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三十五章 過關
書槐忙跪下一臉歉疚的謝了恩,才道:“奴婢剛回府裡,還請太太給個指示,到哪裡伺候的好。”
小馮氏笑著道:“你這丫頭,人家都是想著躲清閒,偏偏你還是個願意攬活計的,既然要帶著你回京,不若你現在無事就繡些嫁妝吧,省得到了京裡你老子娘還得現給你張羅,老太太那可是一刻都離不得她。”
書槐忙笑著回道:“那是老太太抬舉我娘,老太太跟前哪裡就缺了她伺候,不過是到了歲數有個說話的罷了。”
小馮氏很喜歡書槐這番的識趣,之所以能用書槐,一是因為書槐老子娘在老太太跟前的體面,這樣也能保證書槐對她至少不會作出背主的事來,再一個就是書槐極懂身份,從來不憑著這份臉面自傲,在府裡也從不提自己的事,正是這份低調才讓小馮氏把她安插到席姨娘那,後來又去跟了九姑娘,並且時刻把九姑娘的所作所為彙報給她。
小馮氏想了想問道:“依你看,九姑娘如今在庵裡,可還用打發個人過去服侍?”
書槐自然知道這人不只是服侍那般,只怕小馮氏現在對庶女的警戒心又提了上來,書槐想了想有些為難的道:“九姑娘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子,在那庵裡一切都是奴婢打點的,就是有了什麼事也不敢與師太說,有一次半夜姑娘都餓醒了,也只能挺著,等到早上開飯的時候,奴婢才去提了來,而且靜慈師太的規矩特別重,說是姑娘既然是給死去的姨娘祈福,就應該天天素齋只能吃個半飽,以念著席姨娘現在正受著輪迴之苦,每天的經書還要抄寫多少字,然後跪拜幾個時辰,有的時候奴婢瞧著都不忍心,可九姑娘說她也不只是為席姨娘祈福,主要還是為太太祈福,為十四少爺祈福,為老爺祈福。九姑娘說上次十四少爺入水以後她就走了,也不知道十四少爺現在如何了,她既然見不到,不若就誠心的在庵裡祈福,盼著太太與十四少爺都一切安好,也不枉太太把她從小襁褓之中撫養長大的情誼。”
說著書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看著一旁的吳媽媽,吳媽媽看了小馮氏一眼,見小馮氏點了點頭,才上前接了過去,然後送到了小馮氏跟前的榻几上。
書槐這才道:“這是姑娘知道靜慈師太要攆奴婢回來的時候,連夜趕出來的。”說到這書槐小聲道:“九姑娘的針線不大好,給奴婢的時候也是思量再三,說是也不知道太太能不能嫌棄,等到以後她學好了針線再給太太做個可心的,這個全當是個念想。”
小馮氏點了點頭,拿起那個藕合色的荷包,左右翻看一番,確實能看出針腳還很稚嫩,應該是不常作針線的緣故,又瞧著荷包的口沒有縫上,應該是特意留出來的,隨手一動,竟扯出一道平安符來。
小馮氏拿著符往書槐這邊看來,書槐才笑著道:“這是九姑娘在庵裡為太太求的平安符,保佑太太這次回京一路平安,保佑老爺連升三級,保佑十四少爺事事如意。”
小馮氏滿意的點了點頭,雖說九姑娘現在不在她跟前,可是她心底裡對九姑娘從打她姨娘去了以後的轉變還是存著疑慮的,讓書槐跟著她,就是為了做好自己的眼線,即便不在跟前,她現在也不敢對這些庶子庶女們掉以輕心了。
