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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無情 第十八章 靜慈師太

作者:有心相約

到了庵堂大殿,只見一個年歲大些的老師太已經素手立於一側,見了吳媽媽笑著道:“路途顛簸,施主一路辛苦了。”

吳媽媽儼然與這位老師太是熟人了,笑著道:“靜安師太,怎敢勞煩您親自過來。”

靜安師太一臉諂媚的道:“自打吳知縣在雲陽上任,吳夫人對本庵一向多有照拂,一咱舟車勞頓,小尼親迎又有何不可。”

吳媽媽顯然很受用靜安師太的熱情,停住腳步指著吳情道:“這是我們府裡的九姑娘,府裡的席姨娘放在庵中超度,這是席姨娘的親女,太太慈悲,讓九姑娘親自給席姨娘訟些經文,好讓席姨娘早些超生。”

靜安師太唸了句佛號,才接著道:“吳夫人真是慈母心懷。”

吳情雖說也知道庵堂靠佈施生活,一般對常來往的大戶人家也會多有奉承,可是能像這位靜安師太這樣的還真是不多,實在是把出家的人節操都要丟沒了。

吳媽媽見這時候不早了,望著吳情道:“姑娘把帷帽拿下去吧,這庵堂裡面都是女眷。”

又指著靜安師太道:“這是專門管採買的靜安師太,庵堂裡面的伙食也都是師太在管著,姑娘在這住下若是有什麼不合口的只管與靜安師太說,靜安師太與咱們府裡交好,自會代太太照顧好姑娘。”

吳情摘下帷帽,輕笑福身叫了聲:“師太好!”

靜安師太這才看清帷帽下擋住一張青澀嫩的臉,因著年齡尚小,五官還沒完全長開,可是那一又如黑耀石般的眼睛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靜安師太閱人無數,大戶人家的小姐也見了不少,或美貌,或嬌憨,或嬌氣,或調皮,像這樣小小年紀只一眼就入你心間的卻是少之又少,只怕過幾年待此女長成,雲陽境內怕是無人與這匹敵。

吳媽媽見靜安師太瞅著九姑娘眼睛都有些直,些許不悅的咳了一聲,靜安師太忙恍過了神,陪笑道:“以往總不見夫人帶著府裡的小姐來,如今才知道府裡竟是藏著這般鍾靈毓秀的姑娘,難怪夫人都寶貝的緊呢。”

書槐也有些惱怒靜安師太的放肆,不過她還要與九姑娘在庵裡生活一段時間,自然不好公然得罪她,只按下惱怒低頭不語。

吳媽媽卻一臉與有榮焉的道:“府裡別的姑娘不說,咱們九姑娘是太太親自教匯出來的,自然氣度不凡,這次若不是為了給席姨娘祈福,只怕太太也捨不得讓咱們身嬌肉貴的九姑娘出來,這庵里人來人往,以後靜安師太就跟著費心了。”

靜安還不待答話,一個小尼就從後院轉過來道:“靜安師傅,主持師傅說府裡來了嬌客,就住到她那院子旁邊吧,前邊的客房人來人往的,怕擾了小嬌客,正好主持師傅最近要靜修,隔壁的院落也算清靜,與小嬌客正合適。”

靜安本已安排好了房間,不過正如小尼所說,這幾年靜慈庵的香火旺盛,不只是雲陽縣,遠來的客商女眷也大多有住到庵裡的,所以前院的客戶人員比較雜,後院因著住著靜慈師太倒是最為清靜,只是靜慈師太脾氣古怪,除非有緣,很少主動給人說禪解惑,不過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偏偏是這樣的名聲被傳的四處皆知,都道:能得靜慈師太解惑,一生無憂矣。

靜安師太沒想到一向不大理事的靜慈師太會邀了吳府的九姑娘住鄰居,一時心些有些微驚,難道這九姑娘將來是有大運道的。

心思電轉,面上依然笑著道:“到是貧尼考慮不周了,既是師姐發話了,那就請九姑娘帶著人去後院歇息吧。”

