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貞 11第010章
11第010章
那一日,天地變幻,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陽光被天狗吞噬,九重黑焰降臨人間,人世間所有的光明都被那黑暗的九重烈焰所焚燬。
這九重烈焰乃至陰之火,所有的鬼祟都逃不開它的光芒。這天地間之所以很少存在鬼魂,緣由就在此。即便是歷經了千錘百煉的靈魂,都承受不起九重黑焰的炙烤,如錦繡這般因為不甘而無法自行散去重入輪迴,在沒有任何的修煉之法,只憑藉著本能領會了幾個簡單能力,脆弱得連傷人都不會的無能魂靈,自然逃不開它清洗大地的時刻。
豈料到,她倉皇而逃慌不擇路之下,竟是闖進了一個因為天地變幻、地殼運動而出現的隱藏了無盡年華的仙府中,傳說中的“異寶出世”就被她如此走狗屎運的給撞上了。這異寶出世自來就是要引起世間一番大動盪,才能尋求到它的有緣人,然而誰也沒料到這營運而出的異寶沒有被大陸上的有緣之人得到,卻被這個無意闖入仙府的鬼魂佔據了,陰差陽錯之下,被迫認主。
可那九重黑焰怎麼會放過想要逃避懲處的陰魂,自然是緊追不放的。九重黑焰的霸道,異寶也望而生畏,然而它已經被迫認了陰魂為主,若任由錦繡被黑焰焚燬,它自然也逃不過一同幻滅天地間化為塵埃的命運,只得用盡了一切能量,從錦繡記憶中搜尋到一個契機,帶著她的魂靈,扭轉了時空,回到了當初她身體和魂靈都處在最弱的時刻,吞噬了幼年時期柔弱的魂靈之力,佔據了“自己”的身體。
而這絕世異寶,用盡了靈力,內裡存有的所有東西全部化為烏有,連幻生而出的器靈,也耗盡心神,只來得及留存下一些零碎的片段,便陷入了沉睡,這個存在異寶中的仙府空間,也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以後想要恢復最盛時期的狀態,怕是千難萬難了。
之前錦繡在空間中感覺到的那股氣息,其實就是她自己的另一部分靈魂之力,她以鮮血為引,收了這控制仙府的鑰匙之後,存留在仙府中的靈魂之力,也就自然的融合回到了她自己的身體裡了,現在的她,才算是擁有了一個真正完整的靈魂。
如此的絕世異寶,竟就這樣陰差陽錯的成了自己的所有物,錦繡無法形容心中的欣喜和愜意。她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從心底裡升起來的興奮,百年養出的淡然冷漠在這一瞬間就完全的崩壞了,她簡直想以大笑來宣洩心中的激動之情。
好在她還能稍微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努力的深呼吸了幾次,心緒便漸漸的平復下來了。
縱然是絕世異寶,它現在也被打回了原型,從那些殘留的片段中獲得的資訊裡,那一副良田萬頃、山嶽巍峨、湖光波瀾、雕樑畫棟的瑰麗畫面,不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裡,還能不能讓它在這仙府中再次呈現?若能讓仙府重複往日風光,自己的重生才不算辜負了它付出一切的代價吧!
可是自己一個嬌養長大的世家貴女,根本從來未曾接觸過農事,遊蕩的百年時光中,雖然都看到過,可那個時候的自己根本就對此毫無興趣,自然也就沒有太過注意,如今獲得這樣一個絕世異寶,自己竟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大片的土地繼續荒蕪著,實在是有些太過暴殄天物了。況且,若要恢復它的往日風光,種植一途絕對無法忽視,難道自己以後,竟是要做一個種地的貴女嗎?
錦繡面上不由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正要舉步往外走去的時候,突覺心中一陣悸痛,就突然從茅屋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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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銀盤似的月亮漸漸升高,懸掛在空中,迷人的月色將整個的世界染成了銀灰色。長安城普寧坊的餘府裡燈火通明,與月色交相輝映,映得天空都泛出一股朦朧的迷離之色。
餘府二門門房中,一個穿著灰黑色半舊棉布褙子,大概五十來歲的老婆子一邊嗑著南瓜子兒,一邊對旁邊的另一個老婆子叨叨,“二小姐明明已經斷氣了,大太太卻非說她還有救,還讓三爺連夜去求那石大夫,連宮中的御醫都說無救了,那個遊方郎中哪裡就能救得回二小姐了!”
另一個年紀顯得更大一些的老婆子端起溫在爐子上的黃酒喝了一口,長長噓了口氣,往門口瞅了一眼,介面道:“就是啊!況且二小姐已經失了貞,就算救活了,將來長大了也沒有人願意娶她的,活著也是多餘的,而且二老爺被大理寺給抓走了,估計是凶多吉少,老太太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要就這麼去了,二小姐以後的日子更是難過咯!”
