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翼 第九十九章 夢之迷宮
距離萬龍丹宴還有兩日。
這天傍晚時分，星宇待陳晴睡下，又向陳月當面請假之後，連夜趕往周藥郎的住處。
他所住的地方是一個極為古怪的所在，至少星宇這麼認為。
這裡位於天幻城外一處綿延數里之遙所在，連綿山峰的某一處山澗之中。與普通應該荒涼無比的山澗不同，這裡由於方向的關係，受到的日照程度不比普通的平坦地區差多少。而且這山澗最中心有一道小溪流過，裡面清水潺潺，魚兒嬉戲，溪水旁偶然幾株柳樹，更點綴得這宛如仙境之地多了幾份華貴色彩。
順著溪流行了大約兩三里地之後，一間極為簡單的茅草房搭在溪邊，周圍用木棍籬笆搭建而成簡易圍欄，防止一些山間野獸闖入。
每次來到這裡，星宇都覺得能瞬間拋棄一切煩惱。
緩步走向茅草屋，裡屋一個深沉但悅耳的聲音傳來：“早知小友到來，今日備下一壺雨前清，不知有否興趣。”
星宇聽到，立刻滿帶笑意，快步前行。
草屋之前，一張木桌，兩隻枯草椅。一個身著一襲淡灰色長衫，鬚髮皆白，面容安和慈祥，略帶笑容的周藥郎正專心致志的泡茶，對星宇的到來沒有顯出多少特別之處。
星宇對他這種遇事淡然處之，高山崩於前，依然可以談笑應對的氣度，頗為欣賞和佩服。
來到周藥郎對面坐下，星宇看著他專心致志的泡茶，體會其中那份專注祥和的意境。
一邊清閒自在的處理著一切，一邊隨口而言：“老夫曾看過一本茶經，上有云這幾句：茶之絕味，入口一分，茶香三分，茶之意，足有七分。不知小友如何看待這幾句？”
星宇微微一呆，喃語而言：“這句話似乎是說，品茶貴乎意境，而非神行。真正喝茶最美的滋味在於品入口唇的瞬間，這一瞬之中，自我對茶藝的理解，可佔七分，茶之香味可佔三分，但茶本身入口之後的味道，卻只有一分。”
周藥郎頗感訝異的看了星宇一眼：“小友對這其中精髓，理解得果然很透徹。一般而言，以小友這年紀之人，正是心浮氣躁之際，少有如你這般可陪我一個糟老頭子品茶的功夫。”
星宇苦澀一笑：“周老莫要取笑我了，我也只是忙裡偷閒而已。其實正如周老所說，我這年紀的人，幾乎都消停不下來。這世上是有浮躁之人，也是有心境平和之人。但這種狀態大多都並非可以順著自己的意願進行。我斗膽問周老一句，您如我這般年紀之時，可否也像如今這樣看破一切？”
周藥郎捻鬚哈哈大笑：“我這山野匹夫，豈敢誇談看破一切？不過小友這幾句話說得不錯，人身在時間，少有幾件事可以隨心而為。但為何有人活得開心，有人活得痛苦？正是每個人的心頭所想，心頭所求不同罷了。正如小友現在，這幾日面色泛青，目光渙散，行走之時靈氣行動毫無規律，可見這幾日頗為疲累。此刻的小友你，能喝上一杯清茶，歇息片刻，對你而言，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有些人或許正為了更麻煩的事情而煩惱，但小友卻因一杯茶而心情輕鬆，豈非是你也看透了嗎？所以，即使沒人所處的環境不同，但他們得到開心快樂的方式也不盡相同。平淡溫飽對於乞丐，掌控天下對於皇帝，是一樣幸福的。”
星宇聽得若有所思，呆呆出神半晌，最終才頗為歎服的說道：“小子受教了。這七分心境，三分味道以及入口的一分，加一起已經超過十分。而這超過之處，正也是入口之際的體驗。喝酒讓人暫時忘卻煩惱，但品茶至高境界，則是讓人看破煩惱。”
周藥郎頗為滿意的微微點頭：“有小友這句話，我這一壺雨前清便值得與你共飲。”
星宇呵呵一笑，看著周藥郎桌上的茶具小炭爐等等物事，心裡忽然起了好奇之心：“周老不如給我講講泡茶的程式吧。”
周藥郎點點頭，將水壺放在炭爐上烘烤，然後和星宇聊一些閒雜之事。
天色漸漸晚了，直到太陽落山之際，這壺水才終於沸騰起來。
“泡茶共分三個過程，其一滾水，其二茶壺茶葉，其三……將其倒在一起。”周藥郎面帶微笑的說著，以極快的速度將這一切完成，然後就那麼放在那裡，等待茶葉徹底被泡開。
星宇疑惑的撓著頭：“這，這就完了？我雖然沒仔細看過人家品茶，但似乎工序還是很複雜的，比如第一遍燙茶，第二遍和第三遍的茶水混在一起喝什麼的……”
