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士 第648節 意識覺醒
第648節 意識覺醒
不能急!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順著自己的本能,又大聲地告訴自己一遍:不能急!
大喊了幾遍後,這個蝌蚪般弱小的意識居然冷靜下來,甚至當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喊出聲”的時候,也只是苦笑了一下——雖然他沒辦法“笑出聲”。
急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能讓自己的處境更糟!——這個道理很簡單,但對一個不能看也不能動的初級意識來說,能做出如此冷靜的判斷簡直是不可思議。
冷靜下來之後,他很快就發現關於自己的一些古怪之處:
一、自己天生懂得看、身體、黑、哭、喊、笑這些詞的本意。不是簡單的發音和解釋,而是與這些詞相對應的無數記憶!
二、自己雖然有無數記憶,有些記憶還是剛發生的事情,但這些記憶卻非常陌生,就像吃飯和看別人吃飯,兩者差別巨大。
三、大部分記憶是看別人吃飯,但也有一點點屬於自己的記憶,深刻而醒目,包括:一串古怪的號碼,一個強烈的目標。
四、除了號碼和目標,還有一個屬於自己但很難描述的本能——就是那種讓他可以保持冷靜的本能!
也許,從那些陌生記憶中,能找到描述這種本能的詞語?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詞:講道理。
講道理?聽上去就透著一股孩子氣,但他一時也找不到更適合的詞了……
要講道理的話,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那些陌生的記憶仔細閱讀一遍,說不定能搞清“我在哪裡”這個問題。
等等,還是先給自己起個名字吧。
他又搜索了一遍陌生記憶,發現遊戲、籃球、音樂這些詞反覆出現,其中籃球印象最深。除此之外,他最新的記憶是一部叫《棋魂》的動畫片,睡覺之前剛看過。
我就叫球魂吧,籃球之魂。
——球魂是個好名字,但他忘了將來也許會有人倒著念!
…………
…………
海量的記憶都很陌生,極少數才是熟悉的記憶,這顯然是個奇怪的現象,球魂不明所以,但他很有耐心。
所以他耐心地回顧自己的記憶。
在那些陌生的記憶中,“我”是一個人類,男性,11歲,名叫夏影飛。
“我”出生在天成學院,在第二附小上學,五年級11班。
“我”有爸爸有媽媽,家庭很美滿,生活樂無邊。
“我”的愛好有籃球、音樂、看書、動漫,但最大的愛好是遊戲,尤其是電子遊戲。
個性嘛,特別活潑特別能說。
長相嘛,應該大概可能屬於特別帥的那種。
還有,“我”的人生目標是不工作只玩遊戲!
……
“我”是個外延極為豐富的概念,包括文字、圖像、聲音、所感、所想,總內容有幾百GB,但球魂很清楚:“我”只是夏影飛,而不是他球魂。
因為兩者差異很大!
首先是記憶上的差異。
球魂最熟悉的記憶就是一串數字,這串數字如此清晰如此深刻,似乎比自己來到世界上的時間更早。除此之外就是龐雜而陌生的記憶,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內知家事外曉國運,雖無所不包但都是很粗淺很幼稚的見聞。
兩種記憶完全不同,一個像自己吃香喝辣,另一個像葡萄糖注射,雖然都能吃到飽,但深刻程度千差萬別!
其次是人生目標的差異。
夏影飛的目標是一直玩電子遊戲,而球魂的奮鬥目標是“偷帝羅虎”。
玩電子遊戲……
球魂不明白這算什麼鬼人生目標!
人在一生中最想得到,並願意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的東西,才叫人生目標。
長命百歲、腰纏萬貫、家庭和睦、萬人景仰、世界和平……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人生目標,雖然有的太過虛幻,有的稍顯低級。
但玩電子遊戲,這個人生目標也太低級了吧!
電子遊戲確實有趣,但在玩之前,要有安全的生存環境好吧?
要有錢有食物有電有住房吧?
要有好朋友一起玩吧?
