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十六章 兵來降擋,水來土淹
吳情一抬頭見書槐正在那急的團團轉,失笑道:“書槐姐姐不必如此,正所謂兵來降擋,水來土淹,既是太太和老爺都決定的事,咱們也沒有反對的餘力,不若就隨了他們的意又如何,更何況府裡怕是還有的鬧騰,我又沒有親孃在身邊撐腰,不若避開一些,有個三四個月的時間,太太該做的事也做了,到時候咱們再回來又是一番景象了。”
書槐卻沒有吳情這般輕鬆,拉著吳情的手勸道:“奴婢勸著姑娘趁著這會老爺在太太那歇著去求求老爺和太太去,老爺以往也很疼愛姑娘,山上那地方聽說晚上都能聽到狼叫喚,哪裡是你個小姑娘家呆的,到時候再嚇出病來,可不是好玩的,再說這府裡的奴才,踩高捧低,姑娘這一去,三五個月不在太太跟前盡孝,等到再回來,說不定太太都不把姑娘放在心上了,等到將來姑娘大了,太太如何肯盡心為姑娘考慮,說一門好親事。”
吳情有些感動於書槐的心細,用自己的小手握住書槐的手道:“我在這裡多謝姐姐為我考慮的這般周全,只是我現在人微言輕,老爺既已發了話,哪裡會隨意更改的,再說太太若是有心為我求情,哪裡用得著我去老爺面前多話,姐姐要知道,太太跟前從來不缺孝女,我在與不在無非是少了一個錦上添花的,可是姨娘生我一場,這個超度,我是真的應該給姨娘做的。”
提起席姨娘,書槐一時也有些傷感,悶聲悶氣的道:“姨娘當時走的時候雖然奴婢不知道姨娘和太太都說了什麼,可是奴婢知道姨娘定是將姑娘託付給了太太的,不然姨娘也不會走的那般安詳。”
吳情也猜到裡面的內情,只是這樣與虎謀皮的事,席姨娘那樣一個聰明的女子最後也是無可奈何下的為之吧,人生本就是一場賭局,輸贏不在一夕間,誰知道這一走是好是壞呢!
想到這吳情拉著書槐道:“我平日不出門,姐姐看著幫我打點些衣物吧,帶夠幾個月的就好,還有就是姐姐留在府裡吧,我明天去跟太太說,讓太太再派個小丫頭給我!”
書槐一聽吳情要把她留在府裡,忙跪下道:“姑娘可是嫌棄奴婢了,那樣的地方哪裡能讓姑娘帶個小丫頭上去,太太少不得要安排一個穩妥的婆子還有個近身伺候的大丫頭的,奴婢當初既是跟了姑娘,就打定主意要一直伺候姑娘的,除非姑娘嫌棄奴婢,那也要等奴婢伺候著姑娘從山上回來才把奴婢給打發了,不然奴婢可不放心換人去伺候姑娘。”
吳情好笑的聽著,搖了搖頭道:“姐姐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哪裡是嫌棄姐姐,我是想著山裡的環境定是艱苦,不如府裡舒服,姐姐莫要跟著我去受罪,不若在府裡輕巧的等我歸來。”
書槐搖頭道:“姑娘不必勸我,主子都能去受罪,我一個做奴婢的沒有道理在府裡享福,要是被人知道了,還不得背地裡戳我脊樑骨。奴婢跟定姑娘了,姑娘既是定了主意要去,奴婢就收拾東西去,準保打點的妥妥帖帖的,姑娘只管安心睡覺就成。”
吳情見書槐還在地上跪著,忙起身去扶,道:“姐姐快點起來,左右這會兒我還不困,不若我看著姐姐收拾。”
頓了一下低聲道:“姐姐把咱們房裡的銀錢都拿出來,還有首飾都帶上,出門在外,要是真有用應個急啥的也算是方便。”
書槐暗自點了點頭,藉著燭光就收拾起來,屋外候著的書柳聽見屋裡有開箱的動靜,在門外敲了敲門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麼吩咐,奴婢進來幫把手吧。”
吳情知道書柳是小馮氏給的人,面上一向親熱,這會要是阻了,只怕明天小馮氏知道了會多想,瞅了書槐一眼,書槐機靈的把剛拿出來的頭面和銀兩塞到了吳情床上的被子裡,才上前開門笑著道:“正說要找你呢,快來幫我看看,太太吩咐房媽媽過來傳的話,讓姑娘上山上給席姨娘祈福一段時間,也算是儘儘兒女的本分,這不,我正翻箱給姑娘找衣服呢,也不知道山上冷不冷,正琢磨著帶些什麼不帶什麼呢!”