星宇還沒說完，周藥郎便輕輕搖頭打斷：“適才的話你忘了嗎？茶香三分，入口一分，最重要的七分，在於心情。”
說著，周藥郎將茶水倒給星宇和自己。
“雨前清顧名思義，在雨落之前，是一株清澈無比的茶葉。但經過雨水蹂躪，泥汙沾染，便會喪失最初的味道。因此雨前清乃是茶中極品，而雨後清，就成了雜草一株了。正是如此，它的清澈之味，正好符合那三分茶香和一分入口之後的感覺。茶葉已做到完美，剩下的就要看品茶之人懂不懂得去欣賞了。”
話說至此，星宇還能說什麼？
低頭看這杯茶，還未仔細看清，那股不斷騰昇的整齊就攜帶著沁人的清香，鑽入口鼻，席捲腦海，剎那間讓星宇如痴如醉一般，恍惚間，星宇覺得手中這杯茶已經算不得茶水了，簡直如世上最美女子，世上最強武藝擺在面前一樣，讓星宇無法自拔的飲下。
在這瞬間，星宇似乎聽到了許久未曾出現的血刃說了幾句話，但具體是什麼，卻未聽清。
昏昏厥厥之際，星宇逐漸失去意識。
再度醒來的星宇，感覺自己正處於一個漆黑無比的空間，這裡空無一物，甚至沒有天和地。自己就在這天地之間飄浮，無法上下，什麼都沒有。
星宇想要大聲吼叫，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情急的星宇試了一切辦法，即使用靈氣猛轟周圍都試過了，但依然毫無效果。
也不知掙扎了幾分鐘還是幾個鐘頭，星宇幾乎已經混亂了一切，就在即將放棄的瞬間，星宇只感覺本來毫無重量感的身體忽然微微一輕，身體宛如被一扇翅膀給託了起來，背後傳來微微風聲。但是回頭看去，自己的背後確實是什麼都沒有。
這股推動力將星宇一隻往前推去，直到無邊無際的黑夜出現一個光點。
星宇快步趕往那個光點，直到最後，只有針尖一樣大的光點，逐漸擴大擴大，來到近前，星宇一個前躍，才最終越過這道光芒。
落地之處，似乎是一個山巔，星宇站在這山崖最頂和最中心位置。方圓大約二十多米，就是萬丈深淵，在這巔峰之處，涼風吹襲，雲霧環繞，但還是有一種似真似幻的場景，彷彿身在夢中。
“所謂刀鋒謂之意，劍刃謂之形，自身謂之力，敵對謂之禍。”周藥郎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星宇身後，嚇得星宇急忙回頭。
此刻的周藥郎依然如往常打扮，左手背後，右手拿著一柄刀一柄劍，站立在那裡，悠閒自得看著星宇。
“周老……你怎麼回事？我又是怎麼回事？”星宇指了指周遭，極為茫然的說道。
周藥郎笑而不答，許久之後才道：“討論那些之前，你是否應該重新的自我介紹一番呢，星宇小友。”
星宇駭然失色，急忙摸著臉龐，果然面具已經不在。
看到星宇發呆沒有作為，周藥郎將手中的刀劍一下拋給星宇：“選一樣，然後將剩下的給我。”
星宇下意識的接過這一刀一劍，同時皺眉望向周藥郎：“周老這是要幹嘛？”
周藥郎指了指周圍：“這裡名為夢之迷宮，在這裡，我是唯一的統治者。現在，你被困在了裡面。而你想要走出這裡，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其一，從這山崖掉下去，那麼你在現實中的身體將會自然死去，毫無病症的死去。其二，將如今的我打敗。”
星宇聽得眉頭大皺，但同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我相信這裡並非真實的空間，但說這裡是我的夢境……還說我不會再從這裡出去，我絕不相信。除非你能證明給我看。”
周藥郎微一聳肩：“我沒有給你證明的義務，這是夢之迷宮的遊戲規則。但作為你的好友，我可以提醒你一句，無論你相信不相信，與我的戰鬥你都無法避免。既然你已經相信了這裡不是真實地域，那麼放開手腳打鬥一番，有何不可？你是願意以自己的生命來冒險，還是願意做一番絕對不會吃虧的嘗試？”
這番話終於說到星宇心坎裡了，低頭看了一眼這一刀一劍，躊躇半天之後，星宇才將刀拿在右手，同時將劍拋給周藥郎。
周藥郎淡淡一笑：“好，如今我便在你的記憶力植入一套獵靈十式，免得我勝之不武。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