本來書槐說的靜慈師太給派了個小尼姑伺候,她就想著要不要再派個人過去,這次老爺回去,就算是升了京官,這些庶子、庶女、姨娘們也得接回去的,只不過現在不與自己同行罷了,她也想過個消停年,沒得回府一邊應付著老太太、郡主還有二嫂的同時,還得擔心著幾個姨娘背地裡做出什麼丟人的事來,不過即便這些姨娘們留下,她也不能把府裡的管家權交出去,她打算讓吳嬤嬤留在府裡,到時候這些姨娘也沒什麼可蹦達的。
至於九姑娘這邊,原本有書槐,她也就不用擔心,如今書槐回來了,她就想著要不要再安排個丫頭過去,不過這話她也不會當著丫頭的面說,剛才那番不過是試探,這會見書槐說的誠懇,再想著那孩子不過是幾歲的年紀,又經了大變故,怕是現在也沒什麼心性了,以前還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小馮氏幾番輾轉打消了再安排人去看著九姑娘的念頭,笑看著書槐道:“行了,你這一路也累了,先回你原來的院子歇著吧,反正離咱們回京的日子也近了,你也就別做什麼活計了,抽著空繡兩針嫁妝也就是了。”
書槐把想說的說完,見小馮氏打消了疑慮,便福身點頭道:“奴婢謝謝太太成全。”
十四少爺吳長修不知道打哪聽到了書槐回府的信,一路急跑著就進了小馮氏的院子,正與往出走的書槐碰了個正著,在院子裡就上前拉著書槐急問道:“可是九姐姐回來了,是不是在屋裡給太太請安呢,我去看看九姐姐去。”說完繞過書槐就要往裡跑。
書槐心下一樂,沒想到十四爺還這般惦記著九姑娘,她還以為這段時間十四爺都沒捎去之言片語的,怕是把九姑娘早就忘到腦後去了。
書槐忙回身拉住十四少爺吳長修道:“十四少爺,姑娘沒回來。”
吳長修要跑的腳步一頓,有些不信的回頭看了書槐一眼道:“你說什麼?”
書槐認真的回道:“九姑娘沒回來,九姑娘還在靜慈庵裡。”
吳長修怔道:“怎麼可能,你都回來了,九姐姐怎麼還在那種地方,我都聽下人說了,那樣的地方青燈古佛,是極苦的,再說吃的也不好,住的也不好,九姐姐在那樣的地方,能住的習慣嗎,當初走的時候不是說就去幾個月就回來的嗎,這都多長時間了,九姐姐當初還答應著給我做《西遊記》裡的人物玩呢,可是到現在除了孫悟空,還有前段日子捎回來的豬八戒,別的還沒有著落呢。九姐姐好狠的心,一點都不想修兒。”
書槐好笑的看著一臉委屈的十四少爺,心道:“哪裡是你九姐姐不想回來,實在是府裡沒人想著讓你九姐姐回來。”
書槐看著吳長修笑道:“十四少爺這麼說,可是冤枉了你九姐姐了,奴婢這次回來,你九姐姐可是讓奴婢給你捎回來一個新的人偶呢。”
吳長修一聽,還是沒有想像中的高興,悶聲道:“九姐姐要是回來了,就能日日給我做了,再說那些人偶都是有故事的,上次捎回來那個,下人都不知道這個故事,到現在還擺在我屋子裡呢。”
書槐知道這是吳家裡面唯一一個能惦記著九姑娘的人,以後還真沒準指十四少爺讓姑娘回來呢,笑著拍了拍吳長修身上的衣服,小聲道:“奴婢回來前,姑娘都跟奴婢說了一遍了,連同這次拿回來的,奴婢都能講給十四少爺,姑娘說了,等到以後十四少爺每年生辰的時候,姑娘都會送了新的玩偶給十四少爺,到時候再把故事也一併送上。”
吳長修一聽“啊”的一聲道:“你是說九姐姐還要在庵裡好幾年嗎?”
