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象的宏圖 苗床⑧
苗床⑧
“體徵大體上平穩,但是剛才那個……”
白井將春上的頭小心地放平,她用帶著不解的目光看向穹乃。
在這裡,能夠解釋剛才那種不可思議現象的人,應該只有作為春上好友的穹乃。除了她之外,應該不存在第二個人選。
但穹乃卻搖了搖頭,她也不能解釋剛才看到的東西。
“我不知道。以前的衿衣,應該是沒有那才那樣的能力的……”
從最本質的意義上說,超能力並不複雜。無論它們表現得多麼複雜,在本質上也必然歸於簡單。因為它們來自於最基本的構成世界的物理定律。而上帝,他老人家是喜歡簡單的。事實上,超能力甚至有一個相當有趣的趨勢,在於往往本質越是簡單,表現越是強大。
以白井所知的三名LV.5 為例,至少其中兩人的能力本質就極為簡單。甚至是簡單到那種明明每時每刻都在接觸,卻已經習慣到了般根本意識不到它的存在的程度。
但春上剛才做的那些事,似乎與這個規律背道而馳。
任何能力都是物理現象,而春上剛才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像是物理層面的表現。
奇妙,只能用這種詞彙來形容。
“總之,不太正常。不是身體層面上的……那麼,暫時用一下簡單的鎮靜藥物可以嗎?”
白井想了想,謹慎地問道。
在學園都市,鎮靜類藥物因為存在需要抑制能力的情況而使用得較為普遍,就連風紀委員身上,也時常會配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雖然學園都市的鎮靜劑相對來說是安全性最高的,但按照規定,鎮靜劑依然只能在必要的時候使用。
判別“必要”自然有一定的標準,原則上此時處於意識喪失狀態中的春上不在標準的範圍內。只是……
白井小心地留意著穹乃的反應。
有一些藥物反應會在本人意識不明的前提下潛意識地誘導出能力,這種情況雖然罕見卻並非沒有先例。剛才的體徵檢查中,春上確實有一些疑似藥物反應的表現。考慮到這一點,其實是可以將春上列入“必要”這一範圍中的。
但這些偏偏是沒有辦法對穹乃說的,至少不是現在能說的。
這不僅僅只是因為春上詭異的藥物反應,而是在這背後,白井開始懷疑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可能性。
剛才春上所表現出的能力,無法被以容易理解的方式分類。
這看起來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問題是這個時機。
之前固法學姐通過電話轉告她的猜測,與剛才看到的那個表現……
由於在地震發生時短暫“移動”到了高處,因此她或多或少看到了一些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地震烈度很強,範圍卻異常狹小。在這個小小的範圍中,並沒有人在使用能力的痕跡。除了……
雖然懷疑別人是不好的,但非常微妙而又有些不可思議的,在人群騷動的那非常短暫的片刻,確實有一個人顯得未免太過平靜。然後當異常發生的時候,也只有她的行為是最及時的。
(對AIM擴散力場的人為干涉?)
不,不應該這麼想。以主觀去判斷惡意的行為不是執法者應該做的。
(反過來想,因為人的行為,造成了AIM擴散力場的某些不安定變動?結論是……見鬼了,我可不是海原同學啊。)
要是把自己猜到的一些內容向海原同學請教的話,也許能知道一些自己想不明白的東西。不過……
(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
“那個……白井同學?”
是不經意間看了她太久嗎?本以為她不是那麼敏銳的女孩子……
視線稍稍向下偏移了一點。
“把手伸過來……不,在那之前——”
白井站起身體,伸手抓住穹乃的浴衣。隨著接連三聲金屬落地的聲音,三段繃直的合金直直地砸在地上。
“好了,可能會有點痛。”
白井一手抓緊穹乃的上臂,另一隻手輕輕托起穹乃的手腕。
“白井同學?你還會這個嗎?”
“別小看風紀委員啊,海原同學。我們受的這種訓練可比一無是處的美國基層醫生還要高一層次呢。”(注1:)
“唔嗚!”
“好了。能活動了嗎?”
“好像……沒有問題的樣子。”
“那就好。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處理一下傷者。”
“等一下!我也可以幫忙!”
“不允許。”白井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拒絕。“在這方面你是幫不上忙的。之前你也說過,外行人不要介入專家的領域比較好吧?不要在這種無謂的地方學姐姐大人。而且……”
白井稍稍抬起頭。
“剛才你是不是打算使用能力?”
也許其他人注意不到,可在本質上與穹乃算是同一類型的能力者的白井哪怕僅僅只憑經驗也或多或少能猜到了一些。
“抱歉,被突發的情況分了心沒有趕上……”
“我不是說這個。剛才是突發情況,我不想在這一點上說什麼。不過你現在不是不應該使用能力的嗎?”
“那個是……”
稍微用了一些指責的口氣。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白井對於眼前這位常盤臺第一優等生的性格倒是能夠把握住一些。雖然有自己的主見,卻比任何人都要尊重他人的意見,也願意聽從他人的建議。因此如果你覺得自己更佔理的話,直接使用一些較重的語氣反倒更有效果。
有的時候,就連白井也覺得她是不是太過被動了一點。
突然腦海中靈機一動,白井壓低了聲音悄聲說,並伸手彈了彈穹乃的衣角。
“況且,衣服鬆掉了吧?海原同學。”
“咦咦?!”