吳情不知內裡,只抬眼看了下吳媽媽,吳媽媽常來常往,自然知道靜慈師太的脾氣,這會也在震驚中,就是自家夫人每次來也不是次次都能見到靜慈師太的,雖然自家夫人沒在庵裡住過,不過吳媽媽想著以靜慈師太的行事,只怕自家夫人也很難與師太住成鄰居。

吳媽媽想了想便道:“姑娘且安心前去,外面的事一會老奴自會交待妥當,靜慈師太一向注重清修,不喜身邊人多,老奴一會就在外院的客房歇了,待明兒一早就要返回,姑娘以後只管安心在這,每隔半月,太太都會打發人來看姑娘,請姑娘安心。”

吳情點了點頭,看著小尼道:“還請小師傅帶路。”

脫離了吳媽媽的視線,吳情心下一鬆,終於有心情打量周圍的建築。只見這庵堂被四面青山掩映,遠處望去,陷陷能看見其他寺廟,一時只覺得丹巖聳翠,群峰如海,道院禪房為營,碑銘石刻星羅棋佈。

隨著小尼前行,書槐小步緊隨著吳情身後,待到了後院客房,還未近前,吳情就看到門前門後種有成片茶花,不論品種,不論花色,不論長短,隨意生長得很是盎然。

吳情問著引路的小尼道:“小師傅,咱們庵堂沒有花莆嗎,我瞧著這些茶花像是有幾種名貴的品種,就這般隨意種植,不怕經不住風霜嗎?”

小尼似乎習以為常一般道:“我們住持師太說了世間萬物皆在存在之真理,只要存在就沒有孰對孰錯,孰優孰劣。因此無論多麼品貴好看的茶花,還是多麼不同凡響的人物,她都把天下眾生看作一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律一視同仁。”

吳情一聽,倒是搖頭失笑,這位師太才真是大徹大悟的,瞧瞧人家這境界,在你眼裡可能是黃白之物,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怕在這位師太眼裡,這茶花不論品種,不論品相,都只是一種花而已,與那野外竟相生長的野花也沒什麼區別。

繞過了一處花叢,小尼停住道:“小師主,這就是我們師太的院落,旁邊那處院子是小施主的,每天的飯食會有專人送來,院子裡有缸,水每天也會有人打好,小施主要是有什麼吩咐只管尋了知客尼就是。”說罷竟不欲向前,轉身往回走去。

吳情愣神之際,只聽書槐在身後悄聲道:“奴婢以前跟姨娘來過這個庵堂,聽說這個靜慈師太是個不好說話的,外面的人把這師太傳的很神,說是能得師太相邀之人,定是有緣份的人,不過姨娘來了幾次都未見過師太。”

吳情一聽,暗自搖頭道:“只怕這師太是個脾氣古怪的人吧,但凡是那些被吹捧為大師的人都是脾氣性情古怪,不隨波逐流之輩,正是因為特立獨行,在那些有求之人的眼裡更加被神化,更會引得人趨之若鶩,這也算是一種營銷策略吧。”

客房在望,吳情自帶著書槐向前走,待到了靜慈師太所在的院落門外的時候,吳情突然被門上掛著的一副對聯所吸引,只見上聯是:

世事茫茫,光陰冉冉,留不住朱顏玉貌,帶不去白壁黃金。富若石崇,貴若楊素,綠珠紅拂今何在?勸君放下憂思,來幾盤將帥車馬,遇快樂時須快樂;

下聯是:青山迭迭,綠水融融,走不盡楚峽秦關,填不滿心潭慾海。智如周瑜,勇如項羽,烏江赤壁總成空!請子但坐片刻,聽兩句說今道古,得安閒處且安閒。

看完之後吳情搖了搖頭嘆道:“哎,這師太恐怕望著每一位來上香的女子都有出家之心才予以接見呢,那隻為問榮華富貴,己之所求的定然不能入了師太的眼去。”

書槐不解,還要待問,隔著一道門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道:“既然小姑娘看穿了我的意圖,是不是打算入我清淨地,放下一身孽緣呢?”