書槐搖了搖頭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這個得看太太的意思,太太想什麼時候讓九姑娘回來,九姑娘才能什麼時候回來。”
吳長修忙轉身道:“那我去跟太太說,讓她現在就派人把九姐姐接回來。”
書槐忙又拉住了吳長修,小聲道:“十四少爺,你九姐姐說了,現在太太忙的事情太多,還得安排與老爺回京的事,還有打點著往京裡帶的禮物,還有給五少爺和九少爺帶的東西,實在不是說她這事的好時機,等以後有了機會,十四少爺再與太太說吧。”
吳長修低著頭悶聲道:“我之前就與太太說了,可是都好幾次了,每次太太都哄著我說去接了,九姐姐不回來,可我知道,那都是太太哄我的,只怕根本就沒打發人去。”
書槐和吳情在山上就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景,所以這會也不會失望,不過瞧著吳長修能這般惦記著吳情,想來以後就是借他的力,應該也不難。
書槐心下一頓,笑著道:“十四少爺一會去奴婢那看看奴婢給你捎回來的東西吧,奴婢瞧著可是稀罕的緊呢。現在十四少爺還是去給太太請安吧。”
吳長修忙著急道:“咱們現在就去吧,等拿了東西我再與太太請安就是。”
書槐忙攔道:“你九姐姐可是說了,要做個守禮、懂規矩的人,更何十四少爺都進了太太的院子,要是不去給太太請個安,只怕太太問起來,又要把責任怪到奴婢身上了,沒準還要怪到你姐姐身上呢。”
吳長修嘟嚷道:“真是麻煩,成天的規矩禮儀的,等我以後能做主了,首先就要把這些規矩給廢了。”一邊說一邊拿腳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書槐看著吳長修這般孩子氣的動作,一笑,道:“你九姐姐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吳長修忙抬頭問道:“什麼話?”
書槐接著道:“你九姐姐說五少爺和九少爺都是十四少爺嫡親的哥哥,這一別四、五年,每每五少爺和九少爺都會給十四少爺捎來不少好玩的東西,十四少爺這次回去,作為禮尚往來,也應該準備些禮物給兩位兄長捎過去才是,還有府裡的老太太,每每也是思念著十四少爺,十四少爺也不能忘了。”
吳長修撓了撓腦袋,道:“知道了,我看九姐姐再不回來,只怕在那庵裡都要呆傻了,比在家裡的時候沒趣多了。”
說完就轉身往小馮氏的屋子去,還不忘喊著書槐道:“你先回去等爺,爺回頭就去你那。”
小馮氏早在屋裡就聽到了院裡的動靜,吳嬤嬤趴在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瞧見十四少爺正與書槐說著話,就笑著回道:“十四少爺到底還是惦記著九姑娘的,瞧瞧這書槐才回來,十四少爺就趕了過來。”
小馮氏臉上到是看不出什麼變化,在一旁伺候的以春新沏了杯茶給小馮氏換了,才道:“書槐到是個懂規矩的,有她看著,十四少爺也學不壞什麼,總比跟著那兩個姑娘強些。”
轉眼的功夫,吳長修就跑到了屋裡,給小馮氏請了安,笑著道:“太太,修兒想著還沒給京裡的五哥哥和九哥哥準備些什麼禮物好,還有老祖宗,每次都是老祖宗給修兒捎東西過來,修兒也要給老祖宗準備點禮物。”
說完又有些愁眉苦臉的道:“可是修兒都不知道五哥哥和九哥哥還有老祖宗都喜歡什麼,太太說修兒準備些什麼好呢?”
小馮氏高興的點了點頭,道:“難得你有這份心,這些東西,自然有娘給你想著,你呀,只要想著自己能吃好,玩好就行了。”
吳長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九姐姐說人只有從小知禮守信才能長大了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可是修兒這些都不會呢?回到了京裡會不會給太太丟人啊?”
小馮氏一聽,笑著把吳長修摟到了身前,問道:“你九姐姐什麼時候跟你說的啊?”