穹乃紅著臉按住了衣服。
的確是因為穿在裡面的感應器繃帶過載拉直,外面的浴衣都被拉鬆了的樣子。這種情況下,活動稍大一些感覺浴衣都會滑落下來。
看她慌張的樣子,意外地有一點點愉快的感覺。那種讓人看了就不由自主地彎起嘴角的微妙的愉快感。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總之,海原同學你就在這裡照顧春上同學就好,別的事情交給我們。初春!電話打了嗎?”
白井抬頭向著上層初春所在的位置喊道。
“不行啊!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接!”
“沒人接?”
她皺起眉頭拿出手機。
如果是無法接通,那也許是中繼臺在地震中損壞了。不過沒人接這又是怎麼回事?
信號並未衰竭,移動網絡也是可以使用的狀態……
“嗯?”
(時間校正,五分鐘?)
手機上的網絡時間同步功能並不新奇,不過風紀委員的通訊工具由於同步指令的需要,是由風紀委員總部統一提供即時校正。在剛才,白井的手機在即時校正中被撥快了5分鐘的時間。
如果是作為時間同步校正,5分鐘顯得有點過長了。難道是總部出了什麼情況嗎?
不安的猜想一瞬間湧上心頭,這時初春忽然喊道。
“白井同學!接通了!”
聽到這句話,白井才總算鬆了口氣。
沒出事的話什麼都好說。時間校正只是小問題,事後再去問總部好了。
白井將手機塞回口袋中,在一個瞬移後踏上了被奇形怪狀的支柱固定住的平臺。
由於剛才發生過那樣的混亂,本來還以為會更加無秩序,因此她甚至準備了警告用的發令槍。但結果卻是,那個平臺上的人群甚至自覺地清理出了一片空間,以供被擠踏踩壓受傷的人躺下。
以她目視的結果來看,傷者不少,似乎也有骨折的人。但存在性命危險的,顯然是沒有的樣子。
(真是的,總算可以放心了。)
從剛才起就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白井環顧四周,開始統計傷者人數。
(不算輕傷的話,大概14人嗎?……比預想中稍微多一點。)
這個數字超過了一架救援直升機可以直接救援的數量,有點麻煩。
先用瞬間移動把傷者搬運到上層,如果道路沒有在地震中損壞的話,也許救護車就可以通行了。
(我這是在騙誰呢?)
白井不由地苦笑起來。剛才那個地震強度,怎麼可能不損壞道路啊?總之,走一步算一步,先將傷者從擁擠的平臺上撤出再說吧。
她的能力一次性移動的人數有限,而且由於是搬運傷者,謹慎起見最好是單獨作業,這麼一來多少有些費神。
(以後讓海原同學教我飛行的方法吧。)
考慮到兩人是同一類型的能力者,理論上應該可行吧?
——視線軟綿綿地,變得歪斜了。
(這、這是?)
一開始還以為是餘震,或者是地震後引發的某種感官紊亂導致的情況。但很快就發現,根本不是這樣。
同樣的違和感,她曾經感覺到過。而且,那絕對不是一次值得去回憶的經歷。
那是在她的身側正抓著她的手臂的,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的,對她而言最為特殊的一位同學。
“星川……未有……”
嚥了一口唾沫,白井將曾經體會過的違和感的正體念了出來。
就在她的眼前,明明比她高一學年卻比她還要較小的少女輕伸食指,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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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千萬不要覺得香農反覆強調的“謹慎使用信息論”的警告只是一個針對科學研究的範疇,事實上它與我們每個人都切實有關。比如這裡提到的“美國基層醫生”,這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梗了。它指的是在美國醫療領域出現的一個悖論:傾向性悖論。
具體來說,美國在高端醫療獲得更優質資源,同時醫療成本越發高昂的前提下,基礎醫療卻陷入了一種離奇的困境。一點不誇張地說,在醫療水準如此之高的今日美國,相當一大批基層醫生甚至連脫臼復位技術都相當地成問題。即使說,在醫療資源豐富的情況下,反而使基層醫療出現退步。
醫療領域的傾斜性,這其中的緣由絕不僅僅只是一句重視與否所能夠解釋的。這或許與克勞德•香農反覆警告的信息濫用行為有關聯。依據谷歌的一項數據統計(這項統計的內容非常有趣:根據搜索詞的出現概率預測特定疾病爆發的可能性)也許能夠得出間接結論,即基層醫療與高端醫療並非線性相關,甚至也許是互相矛盾的。而其中的關鍵就在於,包括醫療系統在內,一個“信息圈”的下層會隨著信息的共享而越發被無用的信息佔據(對美國醫療有所瞭解的人應該體會過其基層醫療的繁瑣與那些無意義的冗餘環節的惱人之處)。也就是說,不排除這樣一種可能,那就是資源(含信息)的普遍價值性或許僅僅只在上層成立。
有許多事我們總是容易習慣性地,甚至是理所當然地覺得應該會有什麼阻止一件事的發生。但這個實例似乎證明:實際上,很可能並沒有。
順便一提,有一個頗有意思的推論是:當掌握的資源規模(包括信息資源)增長15%時,維持它所需要的消耗就將增加50%。這一推論目前在城市建設、企業規模等等的領域都有著相當好吻合。憑心而論,這是個相當讓人不安的推論。雖然它目前還沒有真正被以嚴格的數學證實。
PS:好容易莫名的原認證取消了(不知道是不是藥劑這邊做的),終於可以正式接手這個賬號了,卻又發現內文許多章節被屏蔽了,正在先試著發一章看看有沒有問題。順便申請一下原章節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