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十七章 天現異象(二)
第十七章 天現異象(二)
第十七章 天現異象(二)
這個世界很奇怪,因為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而那些掌握著真理的少數人,往往不被大多數人所理解。比如堅信地球圍著太陽轉的布魯諾被綁在火刑柱上燒死了!又比如同樣相信地球圍著太陽轉的伽利略被送進了宗教大牢裡,再比如堅持抗戰的貞德女士被當做女巫處死,諸如此類,就連號稱雄辯無敵的蘇格拉底也被人砍下了腦袋,只因為蘇格拉底說:仰望星空的權利專屬於哲人,其他的人仰望星空純屬瞎折騰。
“瞎折騰?”楊翼愣愣的看著天空,半晌才道:“假如蘇格拉底就在俺們軍中,本相立即就讓他五馬分屍!誰敢說俺不是哲人就不能仰望星空?誰敢說俺看看星空就是在瞎折騰?諸位大人,關於把仁多保忠弄出城這件事,本相突然有了一個新的計劃!嘿嘿!此計一出,就算諸葛武侯再世,比起我來,卻也只能稍遜風騷了!”
“是的!您最風騷!”身邊十餘名將領儘管不知道傳說中的蘇格拉底究竟是個什麼貨色,儘管他們對楊翼的這個新計劃滿懷疑惑,卻還是一起附和起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許話應該從昨天半夜說起。
昨天半夜,星空明媚萬里無雲!楊翼帶著種思謀一干人等跑到泥鰍溝頂去數星星。當然,數星星主要數的是南面天空上的星星,因為他們其實期待的是江鞪能在山水河上順利的放起一把驚天動地的森林大火,將整個南面星空映照得亮亮堂堂。
結果不用多說了!瞅了大半夜江鞪似乎也沒能把火放起來,脖子痠疼的種思謀也就順理成章的活動起了脖子。這一活動不要緊,卻讓楊翼嚇了一跳,因為楊翼本就站在種思謀的邊上,當種思謀扭頭向北的時候,剛好楊翼能看到種思謀的臉的正面。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就在那一剎那,楊翼突然發現種思謀的神態起了某種變化!種思謀是什麼人?風裡浪裡走出來的人!出身名將世家高貴儒雅的人!一個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能鎮定自若的人!
而在這一刻,楊翼卻瞧得分明!就在種思謀轉臉向北方的時候,他的臉徒然之間扭曲了一下,一種驚駭莫名的神色在眼角之間一閃而過!或許僅僅說“驚駭”並不合適!那種神色很複雜,帶著恐懼!帶著憂慮!帶著不知所措!
“搞什麼呢?”楊翼愕然之下回首北望,夜色下的大地一如既往般空曠至,大大小小的丘陵從這裡一直蔓延到無盡的黑暗處,有如無數怪獸在黑夜中潛伏,哪裡有什麼異常?待到迴轉過頭來,卻發現種思謀的神色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似乎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一般!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楊翼納悶的問道。
“什麼?”種思謀的眼神略有閃爍,語氣卻堅定得很:“啥也沒看見!我說大人,這時節已近盛夏,只不過西北之地的夜晚依舊寒氣襲人啊!大人身為三軍統帥,雖然身體壯碩過人,但還是不要在溝頂停留太久,若染了風寒恐非大軍之福!還是下到溝底休息一陣,等天色放亮消息到來後再憂心不遲!”
你就蒙吧你!楊翼大為不滿!剛才種思謀那種即茫然又驚駭的表情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絕不可能眼花!若非是看到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那就一定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東西!現在俺一問你,你就顧左右而言他!啥意思?玩我?
種思謀輕咳一聲,又道:“若是大人實在興致高昂,便繼續在此處觀望好了!末將連日勞頓,眼下只想休息!”說罷竟再也不管呆立在身邊的楊翼,徑自尋著道路下溝去了!
“有問題啊有問題!”楊翼眼瞅著種思謀離開,他就是覺得不對勁!這不莫明其妙麼?前面咱們聊得好好的,突然你就臉色大變也不陪我吹風了!搞什麼?詢問了周圍的侍衛,眾侍衛亦是一臉茫然。
不死心的楊翼又一次環顧四周,還是什麼都沒有!除了遠處鳴沙的陣陣鳴響之外,這個西北之夜和往常完全沒有什麼不同。
就這麼傻乎乎的站在溝頂上又吹了大半個時辰冷風,眼瞅著天色竟已近微明,楊翼這才帶著滿腹狐疑下了溝頂,回到自己的大帳中。帳中的衛士頗為機警,早把熱水大桶準備完畢,再奉上熱茶。
蒸汽瀰漫的大帳中,楊翼半躺半坐在大木桶裡。真是舒服到死啊!要說在西北泡澡感覺就是和在京城裡不一樣!多少有點忙裡偷閒戰火之中尋找浪漫的感覺,若在以往,楊翼對於這種感覺還是極為享受的!但現在他心裡有事,怎麼也放鬆不下來。一則江鞪那邊顯然很不順利,而打仗這種事往往是一順百順,一不順就可能到處都堵!二則種思謀究竟看到或想到了什麼呢?種思謀以往可從來不會對他隱瞞什麼,今夜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出乎意料啊!