吳長修指了指院子,道:“書槐剛才回來的時候,跟兒子說的,說是九姐姐的原話,不能陪著太太回京,怕路上乏味,讓兒子多給太太解悶,少惹太太生氣。”
小馮氏心理高興,笑著摸了摸吳長修的頭,道:“你呀,只要健健康康的,娘就最高興了。”
吳長修在小馮氏那裡哄了一會,就急忙跑到了書槐原來住的屋子,還是吳情在的時候住的院子,熟門熟路的找到了書槐的房間,直接踢了門就進來道:“小爺來了,快給小爺找出來。”
書槐早就知道吳長修的急性子,只怕在小馮氏那也逗留不了多長時間,她回了自己的屋子,來不及與院子裡的姐妹說話,就趕緊著把東西找了出來,這會正在那擺弄呢,吳長修一進來就被床上放著的那個紅孩子的人偶形象給吸引了,直接上前就捧到了手裡,笑著蹦道:“這是九姐姐給我的嗎,真是太好看了,我好喜歡啊。對了,它有名字嗎?它叫什麼啊?”
書槐起身先叫了聲:“十四少爺。”然後才站到一旁道:“十四少爺,這個人偶叫做紅孩兒。”
頓了一下,也不用吳長修問,書槐就一點點的把紅孩兒的故事講述了出來。
正房屋裡,吳長修走後,吳嬤嬤奉承道:“十四少爺才這麼大點,竟然這般懂事了,以後怕是也不用太太操心了。”
小馮氏對於兒子能想得這麼周全也很滿意,笑著點了點頭,道:“我膝下也就這麼三個孩子,老五跟老九因著常年不能跟在我身邊,我就對十四偏疼了些,不過十四也不是那不知禮的孩子,瞧瞧這孩子說的話,做的事,雖然有些跳脫,可到底是明白道理的。”
以春湊趣道:“要是十四少爺真跟咱們府裡的十三少爺那般,只知道悶在屋子裡,只怕太太又要跟著愁了。”
靜慈庵,送走了書槐,吳情依然笑呵呵的與靜慈師太逗著嘴,靜慈師太瞅著那小人的樣子,冷不丁的來了一句道:“你就不怕這局棋走錯了?”
吳情一頓,手中的棋子還是照落不誤,道:“事事如棋局,總是變幻莫測,與其樣樣斟酌,不若隨性所致。”
靜慈師太搖了搖頭道:“只怕那丫頭會被京裡的富貴迷暈了眼,到時候就忘了你在個在庵堂吃苦的小主子了。”
吳情聽得撲哧一笑道:“我怎麼覺得師太這話有著一種痴情女苦等情郎的意思呢,放心吧,即便這局棋走錯了,有師太在,我又怕什麼?”
靜慈師太一挑眉道:“你就知道我一定會讓你如意?”
吳情笑著點了點頭道:“我入庵的時候師太就說過,我以後的人生總要嚐盡苦楚的,既是這樣,我還怕什麼,至少靜慈庵裡不是我嚐盡苦楚的地方。”
靜慈師太搖頭失笑道:“我說了那麼些句,偏偏這一句你記得最清。”
吳情指了指棋盤道:“以後的棋局如何我不知道,不過現在,師太若是再不用些心,這一局就註定失敗了。”
靜慈師太一怔,這會低頭一看,可不是,剛剛本日滿盤黑子,不知何時竟被白子佔據了領地,靜慈師太待看了一會,才看明白,吳情剛才那個棋子下在了哪,讚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好棋。”
吳情有些洋洋自得的道:“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師太,這局你可認輸?”
靜慈師太點著吳情的腦袋道:“說吧,這回又背了多少的棋譜。”
吳情一吐舌頭道:“反正師太給我的那些上古棋譜都被我背完了。”
靜慈師太點了點頭嘆道:“這些東西於你將來有益無益我卻未可知,可我教予你的這些東西卻最是能磨練一個人的心性,只願你將來受盡苦楚的時候,還能保持一個平和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