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137.緣起
137.緣起
暖暖躺在床上,看著蘇斐為她將絲絨被蓋上。
他帶著涼意的手指,溫柔得拂過她的臉頰,他的面容,如三月陽光照耀下的初雪融化,清雋而暖意融融。
“下次不要再這樣突然消失了,好不好?”他的嗓音,如湖畔的簫聲,似近非遠。
“好。”暖暖閉上眼,躲避他灼熱的眼神。
“蘇斐……”
“嗯?”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靠近,他們彼此間的呼吸互動,近在咫尺。
“我想回趟家,可以嗎?”她依舊閉著眼,輕顫的睫毛卻洩露了她的緊張。
“噢,為什麼想回家了呢?這兒……不好嗎?”蘇斐如慈祥的兄長,語調平和而溫潤。
“就是想回家看看。”
一陣沉寂後,蘇斐輕嘆了口氣,“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不要!”暖暖突地坐起。
“我不是你的階下囚,你不能這樣囚禁我!!” 她的臉突然漲得泛紅,胸脯因為激動而起伏著。
“其實你知道對不對?”暖暖似有幾分抓狂,緊緊抓住蘇斐的手臂,要摳進肉裡去。
“你知道的,你一開始就知道,你故意遷就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以你的聰明才智,你怎麼可能沒看出來呢,是我傻,以為你們都被我騙了,其實只有我自己是被矇在鼓裡的那個傻瓜!”暖暖一股腦說出這些日子來懸在心中已久的話語,帶著自我放棄的情緒發洩。
“傻丫頭,你在說什麼胡話呢……”蘇斐輕輕擁住暖暖,手掌輕拍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你想裝傻,我就陪你裝傻……你想瘋,我就陪你瘋……你想做什麼我都隨著你。但是,我就是不許,絕對不允許你離開我……”蘇斐在她耳畔低低說著,如千年的咒印,刻入她的骨髓,封入她的靈魂。
暖暖看著蘇斐,他的臉,如夢似幻,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天使般美好……
可是,他的話語,卻像鋒利的劍刃,將她瞬間劈開,如永遠也無法逃離的地獄,怎麼都找不到出口。
一種深刻的絕望從心底湧起……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就一定非我不可呢?世上女子何其多,你為何一定要執念至此呢?”暖暖被蘇斐擁在懷中,放棄掙扎,毫無抵抗。
“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我呢?曾經,你不是……喜歡我的嗎?”蘇斐的聲音,嘶啞的,苦澀而真摯,如迷失在山谷中的孩子。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快樂,越來越不快樂……外面,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人和事……”
這一刻,兩人終於拆開那堵厚厚的城牆,剖開心扉,袒露真實。
“人?你說的是那日從天而降的那些男人嗎?”蘇斐的眼神中帶著怨毒。
“是,也不完全是。”
“還有誰?”蘇斐已經難以自制的憤懣,他琥珀色的眸中似要淬出冰藍色的毒液來。
“蘇斐……”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
“讓我們停戰一會兒吧。”暖暖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櫻花般的唇瓣無意中輕擦過他的玉脂般細膩的鎖骨。
蘇斐忽然渾身一震,似有一根弦被瞬間觸動,那一刻,他如一頭出籠的野獸,如迸發的熾熱巖漿,排山倒海般地,將暖暖猛地壓倒,居高臨下地,深深地望著她的眼,她的唇,重重吻下,需索著,探尋的,瘋狂的,迷戀的……
窗外,一輪明月當空高照。
這碩大的麒麟宮中,這一處僻靜的內殿床榻上,晶瑩的淚無聲的滑落,滴入絲枕,消失無跡。