吳情原不知道門後有人,這突然有人出聲本就有些驚訝,不過這聲音竟不像是幾旬老媀,那聲音嬌中帶著幾分妖,柔中夾著幾分媚,乍一聽似那黃鶯出谷,鳶啼鳳鳴,清脆嘹亮卻又婉轉柔和;再一聽去,卻又如那潺潺流水,風拂楊柳,低迴輕柔而又嫵媚多情;細細再聽,只覺天闊雲舒,海平浪靜,令人心胸開闊欲罷不能,只這麼短短的一句話竟能感覺出這般多的感受,吳情突然很有興趣見一見這聲音的主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能說出這般美妙的聲音。

不即細想吳情開口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淨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即來世間走一遭,總要經歷這個世界是至真、至善、至美才好。”

靜慈師太不曾想這般小小年紀的一個小丫頭竟有這般感悟,能從一花一草中品味人生真諦,難怪自己剛剛掐指一算只覺得貴人迎門,只怕這孩子將來是要有大造化的。

不過靜慈師太又有些不忍這般靈透的孩子被那世間的髒汙所埋沒,勸解道:“小小年紀,既知佛法真諦,為何還要去走那渾濁紅塵。”

書槐再是反應慢些也聽出來了這師太是在勸自家姑娘出家,一時心下不憤道:“師太莫要誤會,我們姑娘只是來給府裡祈福的,待過些時日,府裡的太太自會來接我們姑娘回去的。”

靜慈師太譏笑道:“只怕你們太太到時候早就忘了府裡還有個九姑娘了吧!”

書槐一驚,並沒想到靜慈師太直接道出了姑娘的排序,兩人都是初次見靜慈師太,剛剛入門的時候並沒有報姑娘的名號,小尼姑領過來的時候也未曾進門請示,難道這師太真有傳說中的那般厲害,這樣一想書槐不敢大意,上前擋在了吳情前邊,道:“姑娘是吳家的九姑娘,雖不是太太親生,卻視若嫡出,師太怎麼這般詆譭?就不怕我們太太知道了,停了庵裡的香火?”

靜慈師太一臉不屑的哼道:“你們這些大家族裡,最是齷齪不堪,一個個標榜著嫌良淑德,背地裡竟做些道貌黯然的勾當,別當我出家人不知道這些大家族裡的陰暗事,自古嫡庶有別,你們姑娘再如何得寵也不能脫了她庶女的標籤去,至於你們太太到底存的什麼心思,小丫頭也不用在我出家人面前裝糊塗,等到你真正吃苦那日就知道今天若是選擇遠離該是多麼的明智。”

靜慈師太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實是她剛才幫吳情掐指算過,這孩子下山以後只怕要經歷三災八難的,到得最後能不能修成正果卻是一團迷霧。靜慈師太算過無數人的命,解了無數人的籤,像這樣一團迷霧的卻還是頭一回遇見,雖說人的面都未見著,可是靜慈庵之所以能在齊雲山幾十家閹堂中脫穎而出,香火鼎盛,自然還是因為靜慈師太的佛法高深。

吳情到覺得這個靜慈師太比剛剛見到那個靜安師太著人喜歡多了,雖然不懂人情事故,可是卻透著真性情,喜怒哀樂顯而易見,這樣的人想來是活得恣意的。一時竟讓吳情有些羨慕起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過得這般自在。

不過無論如何吳情都沒有遁入空門的打算,這會笑著道:“莊子看庖丁解牛得養生之道,孔子看河水流淌嘆“逝者如斯夫,不分晝夜”,阮籍“不由徑路,車跡所窮,輒慟哭而反。生活之中,只要你肯觀察處處都透著懊秘,吳情就是一俗人,所以更願意品味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即便受傷,那敢是一種滋味,生活沒有十全十美的如意,就如同一個人好吃美食,即便是病入膏肓也不能阻擋他嚥下最後一口食物,生活不是千篇一律的重複,而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師太認為對的事,小女未必會覺得就是對的,同樣,小女認為對的事,師太也未必會認同,正所謂牽馬近水易,逼馬飲水難,若非我願,再是極樂又如何?”