老婆子又剝了顆炒的噴香的瓜子兒丟到嘴裡,支起腦袋往屋外探了探,露出個微帶著嘲諷之色的笑容,道:“齊老姐姐,你說這同一個娘抬裡出來的,怎麼區別就這麼大呢!相爺才高八斗,溫文爾雅,對夫人也是一往情深的,怎麼二老爺就一副不學無術,風流浪蕩的樣子。往日裡青樓楚館的跑,家裡的丫頭也被摸了不少也就罷了,如今竟是對著家裡的侄孫女兒出手了,實在是……”
“咄!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不知道……”那被稱為齊老姐姐的老婆子露出個鄙夷的眼神,一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的得意神情,卻只露了一點口風就住了嘴,只一心去剝那瓜子殼,再不說下去了。
老婆子見有秘辛可聽,她又三緘其口了,哪裡肯依,將手中的一把南瓜子扔在桌子上,抓住那齊老婆子的袖子,滿面的祈求,急切的問道:“老姐姐你知道什麼,說與妹妹我聽聽!”
齊老婆子輕輕擼開她的手,嘆了口氣:“王妹妹,不是姐姐我不說與你聽,這事兒要是傳了出去,老婆子我可就死路一條了。”
姓王的老婆子見她一副認真的樣子,有些驚恐睜大眼睛,問道:“真有這麼嚴重?”
“妹妹,有時候,無知,是福啊!”
王老婆子還想再問下去,卻聽得二門外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漸次靠近,只一會兒就傳來了喊門的聲音,聽那聲音正是相爺身邊的長隨餘堅,齊老婆子給了王老婆子一個眼色,踮起腳尖就跑了過去,一邊還朝外面回話。那王老婆子立刻手腳麻利的將爐子上溫著的酒壺和著桌上的酒盅並南瓜子,一股腦的塞進了床櫃子裡,又推開了屋後的窗子,用腳將地上的瓜子殼往桌子下撥了撥,這才出了房門,幫著齊老婆子將二門拉開了。
門外,一個慈眉善目的白眉老和尚面上帶著微微的笑容,手中不停的撥弄著發出幽光的紫檀木念珠,嘴裡還不停的唸唸有詞,正是報國寺主持慈濟大師。丞相餘定賢卻站在稍靠後的位置,一臉的恭敬之色,聞得兩個老婆子身上濃重的酒氣,銳利的目光頓時掃了過去。
兩個嚇得老婆子忙垂下頭,往後靠了靠,努力讓自己淹沒到夜色中。
不待餘定賢開口,慈濟已經抬腿朝裡走去,腳步匆匆仿若有什麼急事一般,與他和緩的表情形成強烈的對比。餘定賢也絲毫沒有內院被外人闖入的自覺,看了那兩個守門的老婆子一眼,又朝餘堅點了點頭,見他快步繞過園子跑了進去,才趕上幾步,跟在慈濟的身後往裡走去。
穿過園子,繞過高高的假山,就是通往和悅軒的抄手遊廊,到了這裡,慈濟才後知後覺的停了腳步,朝餘定賢點了點頭道:“阿彌陀佛,餘施主請先行入內通報。”縱然是出家人,直接進入相府女主人的院子還是有些失禮,若不是事急從權,他定然不會隨意進入別人家的後院的。
餘定賢卻絲毫不在意,雙手合什恭敬的回了一禮,才道:“大師乃方外之人,不必過多避諱,方才餘某已經著人先行告知了賤內,想必她已是準備妥當了,大師請!”
“既如此,老衲便失禮了!”慈濟此來本就突然,深夜到訪已是失禮,闖入內院更是往日從未乾過的事情,如今既已經到了此處,不將那突降的璇璣解開,他是無法安心的。
和悅軒裡,柳氏得知了報國寺主持夤夜來訪,要見一見錦繡這孩子,頓時一喜。慈濟大師一手回春之術,救治過不少的病人,然而他從來只醫治有緣人,其餘人等縱然相求,他也不會輕易出手。況且報國寺位於皇城內,尋常人等又哪裡尋得到他。因而她方才即使想過,卻不敢去相請,如今慈濟大師自動上門,讓差不多快要絕望的她如何不驚喜莫名。慌忙著人為她收拾了一番,親自到門口候迎。
二門到和悅軒的距離本就不算太遠,她才出了門候在院門口,就見到一路燈籠靠近,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慈濟大師。
柳氏連忙迎了上去,雙手合什,不待他站定,便深深的作揖,泣道:“大師慈悲,救我孫兒一命吧!”
“阿彌陀佛,檀越請起,老衲正是為這孩子而來,自然會不遺餘力的。”慈濟念著佛號,左手虛扶了一下,溫和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