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131.崩潰
131.崩潰
通往麒麟殿的路,綿延,漫長,悠悠的一眼望不著頭。
自始至終,蘇斐抱著素雪走著,走著……
素雪閉著雙眸,始終不曾睜開過,去望他一眼,哪怕在途中突然颳起了大風,狂風捲著沙撲在她的臉上,粗糙的砂礫磨得她細膩的肌膚有些割痛。
漸漸地,一顆晶瑩從她的眼角逐漸凝聚,最終滑落入鬢間,消失匿跡。
帶著秋意的涼,白如潤玉般修長的手指撫摸上她的面頰。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他如此對她說。
聽到這誓言般的宣告,素雪只覺自己如被一隻被蛛網黏住的小蟲,渾身充滿無力感,掙扎著,掙扎著,拼命想要掙脫這禁錮,只覺糾纏更加,越陷越深,最後無能為力,無可奈何,無法自拔……
啞穴被解開,身子被輕輕放躺在那張柔軟的床榻上,他如夢似幻般絕色的容顏逐漸靠近,琥珀色的眸中逐漸聚攏出一汪幽深的霧,那冰涼的氣息噴撒在她的臉頰上,清淡的竹味沁人心脾。
素雪別過臉,忽地避開他唇的碰觸。
“你若是再靠近,我就自殺。”沒有任何起伏的冰冷音調從少女的口中吐出。
“相信我,不管是咬舌自盡,上吊,又或是割腕,總有一次我能成功的。”冷靜的語氣,恍若只是單純的談論某個話題,沒有激動,沒有怨憤,只是表態。
“好,好,我不碰你。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的屬於我,就像以前……那樣。”對於素雪的抗拒,蘇斐並未有太多的驚詫,他將原本要落在唇上的吻,輕輕印在她的眉心。
“你這個瘋子!你這個大騙子!你讓我去見子鑑!!我要見我相公!!!”素雪終於有些承受不住這種情境,猛地彈起,狠狠揪住他的衣襟,對他怒目而視。
“好,我現在就讓你去見他。”
答應得過快,讓素雪一下有些措不及防。
“真的?”素雪極為不確定的疑問道。
回答她的,卻是一聲冷淡的笑,以及,裹著一襲華麗皇袍的背影。
她趕緊亦步亦趨跟緊他,深怕他中途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長長的階梯一直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那一眼望不到頭,陰森,黑暗,潮溼的牢房。
“此情此景,是否讓你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嗯……?”蘇斐摟著她有些趔趄的身子,在她耳邊低語。
似曾相識?素雪不解的望向咫尺間,這張清冷絕色的容顏,卻怎麼也,看不透他眼中蘊含的深意。
並未容她細想,牢房已經到了。
被俘虜的人都關在堅不可摧的牢房裡,隔著鐵柵門,就像被囚禁在牢籠中的囚徒,而慶幸的是,顯然他們還未遭受任何肉體上的迫害,所以仍舊衣衫勝雪,潔淨的如四月的櫻花,周圍的骯髒,反倒顯出牢中幾人的清雅絕倫,姿色非凡。
“子鑑!!”眼神緊緊揪住其中一人,素雪激動的叫出聲來。
“小雪!!”
倆倆相望間,如有情絲萬縷的糾結纏繞,如有電流在空中激盪,碰撞……
“先別急著敘舊……平子鑑,呵呵,似乎,你在我的貴妃身上動了不小的手腳哦……”蘇斐清冷而又意味深長的聲音在幽深的天牢中迴盪,削薄的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邪魅。
“呵呵,殿下在說什麼,恕鄙人不甚明白,倒是想反問一句,殿下為何無故擄走平某的妻子呢?”平子鑑眼神一轉,一改之前的深情溫柔,面無表情的臉上,鑲嵌著兩枚冷酷如劍刃般鋒利的寒光射向蘇斐。
“呵呵,不承認也罷,不過,不管你當初動過什麼手腳,現在還請你將她恢復如初。”意料之中的反應,蘇斐語氣平靜淡然,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和壓迫。
平子鑑怎會不買賬,袖子一拂,“作夢!”
