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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 貞 30第029章

作者:凝輝殘雪

30第029章

“你,你如何能知?”餘定賢有些驚訝,明明身處內宅,外間的事情才不過發生了短短一日,她怎麼就全知曉了,難道這個孫女兒真的是有常人無法理解的大神通?餘定賢本就搖擺不定的心思徹底的傾向了錦繡,奠定了餘府走向滅亡的基礎。

三十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柳氏的管家能力,餘府中外鬆內緊,訊息傳遞十分不易,因而他根本不會想到餘府內宅除了柳氏之外,還有人能夠那麼快速的收到外界的訊息。只是他不清楚的是從錦繡的事情發生之後,氣病交加的柳氏已經對餘家的一切全然不管,拋開手去。餘府的中饋,如今可是蕭氏在掌著的,蕭氏同樣是大家嫡女,雖比不上柳氏,可管理的能力也是不弱的,只是她所知所會的一切,卻根本不適合餘府,柳氏也未來得及與她交代重點。是以她根本未曾對府內的訊息傳遞有任何的管束,也不曾限定僕婢的出門時間及目的。錦繡前世所習慣的餘府,也正是如此境況,她便從未想過打探不到訊息該怎麼辦?餘府的訊息傳遞,很容易的不是嗎?

誤會就如此產生了,老謀深算被人稱為“老狐狸”的餘定賢,就因為這麼個慣性思維,輕易的栽在了手段相對還十分稚嫩的孫女兒手裡,實是大大的冤枉。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一切,錦繡也不知曉,還以為他故意如此作偽,想要從她口中套什麼訊息,面上就露出點不屑來,看向餘定賢的目光也有些不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祖父博覽群書,學冠天下,又謀深計高,雄才偉略,如此小道理,還用孫兒來告訴你嗎?”

“繡兒,你叔祖是你曾祖母的命根,也是祖父的恩人,你就不能放過他嗎?流放燕北,已是很重的懲罰了。況且,餘府其餘人等並未傷害過你,你如果提醒一句,瑋兒也不至於被人誤傷,不知生死。”餘定賢已經深信錦繡身懷大能,乃是餘家命脈之所在,便將身段放得更低,絲毫不在意她的諷刺,幾近祈求的對錦繡說道。

“如何是我不肯放過他?我如今臥病在床,足不出戶,哪裡來的能耐去做些什麼?只上天不會放過所有欺辱我的人,善惡到頭終有報,佛家謁語,終不欺我也!”錦繡依舊高深莫測的說,那篤定的表情和坦然的態度,實在叫人無法不相信她所言的皆是真理。

餘定賢心中憤怒,可他卻不敢再逼迫錦繡,慈濟大師的斷言和錦繡的表現,加之今日餘府第一次因為她的不肯合作而出現的意外,無一不在告訴他,餘家若失了錦繡,所謀之事必敗無疑。祖輩的殷殷期盼,父親臨終前他發下的毒誓,三十多年的陰謀算計,將全部化作東流水,他不敢想象那種結果,也承受不起失敗的打擊。

餘定賢長嘆一聲,頹然的坐到椅子上,盡顯萎靡之色,語含愧疚的說:“你心中若還有怨氣,便衝著爺爺發吧!爺爺只顧著自己的孝道和兄弟之義,愧對了我的繡兒,就叫一切的報應都降到我的身上,放過餘家其餘的人吧!”那姿態和言語,一副捨己為人,甘願受難的模樣,換做前世的錦繡,鐵定立刻心軟了。

可如今有了前世經歷的錦繡,已經深刻的瞭解了餘定賢的性格和為人,哪裡會相信他裝出來的這些姿態。

況且,從她醒過來以後,就在等待今日的到來,又怎麼可能輕易地動搖?所有的安排和佈置,所有的謀算,都在今日有了一個好的結果。從今日起,她再不用擔心餘府中還有哪個敢欺辱她,傷害她。從今往後,她將凌駕於餘府所有人的頭上,無往而不利。

