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的情感 第397章大地震(續完.最恨最愛的女人)
第397章大地震(續完.最恨最愛的女人)
大地震(中篇婚姻愛情小說)張寶同
第二天早上,葉楠跟著岳母離開了醫院,來到了城邊的一間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帳篷裡只有一個小桌和兩個小凳,還有一個沙發床,象是在地震廢墟中撿來的。再是有兩個飯碗和一個面盆,新嶄嶄的,象是剛買的。雖然眼前的這一些是這樣的簡陋,卻讓葉楠感到親切和安定,有種回家的感覺。
帳篷前有一個用幾塊磚壘起的鍋罩,岳母點著一些撿來的木柴,開始做飯炒菜。很快,一小鍋米飯和一小盤空心菜就擺在小桌上。葉楠確實有些餓了,端著小碗就吃了起來。他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香的一次飯。飯後,岳母把碗一洗,就讓他呆在帳篷裡休息,自己一人拎著個小包就出了門。
葉楠在屋裡呆了一會,覺得閒悶,就想出去轉轉,一是想到市場上買些筆和紙,再是想出去散散心。葉楠來到附近的江邊,這裡有一個不大的市場,小商小販比較多,東西也比較便宜,所以,每到傍晚時分,這裡就特別地熱鬧。但是,震後的江邊市場,顯然蕭條了許多,整個市場只有幾家做小吃生意和幾家做土產生意的小攤販。雖然市場上的人也不少,但差不多都是從外地來這觀光和旅遊的。
在市場上看到最多的就是拎著小包的小販們圍著或是攔著那些來這旅遊和觀光的人們兜售碟片。葉楠剛從一家小店裡買了支毛筆和一些紙出來,就被一箇中年婦女給攔住了,問他要不要碟片。葉楠以為她賣的是色情碟片,就很反感地擺了擺手。可是那人說,“買一盤吧,很有紀念意義。”說著,便把一盤印著“地震禁看場景”的碟片遞到葉楠的面前。葉楠把碟片拿著一看,就見碟片的封面上印著一具被砸得變了形的女孩的頭部畫面,心裡不由地一陣發顫。他覺得這種畫面比那種露骨的色情畫面還讓他噁心和反感,就說,“不要不要。”可中年婦女還是不放過他,說,“這碟片三十元一盤,不過,我只跟你要二十五元。”
未等葉楠把碟片還給中年婦女,有幾個帶著紅袖標的城管人員就從不遠的地方走了過來,中年婦女顧不得再跟葉楠討價還價,拿起碟片一轉身,鑽進人群不見了。
快走到市場出口的地方,葉楠看到人行道旁圍滿了人,葉楠以為是發生了車禍,就鑽進人群朝裡看。眼前的情景讓葉楠大吃一驚:原來是年邁的岳母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葉楠就急忙過去扶著岳母起來,怒不可遏地大聲問道是誰欺負了岳母。岳母一邊抹著淚一邊說她的碟片和小包讓城管人員給收走了。葉楠一聽,當即就火了,說,“那人哪,我去找他。”岳母怕葉楠惹禍,就一邊哭著一邊拉著葉楠回了家。
岳母早上剛用二百元從批發點批發了十張碟片,才只賣出去一張,就讓人連包帶碟一起給收走了。回到家裡,岳母連飯都沒做,就一直坐在沙發上蹙著眉頭呆呆地發著愣。葉楠知道岳母本來就沒啥錢,這樣的損失肯定對她的打擊很大。他很想勸勸岳母,可是又不知道該怎樣勸。
其實葉楠對岳母從事這種營生是很有想法的。他不希望汶川人利用外地人的關切與同情兜售這種碟片,也不希望那種噩夢般的情景和畫面在人們的眼前重現。可是,對於那些象岳母這樣失去了生活和經濟來源的人來說,除此之外,他們好象也沒有什麼別的好辦法。看著岳母如此地傷心難受,葉楠覺得自己有責任幫著岳母。
第二天早上,葉楠和岳母吃過早飯便一起出了門,來到了江邊市場。這時,太陽才剛出來不久,金燦燦地照在江面。葉楠在江邊的一棵大樹下襬起畫架和小凳,對著岸邊的風景開始練習畫畫。岳母拎著小包繼續做著她的小生意。但小包裡只放著一兩張碟片,賣完之後再到葉楠的畫包裡來取,即使被城管人員抓住了,損失也不大。
畫畫對葉楠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上大學之前是愛好,大學畢業之後是專業。他的職業和他的名氣,甚至他的戀愛與婚姻都與畫畫有著密切的聯絡。但是,當他再次拿起畫筆,面對畫板時,卻連一點自信也沒有。因為他的右臂已成殘廢,而他的左手不但畫不成畫,就連握筆都很困難。