帶著滿腹的鬱悶和疑惑,就這麼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清澈明亮的陽光從帳門處射了進來,大帳中的燈火已熄,而桶裡的水還是熱的,顯然衛士一晚上都在不停的往裡加熱水。
“大人!”一名侍衛在桶側輕聲道:“適才有報,各支軍隊都派了人來,已在外邊等候彙報消息。種帥說讓您多睡會,所以屬下不敢造次……”
楊翼呼的一下從桶中站起來,趕緊讓侍衛幫著梳頭穿上衣服,也管不了再上披掛,急匆匆跑到議事營帳裡,只見裡面已經坐滿了人,有大本營的參謀,當然還有從各支部隊趕來彙報消息的將領。
一看到這夥人,楊翼的心就直往下沉!你說這夥人都是軍人,可不是那種笑裡藏刀的政客,政客們的表情往往跟心裡想的東西相反,而軍人則是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看看這一個二個要麼愁眉苦臉,要麼緊鎖眉頭若有所思,就知道昨晚沒啥好事。
“說吧!”楊翼坐在正中央,和緩臉色輕笑道:“打仗嘛!本帥身經百戰,卻從未聽說真有百戰不殆這回事!趕緊把情況說清楚,本帥自有考量!”
下面將領逐一開始彙報,至於彙報的內容倒並不像楊翼預料的那樣不妙,而是讓楊翼在與鬱悶的同時大為光火。
首先是江鞪派來的將領唸了江鞪的手書,裡面羅裡八嗦的廢話不少,很符合江鞪以往吟詩唱文的腐朽味道,關鍵的東西就只有一段:“弟率小船隊滿載硫磺及引火器具,自黃河徐徐進入山水河道,兩岸夜色美輪美奐,草木蔥鬱雀鳥幽鳴,星月浩空流水波瀾,誠為吟詩歌賦隱世成仙之所在是也……美哉!壯哉!竟要付之一炬實可嘆息……正欲佈置兵士登岸放火,怎料那白土崗上突然燈火齊鳴,似有無數大軍潛伏其中。弟愕然!細思之!莫非夏人狡詐?.早已佈置妥當等我軍前來?那白土崗乃是整個山水河道之制高點,若有大軍其上,順勢掩殺下來,我軍疑有覆亡之危!弟當即立斷,退!……待到明日,或等王恩將軍自韋州和靈武之間佈陣完畢,可就近派一軍前往白土崗牽制敵軍,再容我放他一把大火,直燒得山水森林兔死狐悲、夏人鬼哭狼嚎……”
“好你個江鞪!”楊翼耐著性子聽完差點沒把肺都氣炸!奶奶的真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啊!老子又不是讓你真去造反,不就是放把火麼?鼓搗了一夜敢情你啥都沒幹就顧著遊山玩水了?還啥“弟當機立斷”,有你這麼斷的麼?打仗這種事從來就充滿了變化,那白土崗上有夏人守軍,但能有多少人呢?眼下我大軍圍城,他們有多少力量能夠派駐白土崗?充其量就是在白土崗上有個哨所罷了!還啥“似有無數大軍潛伏”,虧你還是讀書人,竟不知實者虛之,虛之示人以實的道理。若夏人真是在搞伏擊,斷不會在你們還沒有上岸之前就暴露目標!退一步講,你在河上人在岸上,你怕什麼呢?你大可以派出小隊士兵上崗去摸摸情況嘛!你個膽小怕死的混蛋!壞了大事了!