書柳只知道房媽媽叫了書槐過去,還不知道是什麼事呢,這會一聽心下一驚,這一去等同於發配啊,到時候什麼時候回府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了,若是太太從此就假裝忘了這個人,只怕不到出嫁的時候是想不起來有這麼個人了,就算是出嫁,只怕也是隨便配個人家算了,到時候自己這一生不也跟著蹉跎了,想到這書柳強笑道:“好好的,太太怎麼想起這事了?”
書槐也不瞞著書柳,本來這事也不經打聽,只怕明天早上就能傳的滿府都是,強笑道:“還不是紅姨娘,堵了老爺和太太的路,說什麼府裡不太平,說什麼席姨娘想姑娘,非要把咱們姑娘送出去,哼,當咱們都是傻子呢,這不是八姑娘最近在太太跟前失了寵,紅姨娘這是變著法的擠兌咱們姑娘,好給八姑娘倒地方呢!”
書柳眼睛裡也閃過一絲怨懟,暗惱紅姨娘壞事,不過這會最主要的是都誰陪著去,想到這小心的往床上看了一眼,見吳情已經背過身去假裝睡著了,便小聲道:“房媽媽沒說什麼時候上去,我這什麼東西都沒收拾呢,也不知道趕趟不趕趟。”
書槐一聽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事說來真是姐姐有些對不住你,房媽媽交待山上畢竟不比家裡,不讓姑娘身邊帶的人多了,怕影響了山上的清修,只讓帶一個貼身丫頭伺候著,我想著妹妹年紀小,再加上山上的條件不好,妹妹身子骨也不大硬朗,到了山上再受了寒,總不能讓姑娘反過來去伺候妹妹不是,所以姐姐就主動跟房媽媽提了這事,房媽媽也同意了,還替太太賞了我二兩銀子,說是讓我在山上盡心服侍主子呢。”
說著就從懷裡拿出二兩銀子遞給書柳道:“姐姐正是心有愧疚呢,搶了妹妹的差事不說,還多得了妹妹的賞錢,正好,當著妹妹的面,姐姐把這銀子拿出來,給妹妹做個私房吧。”
書柳一聽不用跟著去山上,心理高興壞了,到底比不得書槐經歷的事情多,忍著心理的興奮,壓抑著聲音激動道:“姐姐這般為妹妹著想,妹妹感謝都來不及,哪裡還能跟姐姐拿這銀子,再說這本就是太太賞給跟在姑娘身邊的人的,姐姐拿的當之無愧,妹妹可不能貪這財,姐姐上山只管好生伺候好姑娘就是,府裡的事有妹妹在呢,等到姐姐和姑娘下山的時候,妹妹給姐姐擺酒慶賀。”
書槐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那二兩銀子,道:“妹妹有這心就好,以後在府裡沒事多在太太跟前轉轉,房媽媽也記掛著妹妹呢!”
有些話兩人都明白,書柳一直以為書槐也是小馮氏的眼線,所以小馮氏交待她的事她也不瞞著書槐,這會聽了書槐的話只以為她一心為自己打算,心理更是感激的不行。
書槐回頭見吳情真睡著了,小聲道:“妹妹先回去睡吧,我這還得收拾一會,省得人多再把姑娘吵醒了就不好了。”
書柳忙勸道:“幹嗎急在一時,明天再收拾就是!”
書槐無奈道:“明兒一早就得走,不然我哪裡敢在晚上到姑娘房裡亂折騰。”
書柳一聽也不攔著了,小聲道:“妹妹在這裡恭送姐姐一路順風了,妹妹先下去了,姐姐收拾完也早些歇息吧。”
書槐送了書柳出去,一回身竟見吳情從床上坐了起來,書槐趴在門上聽了聽外面沒有動靜了,才搖頭道:“奴婢還以為姑娘睡著了呢!”
