋軍陣中的飛箭和巨石,又一次入大雨般覆蓋而來!夏軍騎兵們混亂的奔逃,再也不顧方向!跑啊戰馬!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去啊!黃河岸邊的大地上,四散而逃的騎兵們在哭泣和絕望的嚎叫!
“收攏部隊!集結成隊!”梁乙逋哭喪著臉,這次虧大了!哪想到宋人這鬼陣型這麼厲害啊?一輪衝鋒打完,那部隊就不行了!瞧這亂轟轟的模樣,這還是俺們訓練有素的騎兵麼?估摸著這回最少死了過萬人,加上四處逃散的,幾乎就沒數了!趕緊把部隊收攏回來,減小損失才是正道啊!
收攏?顯然這也是梁乙逋無數夢想中的一個而已!就在他的下令鳴金的時候,變化又一次來臨!有人告訴他,大營被劫了!被劫了不算還起火了!
“不可能啊?”梁乙逋一口氣上不來當即吐血!他覺得天都是黑的,怎麼到處都是星星啊?自打來到定州,他對宋軍的動靜就瞭如指掌!包括宋軍下船結陣的整個過程,包括宋軍船隻的運動情況,他都用大量斥候搞得一清二楚!前面黃河上的宋船一共一百零三艘!這段時間根本沒離開過!面前的宋軍就是宋軍的全部,他們哪來的部隊去劫營?他們會飛不成?就算是飛,這四周圍地勢平坦,俺們也不可能看不見啊?
莫非宋軍是從別處來的?章楶從夏州過來?還是林東打垮了葉悖裡從左村澤過來?那也不可能啊!且不說就林東那小樣絕無可能打敗葉悖裡羊訛花,就算真是他們過來,從王亭鎮直到定州,俺沿路放下的崗哨以及營隊沒理由不報告啊!
不管梁乙逋有多麼疑惑,現在的他算是被打怕了!還收攏啥部隊?趕緊撤啊!至於那些還在抱頭亂竄的傢伙,他也顧不得了!老巢都讓人燒了,敵勢不明,不跑那就是找死啊!
當然,這個時候的梁乙逋並沒有想到,劫了他大營的不是別人,而是來自北面的王有勝。
本來王有勝是一直待在順化渡的。進入五月之後,沙漠裡一直就沒下過雨,所以泥沙也不再淤積河道,加上夏季到來使得黃河水位高漲,順化渡已經無需縴夫的存在了!
閒來無事,王有勝一開始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沒事好啊!咱不打仗了改溜貓逗狗!只可惜這裡四處荒蕪,別說啥貓狗,鳥都打不到一隻!思來想去,就只好喝酒賭錢!可才賭了兩天,有人就把他給告了!
黃河上宋軍水師來往頻繁,每天都有運送補給的船只經過順華渡。也不知是哪個混蛋,路過順化渡的時候聽說王有勝於軍中作樂,結果跑到兀刺海城,把這事給李常說了!
李常是誰?俺們大宋第一好官!精明得很啊!他一直就在琢磨,這次戰爭過後怕是要發達了,建立白達旦經略司和兀刺海大營那是天大的功勞,咱下半輩子是絕對不用發愁了,現在圖的就是一個好名聲而已!
好名聲從哪來?就拿王有勝來說事!你王有勝不是楊翼的嫡系麼?楊翼就是當朝權貴!你不是楊翼嫡系俺也不找你麻煩,俺要是彈劾了你,那就能弄一個不畏權貴的清譽!一回頭楊翼還不能把俺怎麼著,現在打仗呢!沒有我李常你楊翼還能打得贏麼?
“嘿嘿!精明幹練加不畏權貴,就這名頭足夠俺流芳百世了!”得意洋洋的李常當即洋洋萬言,上書朝廷說王有勝此人怠慢軍機,每日裡飲酒賭錢敗壞軍風,總而言之就不是啥好人!
世界上的人最愛八卦!有人能在李常面前告王有勝,也就有人能把李常彈劾這事告訴王有勝。
王有勝鬱悶壞了!俺在這做牛做馬咋就被彈劾了呢?被彈劾那也就算了,還反駁不得!畢竟喝酒賭錢的事實是存在的,俺又不是楊大人或者高大西那樣會瞎扯的人,俺是厚道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反正這次是吃了啞巴虧!
這下不喝酒賭錢了,改燒烤!專烤沙雀!順便回憶一下當年跟隨楊大人橫穿沙漠時吃沙雀的美好時光。結果吃了兩天就上火,滿嘴起泡!好在這個時候有消息說梁乙逋來了,在定州找孫豎南的麻煩呢!
