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 第四十九章 梅邊吹笛喚玉人
小紅在那小酒館的桌上趴了小半夜,等醒過來時,身上披著三件外衣,關蒙已經趴在桌上醉如死狗,可守雲一點事也沒有,還端端正正地坐著,笑端著酒碗,看著小紅揉眼睛的模樣。
縱使道家的養生秘術果然靈驗,鐵打的人也經不住幾宿熬呢?這個守雲果然古怪得很,,與江清酌一樣古怪。
這華城好像一夜都沒歇過,可天一亮,元宵節的最後一日狂歡又開始了,小紅是沒這精神摻和進去了,她把兩件外套還了回去,先領著守雲把關蒙架進刺史府,自己才咬著路邊點心店裡剛出爐的棗仁餡糯米糕,往江家藏珠樓而去,師父昨夜斗燈敗給了守雲,做徒弟的好歹要去安慰一下吧!
小紅才進園中園,就看見江清酌一襲白衣坐在梅林裡,仰頭閉幕,像在曬太陽,偶爾有幾個梅花瓣從萼上飄下,落在他的衣襟與肩頭,他好像已經睡著了,不聞不問的,他睡著的時候,全身的冰霜消融了,才像個不滿弱冠的少年,樣比醒著的時候,更容人親近一些。
小紅往前走了幾步,離他還有十步遠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睜開了,周身的霜氣又聚攏了起來,把他裹在裡面,讓小紅裹足不敢上前。
江清酌默然看著小紅,也不像是生氣,也不像是沮喪,彷彿昨夜賽燈會上的一敗與他沒有關係,他是在問她,進園找他有何事。
小紅事先還準備了幾句安慰的話,眼下也不必說了,她覺得自己站在這裡都多餘,她慌亂地說了一聲:“我……只是隨便來看看……”說著就向後退去,退到園中園的門洞口,轉身往外園的后角門跑。
才跑了十幾步,忽然身後響起了笛聲,好像是追著小紅而來的,她只聽了一聲就站住不走了,這曲調,與昨天夜裡,守雲在青蓮燈上所吹的是一模一樣的。
啞奴不會說話,他不會向師父形容守雲所吹的調子,也不會有人到師父面前哼唱給他聽,他是怎麼吹出來的,莫非守雲和師父恰好買了同一本曲譜。
小紅站著聽了良久,又品出兩人樂風上的差異來了,明明是同一首曲子,每個音都不差的,可兩個人吹起來就是兩個味道,守雲的笛聲悠揚閒適,無慾無求,好像一簾輕紗隨風飄飛,聽的人心裡無比舒坦,可以一面聽著,一面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互不相擾;而江清酌的笛聲,沉鬱低迴,清澈的水面底下還藏了些什麼似的,每個音尾都好像他手裡的一個機關:“咔嚓”一聲,就把人鎖住了,這聲音總會叫人暗暗心驚,不論手中在做什麼?一聽到笛聲都會停下來側耳諦聽。
小紅覺得這笛聲也是能說話的,笛聲在召喚她回到園中園裡去,她不敢抗拒這個要求,只能一步一步地重新蹭回去,活似個受笛聲控制的小傀儡。
“師父,我讀到了一首詩,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小紅站在江清酌的身邊,聽了一陣,只覺得心裡越來越墜,越來越緊,幾乎要絞痛昏倒了,才斗膽想了個話題來打斷他。
江清酌放下竹笛,沉默了片刻,才道:“講來!”
“鬱郁臨澗寒歲春,北望三射眺華燈,常臨幽泉邀玉兔,逐影中天恰良辰!”小紅雖不懂詩中的意思,卻把它背了下來。
江清酌沉吟了一會,問:“這是誰的詩!”
“是玉蝴蝶刻在象牙燈柱上的!”小紅不敢隱瞞。
“他指了一個地方給你!”江清酌道:“城南三里,有片小松林,林中有一眼泉,月至中天的時候,跟著影子走!”
這個解釋聽起來比守雲小道士的清楚多了,江清酌一眼就看出這不是一首情詩,這源自他對玉蝴蝶的瞭解,玉蝴蝶的手裡寫得風騷刻骨的,多半不是真的有情,真有要對什麼人有情意,他會藏得比老鼠還要深。
江清酌也沒往下說,可眼睛卻盯著小紅,大有追問的意思,為什麼他會寫詩給你,為什麼要給你指示一個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反正他在等著小紅坦白。
小紅也不敢怠慢,趕緊和盤托出:“師父,是……這樣的,前些天玉蝴蝶說他釀了一種叫‘十八公’的酒,打算拿來與萬罈金今春的新酒爭鋒,他把第一罈成酒藏在一個地方,若我找到了就送我,為師父,為萬罈金,我想去把它找出來……師父開壇嘗過那酒之後,也好對接下來的競爭啊!”
真是為了萬罈金麼,當然不是,小紅自己也有點私心,她想多收集幾個特色酒的秘方,以後自有用得到的地方,找到了酒,自己能品出原料來,加上江清酌的手段,應該不難猜到釀造方法吧!
“師父,要不要我們一起去啊!”半夜出城,這可是小紅能力不逮的事情,得儘量爭取師父的幫助,起碼出一輛馬車充腳力啊!
“我用馬車把你送到松林邊,你自己去找吧!”江清酌大概覺得摻和這種小孩子的尋寶遊戲有失身份,婉言拒絕了。
“那……我能不能帶上無心一起去!”不能帶上師父,那麼帶個小打手防身以策安全,應該沒有問題吧!
江清酌果然應允了,他坐在梅樹下,順便給小紅講了不同時間出入梅林陣法的要訣,至於陣法的其他奧秘,他說:“神妙之處,一言難以言盡,容後再授!”這就算給小紅上了一課。
小紅回到住處,無心與晴晴早已等在小北樓的廳堂裡,他們後半夜等不來小紅,也出去滿城搜尋了一大圈,誰知不巧他們都沒進那條小弄,也就沒找著小紅,最後晴晴說:“咱們在外面瞎找不見,萬一她已經回去了呢?我們先去她的住處等她,過了中午不見人,再出來找!”
這樣兩下里才碰了面,小紅把再小酒館裡意外重遇關蒙的事情說了,晴晴嘆道:“這個呆子,別人都是登雲直上,只有他一心把自己往泥水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