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十一章 捧殺
隔日,一大早吳情給小馮氏請安的時候就碰到了一臉得色的七姑娘,吳情心下了然,七姑娘慣會隱藏自己,平日在八姑娘面前一向表現的比較懦弱,如今八姑娘和紅姨娘告了病,就連吳情都知道這是小馮氏變相給兩人禁了足,七姑娘自然以為八姑娘想翻身都難,再加上老爺昨天去了綠姨娘的院子,自然七姑娘的身價就跟著有所變化。
吳情見七姑娘今天穿了件那種三更雨下梧桐花一樣的淡紫色的衣服,下身配了條產淡青色系的月華裙,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清黛修眉,櫻唇淡薄,若有若無的水色中唯有那雙眸子,眼波如舊,吳情心下暗贊,吳老爺的幾房妾室真是各有千秋,就是所出的庶子庶女都長了一副好面貌。
七姑娘一抬頭與吳情打量她的目光碰了個正著,羞澀的笑了一下,然後拿起旁邊的茶碗假裝喝起茶來。
小馮氏剛由著房媽媽扶著進來,笑著道:“七姑娘今兒這身裝扮到是比平時瞧著舒坦些,媽媽去我那裝匣子裡尋了那枝掐絲琺琅魚形的步搖,還有另外一隻掐絲琺琅百合花形的步搖拿來給七姑娘和九姑娘一人一隻。”
房媽媽得了吩咐笑著去取,小馮氏坐在榻上笑著道:“姑娘們如今都大了,身邊伺候的人也要仔細了,這些梳妝打扮的事,也該想著些了,以往我忙,也沒功夫一個個的去照管,七姑娘和九姑娘要是缺了什麼,少了什麼,只管跟我房裡的媽媽們說。”
吳情和吳眉忙起來道:“太太平日處理家事就很累了,還得應付著外面的事情,而且對女兒也從不短了東西,女兒自然沒什麼再求太太的。”吳情著打醬油的心理,把這場面留給吳眉來表現。
小馮氏滿意的點了點頭,瞅著屋裡的幾個丫頭笑道:“剛還說姑娘們大了,瞧瞧,我們七姑娘說話,可不越發像個大人了。”
以春正拿著撣子掃著紫檀木雕嵌壽字鏡心屏風,笑著接道:“這是太太心疼自家的孩子,怎麼瞅都是好!”
迎夏端著新熬好的百合粥,用纏絲瑪瑙盤裝著,青白交錯,只覺得那碗裡的粥熬得細膩的都能照出人影般,上前遞給小馮氏,也笑著道:“太太這是新得了好東西,自己捨不得,想著趕緊打扮打扮姑娘們呢,就算姑娘來了不說話,太太都要找個由頭給姑娘們送去呢!”
小馮氏嗔怪的看了迎夏一眼,道:“你這個小蹄子,我就這麼點心思,都讓你猜了去。”
迎夏也不拒,笑著衝吳情和吳眉道:“七姑娘、九姑娘,昨兒京裡來人,太太的孃家給送了幾樣京裡時新樣式的首飾,想著太太出門應酬也好戴戴,只是這東西剛送來,太太命奴婢開啟一看,就笑道:‘哎,我原本還以為是京裡的孃家心疼我,給我送些好玩意,哪成想,京裡的孃家這是心疼咱們家姑娘們呢,瞧瞧,這哪一樣不是小姑娘們戴著出去的,得,我這借花獻佛吧,明兒等七姑娘和九姑娘來了,都給這兩丫頭吧!’”最後這句竟是把小馮氏平日似嗔還惱的語氣學了個十成十。
小馮氏一口茶含在嘴裡差點沒噴出去,直嗆得咳聲不斷,吳情和吳眉也跟著笑了起來,看小馮氏咳嗽了,忙上前一個拍背,一個遞水,十足十的孝女場面。
以春拿了手裡的撣子,屏見也不撣了,直接就朝著迎夏身上招呼了,道:“你這小蹄子,一大早上的,這是吃錯什麼藥了,連太太都敢拿來打趣。”
