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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餘家老宅,三醉芙蓉
比起長安來,更靠南方一些的川蜀,夏季走得要稍稍晚一些,然而九月的時候,也已經是夏末初秋了。園子裡的鮮花雖有些還開著,也早沒了春夏季節時的嬌豔欲滴,那蔫蔫耷耷的樣子,明顯的露出了些許的頹色,在傍晚微風的吹拂下,時不時的,還會飄落下來幾片花瓣或樹葉。
這蕭瑟的味道,倒是跟餘家這略顯破舊的老宅相得益彰了。
川蜀餘家的老宅,修建於百餘年前,經過漫長歲月的沉澱,倒是有一股子古老的韻味兒在裡面。只這麼多年過去,就算當初修建的金碧輝煌、雕欄畫棟,也多多少少的露出些斑駁來。加之這樣的老宅根本離不了年年的維護和修檢,可之前餘家家道中落,萬貫的家財因為老太爺的病體和老太太的奢侈,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完全耗盡,最後僅僅只餘下了老宅周邊的幾十畝土地,和這棟祖訓裡定死了不可出售的老宅。那些年間,牛氏連供兒子求學都有些吃力,又哪裡拿得出維護宅子的鉅額費用來?
於是,很多院子直接被封鎖起來,任由風吹雨打,漸漸露出歲月的痕跡。十數年過去,餘定賢得中狀元,一舉成名天下知,又娶了國公府嫡女,衣錦還鄉。可這棟被餘家幾代人精心維護百餘年的宅子,已經破敗不堪了,縱使他花費再多的銀錢,也再恢復不到往日的輝煌。
謹承祖訓,餘家老宅也不能拆了重建,只得一年年花費更多的銀錢,儘量的維持著表面上的光生。
若非全家都要守孝,享慣了福,住慣了豪宅的餘家人,哪裡習慣得了這樣蕭索斑駁的老宅子,更不用提要在這裡住了下來了。
比之旁人的不適應,錦繡對這座古老的宅子,倒是興趣頗濃。每每柳氏或丫鬟媽媽們唸叨她不愛動彈的時候,她便帶著一群丫頭老媽子,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逛。看每一個院子裡不同的風格和格局,間或的尋一些稀奇的枯枝老種,收到空間裡,浸泡在加了生命之水的水中。兩年多下來,倒是叫她找到一些稀奇的物種。可見當年修建這所宅子的餘家祖先,有多麼的精心了。
可惜了後人不爭氣,叫餘府破敗成這個樣子,與錦繡不經意之間在內院書房裡,尋到一摞看似是餘府各個院子佈局的圖紙上所描繪出來的風光,簡直是差之千里,那一個個或精緻或典雅的佈置,早就因如刀的歲月,消散無蹤了。
為此,錦繡深感遺憾。每逛上一次,這種遺憾的感覺,就愈加的深刻和明顯。緩步在園中毫無目的的走著,看著一園子各色的衰敗花朵,這樣的感覺,再一次的升起來。她心中喟嘆,面上卻絲毫沒有帶出來。
經過柳氏的雕刻和時間的打磨,如今的她,已經學得越發閒適淡定,不動如山了。很多時候,即便近親如柳氏,也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走到園子裡的岔路口,錦繡未加思索,腳步就想朝右去。靠西的院牆邊兒上,錦繡種了一溜兒的木芙蓉,如今雖已到了芙蓉花花期末的時節,那裡卻有一株她用了靈泉水養出的‘三醉芙蓉’,這個時間,應是醉到最豔的時刻了。
靈泉水便是空間裡那股承載著裝‘生命之水’玉碗的泉水,它雖沒有‘生命之水’那般奇特的效用,可到底與之有著莫大的關係,用來栽種植物,其效果不亞於‘生命之水’對於人的作用。
因而,在別的花朵都漸次謝了的時候,那株‘三醉芙蓉’倒是依然開得豔麗。
往常,她每日也是要去看上一回的,順便趁著人不注意的時候,澆上幾滴靈泉水,讓它開的更久一些。
可今日,她才一轉身,白霧就湊上去,低聲的勸道:“小姐,大小姐也出來逛園子了,我們還是走這邊,待會兒再去看那芙蓉花吧!”她眉頭縮的有些緊,顯見對於口中的這位大小姐,很是厭煩。
大小姐餘錦紓,二房大老爺唯一的嫡女,錦繡的堂姐。
那個當初暗自羨慕嫉妒錦繡,處處與之攀比,並時常出些麼蛾子與之作對的小姑娘。如今沒了為她撐腰的老太太,伯祖父也不再另眼相看,父親繼母不作踐她就算是好的,唯一對她好的兄長,偏偏住在外院,常常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上一面。
偌大的餘府後宅裡,彷彿是一夜之間,她就變得孤立無援起來。惶恐之下,她竟是開始低聲下氣的討好起錦繡來了。可惜到底心裡的嫉妒佔著上風,也還沒學會完全的將之隱藏起來,不經意間,便會露出些端倪,加上她成天裝得柔柔弱弱,未語淚先流的委屈樣子,好似全天下的人都欺負了她一般,生生的叫人覺得膈應。
所以不管是錦繡,還是她身邊的丫頭婆子,對之都甚是厭煩。能避的時候,大家都儘量的避著她。
可惜,錦繡還沒來得及做決定,身著素色斜襟長裙、頭戴銀質釵環、一身素麗的餘錦紓,就扶著丫頭的手,朝這邊走了過來。遠遠的看到錦繡,她面上立時露出個柔柔的笑容,稍稍加快腳步,走到錦繡面前,驚喜的道:“妹妹也出來逛園子麼?那邊有一株芙蓉花開的正豔,我摘了一朵最漂亮的,正要給妹妹送去,恰好妹妹也出來了,我給你戴上吧!”說著,就要把手裡拿著的那朵深紅色芙蓉花插-到錦繡鬢角。
錦繡往後退避一步,抬眼一瞧,她捏在手中的那朵豔麗似火的芙蓉花,果然是她精心培育的那株‘三醉芙蓉’上,開得最美最大的那一朵。
她竟是連招呼都不打,便摘了自己的花!