逃不過,終究是逃不過,這無邊無際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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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昨天還誇你聰明,怎麼一轉身就硬碰硬呢?”寧逍用指尖輕沾藥粉擦在她的唇角。
嘶……暖暖忍不住輕吟。
“現在知道痛了?昨天干嘛還去撩他,自掀底牌,愚蠢!”寧逍毫不憐香惜玉。
“被迫害的不是你,你光火大可不必吧,能不能只擦藥不說話,讓我清淨會兒。”暖暖蹙著眉頭,眼圈下紅腫而帶著紫暈,看上去很是狼狽,但是背脊筆直,那股特有的倔強,頹而不喪。
“你……”寧逍一副怒其不爭卻又無話可說的表情,顯得突兀,卻為他這不屬於人間的魔魅容顏添了幾分生氣。
“好了。現在情況已經這樣糟了,我們還是趕快想想下一步的行動吧。”
寧逍嘆一口,把手中的藥瓶放入藥囊中,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凳子上。
“瞧你這吹鬍子瞪眼的表情,真好笑。”暖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卻不小心牽動了唇邊的傷口,痛得她眉頭又是一皺。
“笑比哭還難看。”寧逍帶著七分關切三分刻薄冷聲說道。
“好了,我知道你心疼我。”暖暖繼續嬉皮笑臉。
“誰心疼你了?”寧逍無語凝噎。
“好歹咱倆也是相依為命的異世靈魂一雙,你心疼我一下會死啊!”
“你這個女人!”寧逍袖子一甩,準備拂袖而去。
“哎呀,別走嘛……這麼容易生氣,你能不能把你那異世魔君的面具戴回去,你這樣子一點都不可愛滴說!”暖暖拽住寧逍的袖子,一臉無賴。
“你還有心情玩笑,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我們想要逃出去,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寧逍坐回去,想了想又嘆了口氣。
“嗯,我知道。”這一刻,少了嬉笑,暖暖顯得清醒而肅穆。
“不然,你讓我生病吧?”突然,暖暖黑亮眼珠一轉,瞬間綻放無數星芒。
“生病?”寧逍琢磨著這個提議。
“對,最古怪最離奇的那種病之類的?比如說非要到什麼偏僻的要死的奇境裡去泡個泉水啃棵草之類的?”暖暖腦海中突然跳出某些俗爛小說情節。
寧逍看著已經湊到他眼前,像只小胖狗一樣傻嘟嘟的小臉,唇角彎起,賓果!計上心頭。
“你……你……想做什麼?”原本嬉笑的氣氛,陡然一轉,被寧逍邪惡和侵略性的表情轉換成詭異。
暖暖不自覺的上半身後仰,不自覺的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料,不自覺的繃緊了面部肌肉,受傷的唇角,紅腫的眼,那表情,那模樣,十足十的受害者。
寧逍又更靠近了一些,眼神中閃著邪惡的光,唇角帶著邪佞的笑,“我突然有一個好主意。”
“裝死那招我已經試過了噢,這次要是再來我估計他寧肯把我擺滿49天,也不會讓我橫著出去。”暖暖擺明不信這個宅男靈魂能有什麼新突破。
“NO NO NO,這次不用裝死。”寧逍搖了搖食指,一臉高深莫測加意味深長。
“不要忘記我在江湖中的名號,中華五千年博大精深的醫術,再加上玄月門的真傳,我相信,這次就是華佗張仲景他們老人家穿越,也未必能看得出咱技術的玄妙。”
於是,三日之後,某姑娘戲劇性的病了。
一開始是臉上起了小紅點,然後迅速以蝗蟲般的趨勢蔓延全身,最後,全部擴散成一朵朵花瓣的形狀,雪白的皮膚,襯上殷紅的色彩,驚人而詭異的病態美。
蘇斐第一時間找寧逍為其診治,結果卻久久未出來,等到最後,寧逍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唔知。”
無措下,蘇斐找來所有太醫,依舊得到千篇一律的答案,搖頭,不知道。
所謂,妃子不急皇帝急死。
除了全身愈加驚悚的紅斑外,暖暖自個兒卻並未覺得有任何異常不良反應,開始幾天深刻擔憂了一下,發現也沒有惡化,逐漸麻木,繼續吃嘛嘛香,睡嘛嘛熟。