世人多迷信,餘定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不會多年來聽信她所有的建議,甚至於她若說他不能上朝,他都會想盡方法逃了朝會。只如今她年紀尚小,能夠幫助他的地方實在不多,也還未如同前世一般深受他的重視,所以,她只能用血的教訓來讓他警醒,告訴他她的重要性。不過今日也無須逼得太緊,他還需要更多的刺激,需要更多的血的教訓,待餘定賀的噩耗傳來,他才能夠真正明白她對於他,對於整個餘家,有多重要。那時,縱然老太太有再大的憤怒,也不敢動她分毫。

到那時,她一定會非常享受他們的恭順。

她笑了笑,美麗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根本不去顧及他所說的話,反而有些幸災樂禍的問道:“聽說今晚有人請祖父赴宴,不知是真是假?”

餘定賢聽錦繡主動問起他的行程,還以為是他的話打動了她,趕緊坐直了身子,毫不隱瞞的交代了行程和因由。“自然是真,燕王回長安之後第一次宴請,我非去不可。你如此問,是不是代表宴會會有意外發生?什麼意外?能不能化解?”

“意外肯定會有,不過與您無礙,大可不必躲避,去就是了。不過……”不過你弟弟的寶貝你到底能不能吃到嘴,這個就只有看你自己了。

“不過什麼?”餘定賢急切的問。

錦繡眸光一閃,她還等著看笑話呢,怎麼捨得就這樣簡單的將事情真相說出,那不是太吃虧了嘛。“祖父去了自然就知曉了。時辰不早了,您還是早些去做準備吧!燕王殿下可是最不耐煩等人的,小心惹了他不高興,可不會管您到底是不是丞相大人的。”

“燕王久居燕地,不常回京,繡兒是如何知曉他的為人與喜好的?”餘定賢目露懷疑,燕王李道亭自以軍功不降爵承襲王位之後,便久居封地,甚少踏足長安,幾年前其風流暴虐的傳言早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湮滅了,若非去年虐殺俘虜一事的發生,人們怕是早就忘了這個消失數年的不羈少年,繡兒除了每日去華清書院女學,幾乎足不出戶,怎麼就知曉了那人的喜好和為人,實在是叫人不解。

“我自有我的途徑,反正已經提醒過您了,信與不信,全看祖父您自己!”錦繡高深莫測的回道,然後翻了個身,將臉朝向床的裡側,不再言語,也不再理會餘定賢有何想法。她之所以知道,自然是得知與前世的記憶,哪裡能夠解釋給別人聽。當然,她也不會向餘定賢解釋,她要的,不就是一個高深莫測的形象嘛!

他愈多的質疑,她的把握也將越大。

錦繡做出一副不肯再談的姿態,餘定賢自然也不好再糾纏,他已經下意識的相信錦繡說的每一句話,自然就急著回去準備妥當,好參加晚上的宴請。燕王殿下,可是如今大唐帝國唯一一個有封地的王爵,值得拉攏啊!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得將自己好祖父的形象,再在錦繡心目中深入一些。“繡兒,那祖父就先離開了,明日再來看你,你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的,就叫你祖母開了庫房去取,若是家中沒有,便叫人給祖父遞個話來,祖父去買給你。”見錦繡無聲無息,不做理會,憂心的嘆了口氣,又道,“好吧!祖父不打攪你了,你好好休息。早些好起來,省的大家為你憂心,也叫你祖母能夠放心養病。”說完,便從容的揹著雙手,悠然而去。

餘定賢一離去,方才行了禮便縮在角落裡做隱形人的白霜就開始唸叨:“小姐,你身上有傷,不能側躺,當心傷口破了,又得好長時間才能結痂。”

“個管家婆!”錦繡嘟囔了一句,卻乖乖的按照她的吩咐,重新平躺在床上,心底碎碎念,坑人的大夫,明明她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哄著幾個小丫頭讓她自己下床走走,就因為躺太久了腳軟了一下,他偏偏就咬死了說她傷還很重,只能臥床休養,幾個小丫頭便按照他的叮囑,這不許,那不許的,實在是要憋死她了。

念著念著,就有些瞌睡,雙眼漸漸朦朧起來,久去不歸的白霧卻一陣小跑,衝進了房中,興奮的大喊道:“小姐,小姐,出事了。”

錦繡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表情還有些茫然,白霜臉就一黑,低聲的喝道:“白霧,你的規矩呢?”

