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 第九章 逐路天涯緣不捨
錦書起先只顧擰頭髮,漸漸覺得頭上手臂上脖子上越來越重,都快抬不起頭,直不起腰來了,對著黃銅鏡子一照,見裡頭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全身金光燦燦,她滿腦袋盤著金鍊子,耳垂被兩粒金豆子墜得老長,金手鐲金腳鈴自不必說,可恨的是金項鍊項圈把脖子都擠沒了,她站起來走了幾步,搖搖晃晃,如同扛著枷在吃官司,真是哭笑不得。
她趕緊把這些累贅往下摘,口中問道:“這些不會都是你做馬賊搶來的吧!”
桑晴晴半躺在真絲毯上,懶懶地說:“哪用得著我自己動手,別人戴過的我也不要,這些啊!都是山寨裡那些人新簇簇地買來討好我的,,你別摘啊!挺好看的!”
錦書不理,將鐲子一把一把抹下來,放進首飾匣。
“你怎麼捨得離開那個江清酌啦!”晴晴從另一個匣子裡摸出一個琉璃瓶,擰開,裡頭盛著鮮紅蔻丹,她心不在焉地修補起紅指甲上的剝落來,等了片刻,聽不到錦書回答,便又說:“既然在安城也沒落下腳來,你就留下來吧!你看……這些金子都送給你,你留下來吧!”最後一句話就不那麼自信,她停了下來,眼巴巴看著錦書,這眼神又成了當初那個披頭散髮從豆腐坊裡衝出來,抱住古大巴馬脖子的小女孩,那是極度渴望同伴的眼神。
她當初離開楓陵鎮,離開華城,離開安城時,都是那麼決絕,走到了這裡,好像找到了自己在追尋了東西,便開始回頭索求溫情。
錦書沒有回答晴晴,追問起她來到這裡的經過:“真的是因為躲避盜賊困在沙漠裡的,何莫賀鐸還在找你呢?”
提到這個名字,晴晴便不自在起來:“沒見過這麼吃軟不吃硬的人!”
錦書笑:“難道你喜歡捱打還往前湊的阿路山!”
晴晴更是嗤了一聲:“都不喜歡!”她講起沙漠裡的遭遇,那天來襲擊隊伍的實是古大巴所領的隊伍,她跑出帳篷後就看見了古大巴,大聲叫喊,卻沒人注意她,古大巴將波斯公主搶上馬後,領人絕塵而去,桑晴晴在後面循著煙塵一路奔跑追趕,沒有趕上,自己也迷失在沙漠裡了。
後來,就如那何莫賀鐸所說,是他救了絕境裡的桑晴晴,桑晴晴要找古大巴,誆他說自己在找哥哥,在龜茲城裡,她找著了進城辦事的古大巴,立即偷偷甩脫何莫賀鐸隨古大巴回來了。
事情似乎就是這麼簡單,可桑晴晴獲救後為什麼不尋找波斯使團隊伍呢?她寧可扔下恩師月尚樂,也不管那麼多人揪心車費擔憂她的安危,一意孤行地追尋古大巴而去,錦書也就明白了幾分。
“小王子原本是波斯國的儲君,可是他卻不是太后親生,國王歸天后,太后扶持自己的侄子上臺,要害小王子,古大哥和一群忠臣保護著小王子出逃,他們在逃亡路上離散了,我們當初遇見古大哥,正在這個落魄的時候,他是為了照顧我們才不回去的,是我們拖累了他好幾年!”晴晴說起來又搓了搓手,眼眶有些紅:“直到近幾個月他們才重新聚攏,襲擊那個波斯使團也不過是為小王子找回一母同胞的妹妹,她怎麼可以成為那個老太婆的棋子呢?”
錦書又問:“公主的駙馬,又是怎麼死的,是古大哥殺的!”
“才不是,小公主討厭駙馬是人盡皆知的,一路上就不停捉弄他,在他的飯下瀉藥,半夜裝鬼嚇他,慫恿他去騎守雲的馬,他騎術不精,自己摔下馬背折斷了脖子,怨誰去!”
這個回答竟這這樣出人意料,出使前,守雲用自己的白馬換了錦書的烈馬,那匹馬桀驁不馴錦書是深受其苦的,難以想象守雲是如何駕馭的,晴晴不換耳墜,也引不出錦書騎此馬去追索,也牽不出守雲換馬,波斯小公主的整人主意也打不到此馬身上,晴晴一定想不到,駙馬之死,根源出在她身上。
“那麼曲大姐,她就是曲麗燕吧!”錦書始終不能把這件事拋下。
晴晴嘆了氣,預設了,又勸道:“她也是苦命人,你就放過她吧!”
錦書挑了眉毛道:“她過去也打過古大哥的主意,你倒能容她!”
晴晴立刻辯解道:“並不如你猜想的那樣,她對古大哥……”
說到這裡,卻有人來催請她們去赴晚宴,錦書還支起耳朵等下文,晴晴卻不說了。
守雲與古大巴已談完了所謂要事,可以想見,古大巴此舉意在透過守雲上達天聽,讓大盛王朝助他們復國,這種軍國大事守雲也無權應允太多,只需答應寫奏章往回送,就賓主盡歡了。
晴晴故意落在錦書後頭,讓她給了眾人一個驚豔的亮相,灰撲撲的女鬼,忽然搖身變作藍衣佳人,在場每個人都受了輕重不等的震撼,小王子金髮藍眼,年紀與韓青識相仿,卻是個精緻人物,生來就要住在琉璃盞裡的,錦書進來時,他輕輕頷首致意,禮節周到。
小王子將主座讓給了守雲,與古大巴、阿迪裡等人一起圍著守雲坐下,旁邊依次往下整齊地坐著其餘十幾個波斯將軍,火星子在在他們的盔甲面上亂飛,錦書與晴晴悄悄地進來,坐在末座,卻把晚宴的秩序攪了。
最大的火堆邊只剩下王子、使節、將軍和軍師四個孤零零的樁橛,剩下的人都往末座湊過去,一會兒求晴晴跳一支舞,一會又向晴晴敬酒,晴晴淺笑著,並不是每隻遞過來的碗都接,許多人端著木碗瞪向那位養狼的將軍。
“石盤陀,你太別過分了,我們也要與藍衣姑娘喝酒!”他們嚷嚷。
可兩條狼吐著舌頭成犄角之勢擋住了他們,石盤陀坐在錦書身旁卻不敬酒,捧著一個羊皮囊一刻不停地灌自己。
錦書從未見過這樣的怪人,只能好意勸他:“慢慢喝,沒人跟你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