當下,錦繡心裡就有些不悅了。
錦繡不悅,跟著錦繡除草施肥、澆水鬆土的白霧更是不喜,言語中就帶出了一些,“大小姐,我們小姐費了好大的心思,才將這‘三醉芙蓉’養到現在也不敗的,大小姐你怎麼能夠這樣不問自取呢?”
錦紓面上的笑容一僵,心下惱怒,手卻微微的顫抖著縮了回去,面色蒼白,怯生生的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著花好看,想摘一朵,給妹妹戴。妹妹,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花是你親自栽種的,我以為是園丁養得好,想著你喜歡芙蓉花,平日裡卻不愛出門,便想也送過去給你看看。”她望著錦繡的目光裡,愧疚和惶恐交雜著,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生怕觸怒了錦繡一般。那眸子中,隱隱有些水汽,水波瀲灩的光澤配著嬌柔尖細的臉頰,在素色衣衫的映襯下,一股子嬌柔美人的氣息頓時展露無遺,分外惹人憐愛。
錦繡心中暗歎,少了老太太維護的她,比之前世,更早的學會瞭如何利用她自身的優勢。可惜,在場的除了不懂風情的小丫頭,就全是上了年紀的老媽子,沒有懂得欣賞她的美、會憐香惜玉的人。
微微一笑,錦繡平敘的說:“堂姐怕是忘了,這餘府老宅滿宅子裡,也只有我與祖母所居的這和悅軒中,才會有芙蓉花開的景象。”這話的意思,直白的表明,這滿園子的花朵都是自己的,何須她藉著自己的東西來討好自己。
於餘府的眾人而言,川蜀老宅不過是因為守孝才會暫時的居住著,大家夥兒早晚都還是要回到那繁華的長安城去的,所以對當初柳氏和錦繡提出修繕裝飾一下府中各院的園子,種上些四季花卉、常綠植物的建議不以為然。最後,柳氏自掏腰包,買了些花卉和喬木,將祖孫二人所居的宅院佈置一新,順帶著,也為錦繡的空間增加了上百種種子、插枝和樹苗的儲備。
所以,整個餘府,還真就只有這和悅軒裡,才有這些應季的花朵。錦繡若是想看,只要出了房門走上幾步路便可,別的人要是也想觀賞,那還得先走到和悅軒裡來才成。
錦紓被她這話一噎,面上更是慘白一片。隨即眼眶就是一紅,簌簌的落下淚來。
她娘死爹不愛,後母又殘忍狠毒,唯一的兄長,偏偏卻因為男女大防,久久未能見上一面。以前有老太太在,她這個養在身邊的曾孫女雖也是不太受重視,多少還能得著一點兒關懷,伯祖父、叔叔嬸嬸們,也對她和顏悅色,嬌寵不已的。可如今,老太太去了,大家的態度一下子就不同了,她不得不討好錦繡這個已經失了貞節,壞了名聲,卻還有那麼多人關愛的堂妹,偏偏對方還避她如蛇蠍一般。
她也想居住在百花叢中,每日聞著或淡或濃的花香醒來,可在這個餘府後宅中,她就是想多用上一份點心都要自己出銀子,哪裡還能如錦繡一樣,只一句嬌嗔,就有伯祖母費盡心思佈置出來的花園,就有姑姑打千里之外尋摸好了,差人專門送來的奇花異草。
明明同為餘家女,她與錦繡之間,不過是一個出生在二房,一個出生在大房,就有如此天差地別的待遇,世事何其不公?
她垂著頭,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心中憤恨不已。
偏偏白霧還唯恐她不夠丟臉,諷刺的慫恿著錦繡道:“小姐,咱們趕緊過去看看吧!你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來這麼一株,可別被人給摘光了。月前你可就答應了宮家小姐,要在月末宮夫人生辰時,送上一株開著的木芙蓉花作生辰禮物的。”
宮夫人?宮家小姐?
默默垂了的餘錦紓聞言,立刻抬起頭來,驚異的看向錦繡。
她竟是與宮家,如此交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