“啊?”白霧說了一半的話被噎住,滿臉的笑意頓時垮下來,委屈的道,“白霜姐姐,我錯了!”

不過才幾天時間,這丫頭就碼準了白霜的性子,一聽到她呵斥,便習慣性的認錯了,倒是叫白霜接下來的話就不好說了。

這一個耽誤,錦繡總算是清醒了過來,對著白霧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嗔道:“一驚一乍的,不是叫你去拿兩份點心嗎?又出了什麼事,說吧!”

“嘿嘿……”白霧眼睛不停的唆著白霜,小心翼翼的繞過她,蹭到錦繡床邊,拉過床頭上的几子,從提著的籃子裡拿出四個牡丹花樣的白瓷碟子,擺在几子上,一邊說道,“奴婢是去拿點心了,瞧,桂花糕,豌豆黃,香酥米餅,還有小姐最喜歡的翡翠酥酪。”說著,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露出一股陶醉的神色,“好香。奴婢去的時候,花大嬸正在蒸豌豆黃,奴婢就等了一會兒,跟媽媽們聊聊天兒,嘿嘿……這不,就聽見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若是好訊息的話,這碟子香酥米餅,就是你的了!”

“真的?”白霧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亮晶晶的看著炸得酥黃油亮的香酥米餅,舔了舔嘴唇,嘴角還有一絲可疑的液體。白霜在一旁淡定的咳嗽了兩聲,她的目光立刻就黯淡了下去,轉過頭來眼巴巴的看著錦繡,委屈的癟癟嘴。

“我說話,何時不算數過?”錦繡有些哭笑不得,她說的話,居然還比不上白霜一聲咳嗽了。

“嘿嘿……”白霧摸了摸鼻子,幸災樂禍的道:“未時那會兒,西苑的二爺被奉天府衙的衙役抬回了府中,說是在懷遠坊跟人鬥毆。請了大夫都叫準備後事了,二奶奶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哼,誰叫她對小姐冷嘲熱諷的,活該她年紀輕輕的,就要當寡婦。”

“白霧。”白霜氣急敗壞的喊,自持嚴肅的表情再也端不住了,一個箭步邁過來,手指頭戳到她額頭上,很鐵不成鋼的斥道,“說了你多少次了,慎言,慎言,你怎麼總是記不住?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啊?”

白霧求助的目光掃向錦繡,錦繡張了張嘴,還未開口,白霜眼神就稜了過來,“小姐你別總是護著她,你護得了她一時,還能護得了她一輩子嗎?她再這樣下去,早晚是要闖下大禍的。”

錦繡訕笑了一下,朝白霧遞過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乖乖的道:“好吧!我不管,都交給你。”說完就將目光轉向一邊,再不敢去看白霧可憐兮兮的表情。大概是因為前世的虧欠,她對著她們總是有些縱容,看不得白霧一臉哀求的樣子啊!

教訓人的時候,白霜再不復平日冷漠寡言的樣子,大道理一通一通的,說的白霧頭越垂越低,不停的道歉,保證,都未能平息怒氣,最後還罰沒了那一疊叫她垂涎欲滴的香酥米餅,又罰她去將“慎言”二字抄寫一百遍,方才作罷。

可憐白霧一步三回頭的看著白霜挑釁的將幾塊香酥米餅吞下肚,饞的口水直冒,卻不敢開口,委委屈屈的出了門,還聽見她跺腳的聲音,實在是叫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