王有勝是個聰明人,消息一到他立即就有了分析。梁乙逋不光是來找孫豎南麻煩的!梁乙逋是為了威脅整個水師,進而威脅到整個戰場。假如梁乙逋能打贏孫豎南,一定就會分兵來順化渡找俺王有勝的麻煩!假如梁乙逋打不贏孫豎南,那就更有可能直撲順化渡,一則截斷順化渡就等於斷了水師的命根子,二來他梁乙逋還可以從順化渡到黃河西岸去,從而脫離四面楚歌的險境!
思來想去,王有勝認為不能坐以待斃!在順化渡待著實在是無趣得很啊!夏人之中,西岸那邊的梁太后早跑沒影了,除了梁乙逋也沒誰有能力威脅順化渡了!加上順化渡也不用縴夫了!老子離開順華渡估摸著問題也不大!待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竟然還要被彈劾?俺走!俺帶著部隊去助孫豎南一臂之力!要打梁乙逋就要一棍子打得他滿地找牙不能翻身,讓他斷了再來順化渡的心思!
就這樣,王有勝出發了!他手裡人不多,除了留下幾百號人繼續在順華渡守著,剩下帶出來就一千多騎,全是騎兵。而順化渡距離定州實在算不得遠,沿著黃河走也就一百多里地,路上乃是沙漠邊緣,毫無險阻,更沒有夏人的蹤跡。疾馳一個晝夜,經過短暫休整,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王有勝抵達了戰場外圍。
派人打探了一下,梁乙逋在跟孫豎南玩命。王有勝這心裡著急,你說孫豎南這人怎麼如此糊塗呢?你在岸上跟梁乙逋打?這不找死麼?俺不能加入戰場,俺得出騎兵緩解孫豎南的壓力,俺去劫營吧!
接下來劫營,順利到了極點!一夥人打馬就朝北邊的營門衝!守門的衛兵根本搞不清狀況,一看遠處黑壓壓肆無忌憚衝來一夥騎兵還以為是自己人,結果到了近前才看清楚不太對勁!
大營裡基本上沒多少人,橫豎不過一兩千罷了,猝不及防下哪裡是王有勝等人的對手?宋軍簡直就和狼趕兔子似的滿營亂竄,夏軍命不好的就掛了,命好的逃了!接著一把火燒起來,將那大營燒他個乾淨…..。
當然,王有勝並不知道,劫營固然使得梁乙逋疑神疑鬼灰頭土臉,卻在另一方面也給了梁乙逋靈感!
梁乙逋是帶著無比沮喪的心情遠離定州城的。說是遠離其實也沒走乾淨,六萬精騎!此役損失過半,他不甘心啊!大營被劫讓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他想給宋軍造成一種他向南面靈武敗退的假相,然後趁著哪天夜黑風高,他半夜殺一回馬槍!想必到那時宋軍會重新在岸上設立營地,那個詭異的弧形陣也不會再擺在岸邊上,說不定他還有取勝的希望。
結果在距離定州的南面三十里待了一天,梁乙逋便明白上述想法也是夢想。因為斥候們說,韃靼人上岸了!
“韃靼人?”梁乙逋兩眼發黑,完了!這定州就算沒救了!韃靼人一來俺們連騎兵優勢都沒了,還打個啥?
在距離定州八十里外又等了一天,斥候說韃靼人還在陸續上岸,並且有部分前鋒部隊正在向南移動。各級將領分析說韃靼人很有可能去打靈武,梁乙逋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俺們向南去靈武顯然不合適,旁邊有黃河上的威脅,況且俺還是想爭回夏州啊!
回頭東進去夏州絕對是正確的選擇!至少梁乙逋是這樣認為的!自己手裡近三萬騎,加上葉悖裡和羊訛花那兩萬多,那就五萬了!沿途在王亭鎮等處聚攏一些小部族,再加上正在夏州北面安慶澤待命的數萬烏審大軍,近十萬之數沒有理由打不了夏州!
梁乙逋關於力量對比的計算還是很精確的,然而他並不知道,戰爭不是算術,決定戰爭勝負的更不是算術中最簡單的加法!他的這次決定,將把他推向不歸之路…….
“以上,就是高大西的報告!”種思謀邊笑邊說:“這小子還真是個人才,這報告寫得聲情並茂,連敵我雙方的心理分析都寫得繪聲繪色,梁乙逋兩眼發黑那段也不知他是怎麼琢磨出來的!還真像那麼回事似的!大人好眼力,南泊學子成千上萬,大人唯獨栽培了他啊!所謂世有伯樂,後有千里馬啊…..”
“此是馬屁!”楊翼笑笑,眼瞅著帳門口閃過軍史官司馬大人的身影,立即駭然改口:“種帥剛才說什麼?趕緊再說一遍,特別是關於伯樂和千里馬的關係那段,讓司馬大人聽個清楚。對了,另一份報告是陳遠鴻寫的,你也辛苦一下,再念上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