吳情話落,只聽院門“啪”的一聲,兩邊應聲而開,從中走出一位年約四旬的女子,不像一般的尼姑裝扮,這位女子竟是留著婦人的頭,簡單的盤了個圓髻,插了一根木釵,不過吳情不會傻得以為那是一根普通的木頭,在吳府這幾年,雖說沒有京裡的吳家繁華,可是好東西還是看了一些的,至少吳情知道眼前之人頭上所插的木釵是少之又少的沉香木,而能用得起覺香木的人想來以前的身世都是不一般的,而且不只從那隻木釵,隔著一道門,吳情能深深的感受到從那師太身上散發出來的孤高、清傲的氣韻,一時竟讓她想起了紅樓夢裡的妙玉,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只是妙玉的清高來緣於早年的身世,那麼想來靜慈師太也不是一般的尼姑吧。

吳情打量著靜慈的同時,靜慈也在打量著這個小女孩,適宜的穿著,彰顯了同年歲相對稱的和諧,一雙慧智的眼睛掩映在那密密的睫毛之下,若不細瞧,定是會被這小女孩唬弄過去,只是再看那眼睛,竟似一潭深泓一般,瞧不見底。

望著這樣一雙眼睛,靜慈突然就開口道:“你拜我為師吧,我保你幾年無憂!”

吳情一愣,搖頭道:“我想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並沒有出家的打算,所以只能多謝師太好意了。”

靜慈一臉你不知好歹的樣子看著吳情,不過吳情卻始終不為所動,終於在幾分鐘的對視以後,靜慈開口道:“那你給我磕三個響頭吧,我依舊保你幾年無憂。”

吳情依然搖了搖頭道:“天地君親師,我與師太只能算是偶有一面,只是幾年的無憂,似乎還不值得我行此大禮,吳情雖年小,可也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天地萬物,總有定數,就算是幾年無憂,可過了幾年依然會重新再來,與其躲避不若迎難而正,相比於偷一時之清閒,我更喜歡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靜慈師太從不曾想過她要收一個小俗家弟子竟是這般的難,以往有多少名門大家高門嫡女送到她跟前請求教導,她都不屑一顧,如今好容易有個瞧的上眼的了,竟是沒看上她,靜慈師太有些怒意的道:“錯失良機,他日你莫後悔。”

吳情搖了搖頭,笑道:“小女自認才華不夠出眾,敏慧不及她人,做不了師太的親傳弟子,不過若是師太不嫌小女羅嗦,小女在庵裡期間願陪著師太解決說話,可好?”

靜慈師太這會才緩了緩臉色,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吳情想著來時路上書槐提到的幾處景緻,想了想笑道:“小女聽聞齊雲山山峰疊障,連綿起伏,若是師太得空,不若小女陪著師太到山中散心如何?”

靜慈師太一聽,看見跟著這丫頭一塊來的那個稍大些的丫頭一臉的不贊同,還不敢張口的樣子,就知道這丫頭心理打的鬼主意,只怕是相中這山中景緻,下人攔著不好自己前去吧,靜慈師太之所以選擇在這靜慈庵待著,除了另一個隱秘的原因以外,就是相中了這山中的景緻,這會聽了吳情的話,也不反駁,只是口氣不大好的道:“想遊這山中景緻還是把你那小身子骨練好了再說吧。”說完轉身就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