“很好,那就不要怪我手段陰狠了。”蘇斐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陰鶩,周圍的空氣如一下子被凍成冰稜,陣陣寒氣襲人,刺得素雪渾身一顫。
“等等……”突然,原本靜默的氣氛中插入一個聲音。
“你?”蘇斐望著其中一張陌生而又魔魅非常的臉。
“我是甘遙的師父,我可以讓這位姑娘的記憶恢復過來。”寧逍就這樣插入了二人的僵局。
“喔?……”稍作遲疑的停頓和打量,“呵呵,我又憑什麼相信你呢?”多疑的蘇斐並未馬上被他的話所打動。
“這個嘛,你可以問問你的舅舅,他不是也在這兒麼。”寧逍如耐心的老師在指導愚鈍的學生般,話語中無不透著祥和之氣。
“斐兒,不錯,這位正是我的師父,寧逍。”甘遙在一旁應和道。
“那好,就請先生替我醫好她。”蘇斐立即令人將寧逍放了出來。
“你需要什麼條件?”看著寧逍把住素雪的脈搏診斷,蘇斐不疾不徐的開口說道。
“寧某隻想要殿下宮中的一樣物品。”寧逍翩然一笑,傾國傾城。
“喔?不知是何物?”蘇斐面色平靜。
“這個不急,等我醫好了素雪姑娘,自然會提出。”
蘇斐注視著寧逍一陣兒,似乎在凝神思考。
“那我豈不是要冒很大的未知風險?”他開口說道。
“呵呵,你也可以選擇不冒這個風險,選擇讓子鑑來醫治。”似乎這個情形寧逍早已預見到,他唇角笑意未損絲毫。
“好,我宮中沒有任何東西比她重要,我答應你。”出乎意料,寧逍話音剛落,蘇斐便爽快的答應了,剛才的沉思和博弈,似乎只是他的一種試探,答案他早已經在內心裡給出。
素雪謹慎的來回看著二人,足微後移,一察覺出事態不妙,不容多想她準備立即撤退。
結果剛一挪身,領子就被寧逍給拽住了。
“你?!!你想對我做什麼?……”素雪渾身一激靈,杏眼圓瞪。
寧逍那張異常魔魅的臉在牢房陰暗的光線中,無比透著詭異,有些讓她周身發寒,汗毛直豎。
“我只想幫你回憶一下過去。”
“回憶什麼過去?!!我……我不需要……我都記得,子鑑……子鑑!!”素雪轉頭向鐵門那邊關著的平子鑑喊到,話都有些結巴,看上去就是個被驚著的小動物,掙扎反抗著。
“喔?那你可記得你的子鑑長什麼模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當然記得,而且化成灰我都認得。”素雪挺了挺背脊,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好,那你現在好好瞧著他,看這樣你是否還認識?”寧逍幾步又走回牢中,一把掀下平子鑑臉上的麵皮,那張魔魅俊逸的容顏又出現在大家的面前,暴露在素雪的眼中。
平子鑑因為雙手被緊緊捆住,無法避開,滔天的怒意對著寧逍,眼睛都氣紅了。
“子鑑……”
看著那張臉,素雪立即呆住了。
“現在你還能確信嗎?告訴我,你確認這個人是你的相公嗎?”
“不……怎麼會這樣……不……騙人的吧……我難道在作夢?”素雪搖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一邊搖一邊自言自語道。
“是,你是在作夢,你到現在為止一直呆在他為你編織的夢境裡。”寧逍不留情面的將真相袒露在她眼前。
“難道……難道說……不!!不會的!!”素雪喃喃自語,似乎真相馬上就昭然若揭,她卻又一下子全盤否定。
“你是的,暖暖一直就是你,你和暖暖本就是同一個人。”寧逍步步緊逼,不容她逃避,直接道出事實。
“不!我不是!!我不是!!!”素雪驚得連連後退,不停的搖著頭。
迅雷之速,寧逍將兩根細如髮絲的針扎入她的脖頸處。
接著,素雪只覺越隨著她的思考和抗拒,腦海中不斷湧現出很多很多的畫面,糅雜在一起,混亂的景象,原本清晰的記憶一下子讓她無從辨識,轟然散開,變成碎片般的景象紛紛散落,失去了原本的真實感。
這些東西如龍捲風般在她腦海中飛速旋轉,以不容抗拒的力量摧毀著一切一切,讓她近乎不能思考,頭痛欲裂,胸口強烈的窒息。
“那好,你告訴我,你又怎麼認定你不是她呢?”寧逍抓住她的手腕,又刺下兩針,阻止她後退,阻止她逃避,逼她看清楚這混亂中的東西。
淚水如洪水奔湧,縱使整張臉已經濡溼成水澤,還是有更多的水分不停的從面頰滾落。
蘇斐看著楚楚可憐的素雪,心都跟著揪在一起,他扯住素雪的另一隻手腕,看著寧逍說,“手段能不能不要這樣極端,暖暖她就快崩潰了。”
“崩潰?呵呵……崩潰就是治療催眠攝魂術最有效率的辦法。”寧逍絲毫不以為意,輕輕一笑,整張臉呈現出異常迷離和鬼魅的妖嬈出塵,如怒放的魔域之花般,開出絢麗的光景,不可思議的璀璨。
“只有摧垮原本的信念,才能挖掘出深藏的記憶。”寧逍接著說道。
“素雪,告訴我,他是你相公嗎?”寧逍又將一枚針插入素雪的耳後,指著平子鑑問道。
此時此刻,關在牢獄中的人神色各異,情緒複雜。
平子鑑那雙素來波瀾不驚,靜如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如有滾滾沸騰的巖漿要噴出,恨不得將寧逍吞噬滅頂。
而其他的人,喜的是暖暖終於能恢復記憶了,悲的是不忍目睹暖暖這番接近崩潰的模樣,心都要隨著她面頰邊滾落的淚珠般碎了,酸澀成一片。
可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隔著那鐵門看著她,看著她神傷,看著她心碎,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馬上被蘇斐接住,抱在懷中,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