房媽媽捧著東西進來就見到這麼一幅雞飛狗跳的場面,又見七姑娘和九姑娘都圍著小馮氏,頓時驚道:“這是怎麼了,我才轉個身的功夫,怎麼就動起撣子了。”
小馮氏息了咳,就著七姑娘的手喝了口水,才先笑著攔了以春道:“好了,這丫頭到也沒說錯話,這回就饒了她吧。”
迎夏一聽,忙笑嘻嘻的拉著以春的胳膊舔著臉道:“好妹妹,平日都是姐姐訓你,今兒總算是讓你抱了仇了,以後可不興再生姐姐的氣了!”轉過身又嘟嚷道:“這丫頭,下手也不知道輕點,看來這是把以往的氣都撒出來了。”
房媽媽暗瞪了迎夏一眼,小馮氏也是一臉無奈的看著二個丫頭,嘆氣道:“瞧瞧這兩丫頭,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兩位姑娘還在這呢,以後可還讓我怎麼去管教姑娘們。”
吳眉忙笑著道:“迎夏姐姐和以春姐姐這是在逗太太高興呢,就是我們姐妹見了,也替太太高興,身邊有迎夏姐姐和以春姐姐這般會逗人的丫頭,能在太太煩悶的時候說上兩句笑話,引得太太的心情好轉,那就是替女兒們盡孝了。”
房媽媽這會捧著東西上前,笑著道:“七姑娘和九姑娘就是孝順,快瞧瞧這兩樣東西,送過來的時候太太就說,這百合花形的最適合七姑娘,嫻靜典雅,秀外慧中,老奴瞧著與七姑娘今兒這身衣服倒也相配。”
小馮氏笑著拿起另一隻魚形的親手給吳情戴上,笑著道:“恩,咱們九姑娘還是戴這樣活靈活現的好看,動若脫兔,靜若處子。”
吳情和吳眉一臉喜色的謝了賞,只是低頭那一瞬間,吳情還是看到吳眉輕變了臉色。只是再抬頭的時候又已是一副帶笑的模樣,吳情心理暗歎,後宅之中連這般七八歲的小女孩都不能小看了去。
屋裡正母慈女孝的時候,外面丫頭打了簾子道:綠姨娘來給太太請安了。
吳情和吳眉都規矩的回到了自己的坐位,吳眉高興的抬臉看著自己的姨娘,本以為能看到一張眉目含情的臉,可哪裡想到竟似從綠姨娘的眉眼裡看到了不甘,怨憤。
小馮氏等著綠姨娘行了禮,才道:“昨天伺候老爺辛苦了,今兒不必一天大早就趕來請安,若是累了,回去再歇著就是。”
綠姨娘一臉苦澀,強笑道:“婢妾不辛苦,給太太請安是婢妾該做的。”
小馮氏一臉驚訝的看著綠姨娘強裝的笑臉,不解道:“可是昨天晚上老爺因著紅姨娘的事遷怒你了?”
綠姨娘忙搖頭道:“不曾。”
小馮氏疑惑道:“那姨娘今兒的臉色可不太好,不若傳個大夫進來看看吧!”說著就招來迎夏道:“你去外面喊個小丫頭,去把咱們府裡常用的太人傳來一個,直接領著人去綠姨娘的院子。”
綠姨娘不帶迎夏轉身,忙攔道:“姑娘且慢,婢妾身體無礙,不用請大夫。”
小馮氏這會臉色就落了下來,道:“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有病咱們就看,難道姨娘還想讓人傳出去我慢待姨娘,連姨娘生病都不給看的話去。”
綠姨娘這會聽小馮氏變了語氣,撲通一聲就跪下道:“太太誤會婢妾了,婢妾知道太太心疼婢妾,只是婢妾只覺得無顏見太太,若不是老爺……”
小馮氏這會不明白了,望著綠姨娘道:“老爺一向寬待姨娘,若是知道姨娘病了也不可能不給姨娘請大夫啊!”