心裡是上火,可楊翼表面上卻還不能表現出來。畢竟他跟江鞪怎麼說也是兄弟,要知道戰場上貽誤軍機乃是大罪,楊翼真要把這事點透那可就要了江鞪的命了,這上上下下可都看著呢,說透了卻不處置豈非讓全軍將士鄙夷,那軍隊還怎麼帶?只好裝糊塗。
“不錯!這個…這個…小心駛得萬年船!江大人這樣做也無可厚非嘛!反正放火也就是造造聲勢,早放晚放都沒有….這個…這個沒有太大問題!”楊翼鐵著臉拿眼瞅帳中諸將。
諸將當然表情尷尬眼神遊離,畢竟這帳中的將領哪個不是經驗豐富?一聽江鞪的彙報誰還不知道是咋回事?大家更知道楊翼跟江鞪的關係!既然楊相爺說算了,當然俺們也不好揭破,逼著楊相爺拿江鞪這笨蛋開刀吧?況且楊翼剛才說的也有點道理,早一天放火晚一天放火都是放,只要最靠近山水河的王恩能順利在韋州與靈武間佈防,那麼在控制住附近森林這事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其實陸定北部作為王恩的騎兵預備隊此時正在靈武與韋州之間遊弋!”李實斟酌道:“不妨先讓王恩遣一部剿滅白土崗守軍,然後江大人再放火燒林。那林雖大,卻也不是大得沒邊,起碼兩三日內就能把白土崗周圍燒得乾淨!到時讓陸定北部進佔白土崗,一則可以在制高點上監視河道,並將樹木殘枝投入河中,以免仁多保忠陸路走不通就走水路,沿山水河退往靈武。二則陸定北佔據高處,而附近森林已被燒殘,正可發揮騎兵衝擊之利,支援王恩的正面戰場!嘿嘿!說起來,江大人昨夜沒放火,正好讓咱們重新佈置啊!”
這馬屁拍得就是舒服啊!楊翼心說算你江鞪走了狗屎運,這事你沒過反倒有功了!待到仗打完我再跟你這個混蛋算總帳!
接下來其他將領彙報了情況,應該說這些情況很難說好還是不好。
陳遠鴻從黃河從鳴沙方向發動的攻勢應該說還算是成功,因為這次進攻乃是佯攻,只要聲勢夠大能嚇唬人就行,倒不需要太大的戰績。據說夏軍在離靈武還有十里左右的地方構築有陣地,而且顯然他們明白宋軍的轟鳴聲是鳴沙造成的!為了和宋軍的聲勢對抗,夏人還在陣地上擂起了鼓!一時間整個靈武西南側響成一片毫無間斷,這倒正中了宋軍的下懷,畢竟現在不是真要打靈武,而是要引仁多保忠出韋州。
另一方面,郭成的正面進攻卻有點問題。問題不在於郭成不能打,而是在於郭成有點強悍過頭了!按原定計劃郭成應該帶領步騎混成部隊從正東面開始進攻,但是不能打到靈武城下,而是逐步前進佔領靈東鎮,並最終打到郝家橋。原本統帥部預計這個行動要持續三五天,結果昨晚上郭成打得極為順手,他體現了以往悍厲無敵動作迅速的一貫作風,部隊在他身先士卒的鼓舞下,猛衝猛打高歌快進,完全不計傷亡!一夜之間掃蕩了靈東鎮外圍的數十個村寨,斬首一千四百籍!並於三更天的時候一舉拿下靈東鎮,黎明的時候前鋒已經直逼郝家橋了!
壞就壞在郭成太猛也太快了!楊翼一肚子鬱悶卻沒處發火!郭成大哥,俺們這是佯攻啊!你打那麼快,本來三五天的事情你一晚上幹完了?那接下來這幾天該幹啥?你繼續往前衝,你真以為你那支孤軍能把靈武拿下來?郝家橋後夏軍守備密集得有如銅城鐵桶,你絕對搞不定!你不往前衝,全軍就在靈東鎮和郝家橋之間停下來,那俺們宋軍佯攻的聲勢在哪?你停在那裡還怎麼讓仁多保忠的探子看戲?你還怎麼能讓夏人覺得靈武的戰事高潮迭起越打越熱鬧!你郭成糊塗啊!現在進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俺們的佯攻直接進入死衚衕了!
更要命的是,郭成的強勢讓東北面丘陵地帶的姚古處於危險之中!據說姚古昨晚倒是按計劃不緊不慢向白馬灘進發。從黎明前派來的將領出發的時候所處的位置判斷,估計天亮後姚古的主力騎兵部隊將會進入白馬灘。可當姚古進入白馬灘後,正東面的郭成卻可能會停下來,也就是說原本兩路並進的局面就會演變成姚古孤軍獨進的局面,夏人在正東面的壓力減輕後,就能騰出手來專門對付姚古!你說姚古會不會有危險呢?
可楊翼真就不能發火!因為士氣可漲不可洩,人郭成的涇源部隊能打,打得快,你總不能批評別人吧?畢竟楊翼之前也沒有下達硬性指標,規定郭成要多少天打完,現在郭成這模樣,楊翼除了心裡鬱悶之外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