他畫的第一張畫是對岸那邊的一棵大樹下面搭著的一個帳篷。帳篷是用彩條布搭起的,看起來非常地簡陋。帳篷前堆著一些柴草和雜物,還晾曬著一些洗過的衣物。但是,他在帳篷前加上了一張竹床,竹床上坐著一位年邁的老人。老人孤獨呆滯地坐在竹床上,一隻狗臥在旁邊,用關切的目光注視著老人。畫完畫,他給這畫起了個主題叫《震後》。
但是,當他放下畫筆,開始用專業般的目光審視時,卻感到十分地沮喪和失望:這哪是在畫畫呀,簡直就是幼兒的塗鴉。於是,他馬上惱怒地把畫從畫板上取下,撕成粉碎;然後再畫第二張,可是,第二張還是不象,他就撕了再畫第三張。一張畫一連畫了好幾天,他還是覺得不滿意。
他從未感覺到畫畫有這麼艱難。他想是不是自己年齡有些大了,已經沒有原來的那種才氣和心力了,或許是這種高難度的藝術就不是他左手所能擔當和勝任的。這樣想著,他就悲嘆起自己的藝術生涯算是完了,沒有指望了。於是,他把筆朝地上一丟,往大樹下的草地上一坐,再也不想畫畫了。
一會,岳母跳著蹦著從市場那邊過來,並把一張一百元錢的紅票子不停地抖著給葉楠看。葉楠知道一張碟片賣出去只能掙五元錢,而早上批發來的十張碟片好象還有七八張在畫包裡放著呢。所以,看著岳母手拿著百元大鈔,葉楠就覺得很是納悶,大惑不解道,“媽是遇到財神爺了吧?”
岳母興奮地說,“不是遇到財神爺了,而是遇到了一個買你畫的人。”葉楠不覺地一怔,說,“我這畫還有人要?”因為他覺得自己畫的畫實在是太簡單了,就跟兒童畫一樣。而那些美院畢業的高才生畫的畫,也不過二三十元錢就能買一幅。
可岳母說,“買畫的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還開著一輛新車,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岳母拿起礦泉水喝了口水,接著又說,“我剛從你這取了張碟片,走到市場路口邊,就見有輛車停在了我旁邊,接著就從車裡走出一個女人。我想她是想要碟片的,就把碟片拿出來給她看。可是她沒要我的碟片,卻把那張包碟片的畫看了又看,然後說要買這張畫。我說這畫不要錢。可她說這畫畫得這麼好,不要錢不行,說著就給了我一百元錢。臨走時還說要我每隔一天給她帶一張畫來。”葉楠一聽這話,就笑著說,“這人恐怕是錢多得花不出去了。”
既然他畫的畫能賣錢,葉楠再畫起畫來就有了興致和動力。他知道自己不是在習畫,而是在創作。所以,一筆一畫都必須精工細作,保證質量,然後再題些字,蓋上印,交給岳母。岳母接過畫,便十分小心地將畫用一張紙夾著放好,隔上一天給人家送到市場門前的路口,等著人家來取。
因為自己的畫能賣錢,葉楠就覺得自己生活和工作變得充實起來,雖然單位領導派人來叫他回單位上班,可是,他覺得單位裡整天忙著重建工作,而他又是殘疾人,幹不了啥事,也就沒去。可是,這天早上,單位通知要他去辦理在職人員登記手續。
辦完手續,又跟單位的同事們聊了一會,想起岳母那邊還需要自己幫忙,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單位。步行著來到江邊市場時,已接近中午。這時,葉楠遠遠地看到岳母手裡拿著一張畫,正站在路口上等人。他就買了瓶礦泉水要給岳母送去。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岳母的面前。隨後,從車裡走出一位年輕女人。女人穿著一件淺黃色的連衣裙,微卷的長髮很優美地披在身後。也許是有名車相襯,使得她的氣度和身份顯得更加地雍容高貴。
她與岳母打了個招呼,就從岳母手上接過那張畫,細細地看了好一會,然後,一邊笑著同岳母說著話,一邊從一個精緻的小皮包裡掏出了兩張紅票子遞給岳母。可是岳母覺得那女人給的錢太多了,堅持只收一百元錢。可是,年輕女人卻硬是把兩百元錢塞在了岳母的手裡,然後,便拉開了車門。
看著年輕女人進到車裡,開著車漸漸地消失在遠處,葉楠禁不住地熱淚盈眶,因為他看到的這個女人,就是他一生之中愛之最深恨之最切的女人崔美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