綠姨娘為難的看了看兩邊的姑娘,吳情雖然心裡好奇,不過還是極有眼色的立時起身道:“太太,女兒想著十四弟讓女兒今早過去看看,女兒也坐了一會了,先退下了。”
小馮氏自然知道綠姨娘這是有話不適合姑娘們聽,便笑著道:“你十四弟剛好,正悶在屋子裡發慌,這是想讓你去陪他呢,好孩子,快去吧!”
吳情出了屋子,候在外面的書槐就跟了上來,出了太太的院子,吳情就小聲吩咐書槐道:“想辦法打聽一下,昨天老爺宿在綠姨娘的院子裡,後來出了什麼事?”
吳眉見吳情走了,自己雖然很想知道什麼事,可也不好再呆在屋子裡,也尋了藉口退了出去。想著綠姨娘剛才難看的臉色還有欲言又止的表情,吩咐自己身邊的書雲道:“你去姨娘的院子裡打聽一下,昨天晚上老爺過去都出了什麼事?”
小馮氏見屋裡只有自己的心腹丫頭,看著綠姨娘道:“姨娘這回可以說了!”
綠姨娘忍著心痛道:“太太,老爺今早走的時候讓婢妾給太太回個話,昨天老爺給拂兒那丫頭開臉了,讓太太看著給安排個地方。”說完就低下了頭,也不敢看小馮氏的臉色。
綠姨娘心下也暗恨不已,沒成想自己的貼身丫頭能幹出爬老爺床的事,而且還是在自己屋子的隔間,昨天半夜,綠姨娘伺候了吳老爺兩回,兩人傳了熱水,綠姨娘知道袖兒那丫頭面子矮,每次吳老爺過來,都是拂兒這丫頭守夜,本來兩人傳過了熱水就歇下了,吳老爺以為她睡的覺,沒一會就爬了起來,綠姨娘心下納悶,可也不曾開口,假裝睡著了,不一會就聽到隔間裡傳來了男人急不可耐的聲音,還有拂兒壓抑的欲拒還迎,綠姨娘只覺得整個心都涼透了,可是她只是個姨娘,若是這時候她跑到隔間去大吵大鬧,只怕吳老爺當裡就給一會了一隻窩心腳,然後對她棄之如鄙,所以綠姨娘只得忍了,兩隻手緊緊的撰著,就連指甲扣進肉裡都不覺得疼痛,她想著,不過一個丫頭,老爺睡了也就睡了,若是明早吳老爺不提,她也就當沒這回事,以後想辦法趕快嫁了出去也就是了。
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直到早上吳老爺要走的時候,她伺候著吳老爺穿衣,吳老爺開口道:“一會兒你就去太太請安的時候,就說老爺的話,把拂兒那丫頭開臉吧,再尋個院子吧。”
小馮氏這會真是驚到了,望著綠姨娘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過這事對於小馮氏來說也不算個事了,不過一個丫頭,本來她就想證姨娘們鬥起來,省得一天天的閒得想著算計自己的兒子,這會只不過是多一個少一個的事,更何況,多這一個還是綠姨娘自己招來的,想到這,小馮氏一臉不憤的看著綠姨娘道:“老爺……老爺……”
房媽媽怕小馮氏真的氣到,忙上前拍著小馮氏的背,哄道:“太太息怒,不過一個丫頭,老爺也不過是新鮮兩天。”
抬起臉又衝著綠姨娘道:“姨娘也真是的,媽媽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太太為了給姨娘這個機會,老爺要留上房都讓太太推了出去,本想著姨娘跟了老爺一場,總要有些體面,可這體面竟是讓姨娘自己弄沒了,拂兒丫頭這事,一會兒的功夫後院就能傳遍了,姨娘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姑娘和十三少爺想想。”
綠姨娘也是一臉的懊惱,匍匐到小馮氏的膝前,求道:“太太,婢妾昨晚睡的沉了,哪成想這丫頭趁著伺候老爺沐浴的功夫就能,如今老爺都發了話了,婢妾實在是沒辦法,求太太給婢妾一個臉面。”
小馮氏緩了口氣,才裝著為難道:“按說這後院的事,原就是咱們女人的事,可是咱們女人也得聽男人的不是,老爺的性子你也多少知道一些,以往在京裡的時候還有老太太管著,出了京也是老太太耳提面命的,才消停了幾年,再加上原本的席姨娘,老爺對這些野花,野草的倒也不上心,可如今……”