可是,反觀之,呆在她身邊的那些人就不好受了。
內殿的宮女,侍衛們看著這嬌貴主子突然間變成這番模樣,都是驚恐萬分,面上不顯,私下已是暗自猜測,流言四起,萬一是什麼重病怎辦,這……會不會傳染啊?一時間,沸沸揚揚,群心動亂。
“她,到底是怎麼了?!”多日以來的擔心和操勞讓蘇斐備顯疲憊,他用手撫著額,眉間裝著滿滿的憂慮。
“我不知道。”寧逍也是束手無措,一籌莫展狀。
“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殿下!殿下!娘娘……娘娘……她……昏倒了!好像……好像沒氣兒了……”一名宮女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驚慌失措的跑來,面色已是嚇得毫無血色。
“什麼!”蘇斐驚得連忙從椅子上坐起,連忙往內殿疾行而去,寧逍也快步跟上。
當走到內殿的時候,地上已經跪滿了一地的宮女侍衛,全都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貴妃還沒去呢,你們跪什麼跪!!”蘇斐震怒了,他的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怒火,所有人全都為之一震,抖得劇烈,許多宮女已是嚇得淚流滿面,慌做一團。
蘇斐一個箭步撩開帷幔往裡行去,寧逍亦然跟上,見著床榻上躺著的人兒,兩人還是一驚。
暖暖的臉上,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原本的花瓣已經凝聚在一起,成為一朵朵豔麗的玫瑰花,赫然開得肆意,開得觸目驚心。
寧逍凝神屏息,將手指搭在暖暖的脈上。
“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給她服下我的七日續命丸。”寧逍用手指撬開暖暖的嘴,將幾顆細小的藥丸放入她的口中,然後將蘇斐遞上來的水倒入。
極為緩慢的,女子漸漸有了比較明顯的氣息吐納,有了活氣兒,蘇斐這才些微放下懸著的心。
“看來,此病已經趨於嚴重,我剛探王姑娘的脈時,發覺她體內的血液流動極為緩滯。我的藥只能保她七日平安,七日一過,依然不能診治出病因的話,恐怕王姑娘將氣血停滯,迴天乏術。”寧逍眉微皺,素無表情的臉上此刻格外顯得凝重。
“還有其他方法嗎?”蘇斐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子,雪白的肌膚與玫瑰紅的斑塊兩種鮮豔的色彩交織得格外詭異,他的聲音那麼輕柔,像是怕打擾到睡夢中的女子。
這一刻,他的面孔慘白,唇泛著青色,某種程度上,比床上昏迷的女子還要嚇人,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紅的血珠已滴落到絲被上而渾然不自知。
“其實……辦法還有一個……”
“什麼辦法?!!”蘇斐抓住寧逍胸口的衣服,這一刻,他全然沒有了帝王的威嚴與氣度,嘶吼著,如同一頭狂躁的公獅做著困獸之鬥。
“換血。”
“換血?”蘇斐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
“是的,換血之法可以將體內的流淌的血液更新一遍,清除掉導致病症的原因。”
“行!那就換血!!只要能醫好她!!!”蘇斐答得乾脆,他現在只能博上一把。
“可是,換血用的血蟲只有雲雀國才有,而且只生長於雲雀宮的煙渺山,那裡是雲雀國的禁地,而且,這種方法我從未嘗試,只是曾聽先輩提起。”寧逍有些猶豫不決。
“不管了,現在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
“來人哪!馬上備車,即刻出發雲雀國,並命人擬詔書一封至雲雀國主術言修。”蘇斐俯視著床上如睡著般安謐的女子。
他慢慢地伸出手,將她散亂的額髮挽到耳後,輕撫她臉上浮現的玫瑰紅斑。
“不管是什麼病,我都會治好你的。”他琥珀色的眸幽深不見底,薄唇抿出堅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