吳情嘆道:“我看今晚是有人興奮的睡不著覺了。罷了,咱們還是快些收拾吧,明天還得先去給太太辭行呢!”
一整晚吳情都沒有睡好,她從不曾想到姨娘鬥法竟是波及到了她,本以為小心做人總能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如今看來,庶女這間的爭鬥竟也是這般的殘酷,不過是在太太跟前爭個臉面,何至於要鬥得你死我活,早知這樣,當初還不如不去討好嫡母。
可是這樣一想,吳情又狠狠的搖了搖頭,這樣的深宅大院,一個小小的庶女沒有生母護著,再不能得嫡母歡心,到時候只怕那些得了臉的奴才都能隨意欺壓了去,再加上吳老爺那樣的性子,只怕到還記不記得這個女兒都是個事。
吳情想著總要在走之前做些什麼,這一去,說好聽了是幾個月,可她不是真的幾歲的小女孩,以七姑娘和八姑娘對她的嫉妒和防備,只怕這一去想要再回來就難了些,自己在山上也不好總打發人回家裡來,那樣也會引起嫡母的猜忌。
與其在嫡母身上下手,不若讓幼弟能念著她這個姐姐。想了想,吳情便爬起身來,小心的點了燭火,外間守夜的書柳見屋裡亮了光,迷迷糊糊的在門外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麼吩咐?”
吳情一邊翻找著東西,一邊回道:“沒什麼事,你先睡吧。”
要是以往書柳定要進來伺候的,可這會一想明天姑娘就要上山上庵堂去住了,自己至少有一段時間不在姑娘跟前伺候,以後太太那裡還不知道派自己什麼差事,這會兒獻殷勤也是白獻,如此一想書柳就打著哈欠回道:“那姑娘也早些睡吧,有事喊奴婢一聲。”
吳情翻著自己的衣櫃,想著前階段答應再給十四弟做個風箏的,可是上回十四弟放風箏出了意外,只怕太太也不會隨意再讓十四弟去放風箏了,吳情琢磨了一番,有什麼事能引著十四弟能不斷的想起自己,繼而能在太太跟前時不時的提上一兩句呢,這樣一想吳情就有了打算。
翻出不穿的衣服,挑著那鮮豔的布料拼接著一點點的縫了起來,然後把自己睡的棉被挑開,從裡面拽出一些棉絮來,塞到自己縫好的娃娃裡頭去,最後在屋子裡尋找一圈,尋了一根象牙箸,這還是十四弟在太太那裡用餐瞧著好看要了一對,本來是一套的,太太怕十四弟弄壞了,就拿了一對給十四弟玩,吳情勉為其難的把其中一根象牙箸塞到新做好的娃娃手裡,瞧了瞧,雖然不算挺立,可也瞧著有些模樣,心理一笑,千古流傳的美猴王就在她的手裡重生了。
隔日一早,吳情就拿著手裡的美猴直接去了十四少爺吳長修那裡,吳長修院子裡的灑掃丫頭才起身,正在往院子裡噴水,省得一會掃地的時候起灰塵,見到吳情進來,忙放下盆子請安,道:“九姑娘好。”
吳情笑著道:“十四弟可起了?”
灑掃丫頭從來沒進過屋子裡面服侍,搖了搖頭,道:“奴婢沒進過屋子裡伺候,不過十四少爺一般都要再過半個時辰左右才起的。”
吳情瞭然的點了點頭,十四弟是吳家三房孩子裡面的物殊人物,從來都是隨心所欲的居多,太太慣著,就這麼一個嫡子在身邊,自然是千般寵著,老爺到了後院多數是尋了姨娘,自然不會關心子女的事,總以為有太太就萬事大吉了。
吳情笑著繞過了小丫頭,往吳長修的房間走去,到了門外就看伺候吳長修的大丫頭書梅迎了出來,一副剛穿好衣服的樣子,小馮氏給吳長修挑的丫頭明顯與其他的庶子不同,府裡的丫頭都是按等級穿著,書梅和書菊是書字輩丫頭裡面長相出挑但卻不嫵媚的,面貌周正,眉目清晰,一身淡妝竟比那一般小戶的小姐顯得更加落落大方。
瞧見吳情,書梅愣了一下,規矩的行禮問好道:“姑娘今兒怎麼來的這般早,十四少爺這會兒還沒起?”