綠姨娘聽到這渾身一癱,坐到了地上,小馮氏和房媽媽對視了一眼,房媽媽上前扶了綠姨娘起來,貼在綠姨娘的耳邊小聲道:“姨娘也是個傻的,人是在你院子裡,就算是老爺給了臉面也越不過你去,再說這種背主的丫頭,打死都不可惜,姨娘怎麼就這般委屈自己。要說還是姨娘心實,頭兩年,聽說紅姨娘的院子裡也有那心思大的丫頭,不過人家根本都沒跟太太打招呼,直接就定了偷盜主子財產,當場堵了嘴打了二十板子發賣了,如今紅姨娘的院子裡哪個丫頭再敢做這事。”
綠姨娘以前也聽說過紅姨娘院子裡的丫頭偷了首飾,讓紅姨娘給發賣了,可是哪裡想到是這層因由,可現在就算她有這心,也不能去做了,畢竟太太都知道了,若是不想睜隻眼閉隻眼只怕自己也落了個隨意打罵下人的罪名,到時候在老爺跟前更是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小馮氏覷了綠姨娘沒有主見的焦急神色,心理罵道:料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原本以為是個隱藏的深的,如今看來竟是個棒槌。
小馮氏想了想道:“老爺的話咱們也不好違抗,既然是你院子裡的丫頭,我看不若在你院子裡的西間給她住,就先給個通房的名份吧。這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到時候你也好拿捏些,我若真給她個院子,那你也就不用出門了。”
綠姨娘一聽喜出望外,剛得了房媽媽的招,又聽了小馮氏的安排,雖說是個通房的名份,可在自己的院子裡,那還得歸著自己,再說這丫頭的賣身契還在自己那裡,按說這姨娘的身契都應該在太太這,如今太太樂得裝糊塗,自己也不必事事較真。
小馮氏看著綠姨娘一臉感激的出了院子,拉著房媽媽的手嘆道:“我原想著老爺糊塗也就那幾年,到了雲陽,雖說有個席姨娘在前,可也能見到老爺真用了幾分心,我雖心下不舒服,可也覺得老爺慢慢也就轉變過來了,如今,我竟不知道當初父親和母親到底是不是真心的疼愛我了!”
房媽媽知道小馮氏一向在這些問題上想不開,不過哪個大家族都是這麼過來的,就連馮家不也如此,只不過老爺更敬重夫人一些,可那也是太太一點點的爭取過來的,女人與男人,總是有一方要耍些手段的,不然後院新人換舊人,就算是當家奶奶也比不過那些鮮花正豔的嬌人。
房媽媽勸道:“太太的心也要放寬心,當初同意這門親事的時候,府裡的太太就跟奴婢說過,這女人,在後宅的時間遠比與丈夫相處的時間要多,若是不能討得公婆歡心,生活就會極苦,極累,再說嫁到吳府,老太太是你的親姑母,哪有不對你好的,太太想想妯娌之間,大太太是郡主,老太太雖說也敬著,可郡主看著老太太的面,也給太太些臉面,二太太在郡主跟前可是一點臉面都沒有的,要是有不對的,郡主可是霹頭蓋臉的罵。雖說咱們老爺有些好色,可這男人年輕哪有不好色的,等到了四十來歲也就定了性了,到那時就知道太太的好了,而且太太現在身下三個嫡子,在府里老太太見了太太都是三分笑面出自真心,想想太太以往的那些閨蜜,雖說嫁的高,嫁的好,可是天天在婆婆跟前立規矩,孃家有了點變動,竟是恨不得馬上休離回家,若是那樣的人家,才真的是坑了太太。”
小馮氏只是一時感慨,除去吳老爺的破爛事,後宅還真如房媽媽所說,過得舒心,想到這小馮氏點了點頭道:“是我想左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從小學的就是規矩,哪裡有那般舒坦到底的時候,如今我也算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