吳情今天要上山,自然不能誤了時辰,所以也不可能等著吳長修起來再過來,這會見書梅攔了,不用吳情開口,書槐就笑著上前道:“我們姑娘今天要上庵堂給席姨娘祈福,這一去至少要幾個月才能回來,姑娘怕十四少爺醒了怪罪,便在臨走之前來看看十四少爺。”
昨天院門閉的早,還不知道這個訊息,書梅反應也快,知道十四少爺與九姑娘玩的好,便笑著讓開道:“姑娘稍候,奴婢進去把十四少爺喚醒。”
吳情點點頭,書槐上前拿了半吊錢從袖口裡面塞到書梅的手心裡道:“十四少爺起床的時候脾氣不大好,書梅妹妹少不得要受些委屈,一會十四少爺若是發火,書梅妹妹只管與十四少爺說我們姑娘做了新物件與十四少爺玩耍,要是再不起來,姑娘一生氣,那東西可就沒影了,想了也能給書梅妹妹解解圍。”
其實書梅剛才攔著吳情也是因為吳長修有起床氣,一般不睡到自然醒,準得發一通脾氣,書梅和書菊就得費心哄著,真要是讓吳長修拿東西砸了也得受著。這會兒見九姑娘這般行事,心下一暖,笑著道:“奴婢謝姑娘體恤,請姑娘先到偏廳稍候,奴婢去叫十四少爺。”
書梅先去喊了書菊給吳情上茶,才轉身進屋,見吳長修睡的正香,想了想剛才九姑娘給的打賞,還有九姑娘手裡拿的新奇物事,雖然她沒見過,不過想著九姑娘每次折騰的新東西都能讓自家少爺高興幾天,心下有了主意,便上前搖了搖吳長修,吳長修連眼睛都沒睜,一把扇子就撇了出來,書梅事先就有準備,側身就躲開了,想了想輕聲喚道:“少爺,九姑娘來了,拿了個新鮮的物件,奴婢連見都沒見過,說是給少爺賞玩的,要是少爺去的遲了,九姑娘就不候了。”
吳長修一個翻身,眼睛都沒睜開就把手伸開,等著書梅給穿衣服,書梅心理暗笑,九姑娘這著還真是好使。
等到吳長修站到吳情身前的時候,眼睛還帶著睡意的朦朧,拉著吳情撒嬌道:“九姐姐,一大早上你做了什麼好東西給我啊?”
吳情笑著讓書菊拿了一杯清水過來,遞給吳長修道:“姐姐要上庵堂住些日子,以後不能在家陪你了,姐姐以前就告訴過你,早上起床的時候喝杯清水對身體好,以後別忘了。”
吳長修聽話的喝了兩口水才反應過來,納悶道:“好端端的,姐姐幹嗎去庵堂,那是什麼地方?”
吳情笑看著吳長修,並未回答他的話,從身後拿出趕了半宿做出來的孫悟空,遞給他道:“給,還記得姐姐給你講的美猴王的故事嗎,這個就是故事裡面的孫悟空,本來姐姐想做個全套的送給你的,只是時間太倉促,姐姐只來得及做這一個,等你什麼時候想姐姐了打發人去給姐姐送個信,姐姐再給你做別的,好不好。”
吳長修一下子就被那布娃娃吸引過去,吳情雖然針線不大好,可是選的布料顏色反差極大,反而把孫悟空的形象做了個惟妙惟肖,吳長修想著姐姐給自己講的美猴五大鬧天宮的故事,一時只覺得這形象竟是新穎無比,這會拉著吳情的手耍賴道:“九姐姐,你還是別去了,修兒都不知道姐姐去的什麼地方,等姐姐走了,就沒人陪著修兒玩了,修兒還不知道這孫猴子後來如何呢,九姐姐不是說這孫猴子要練就一身好本領,降妖伏魔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