這些前置條件,夏影飛居然從未考慮過!
現在的夏影飛,極度缺乏獨立生存能力,所有一切全靠父母——父母的壽命又沒他長。
而且父母的生活也不算穩定,估計兩年後就要搬離天成學院,回到經濟和教育落後的地區,這會嚴重影響夏影飛將來的教育水平。
夏影飛知道這件事,卻從來不著急!
還有,夏影飛的朋友都是同齡小孩,大多懵懵懂懂自私自利,個別思維清晰開朗大度的同學他還避之不及。
連真正的好朋友都沒有,又怎能開心地玩遊戲?——球魂忍不住吐槽。
如果一個人只想著玩,而不去創造,那他在潛意識裡就知道自己“很沒用”,久而久之玩得也不會開心——這麼簡單的邏輯夏影飛都不懂,球魂都懶得吐槽了。
玩遊戲,這最多能算達到開心的方法,還不是唯一的方法和最重要的方法。以玩遊戲為人生目標,根本就是毫無道理的事情嘛。
把開心當作人生目標,倒還多少說得過去……
說實話,如果沒有偷帝羅虎這個更強烈的目標,球魂倒真願意把開心當作人生目標。
想到自己的人生目標,球魂忽然有些尷尬:因為遊戲至少是個概念清晰的概念,而帝羅虎又是什麼個什麼東西,他真真一點兒都不清楚!
也許……自己根本就沒資格吐槽夏影飛……
與其他概念不同,球魂只知道帝羅虎這個詞的發音和寫法,卻不知道外延和內涵,不知道真實含義,沒有影像,沒有聲音,沒有動畫片,沒有別人的評論,也沒有害怕或喜歡的感情。
幸虧陌生記憶中有老虎這個詞的的真實含義,所以球魂暫時把帝羅虎理解成類似老虎的動物。
問題來了,球魂明明對帝羅虎毫無概念,卻極其渴望偷走它。
就好像你不知道“馬卡龍”是馬還是龍,但一聽這個名字就饞得直流口水,甚至願意拿命去換!
是不是很有神經病的感覺?
更神經的是,球魂感覺只有“偷”帝羅虎,才能真正讓自己滿足。
別人送的,自己買的,甚至路上撿到的……只要不是偷來的帝羅虎,他都不會拿正眼去看!
偷帝羅虎,這個目標如此強烈,又如此耀眼,就像是正午時分天空中的太陽——雖然那是陌生記憶中的太陽。
目標的差異和記憶的差異,已經讓球魂隱約覺得自己不是夏影飛,而思考方式的不同,就更讓他明確:自己和夏影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比如,球魂根據舊記憶中小夥伴的言行舉止,判斷出有些小孩“思維清晰開朗大度”,是值得深交的朋友,而夏影飛根據同樣的記憶,卻判斷出這些小孩“玩不到一塊”,所以不喜歡。
同樣的記憶,不同的判斷!
記憶是外界信息機械的反映,而判斷是人對信息深層的運用——準確地說,判斷是一種知識。
所以球魂斷定:他和夏影飛是兩個不同的人。
這樣才算講道理嘛。
如同剛解出世紀難題,球魂長舒了一口氣,此刻的他,自信心比剛醒來時強大得多,頭腦之清醒更是提高無數倍。
如果說剛醒來的他,智力只能算蝌蚪級別,那此刻的他,智力恐怕已飛躍到11歲小孩的水平。
甚至更多……
憑藉滿滿的自信,球魂決定再次探索前方,爭取搞清楚“我到底在哪裡”,這個最初的問題。
…………
…………
前方似乎沒變化,依舊漆黑一片。球魂也無法移動,似乎身體並不存在。
但球魂沒有放棄,因為他根據夏影飛無數的記憶,早已得出一個判斷:足夠的堅持才有可能成功,而放棄則一定失敗。
很有道理,是不是?
又過了很久,球魂雖然依舊不能看不能動,但辛苦沒白費,他終於聽到了點什麼。
似乎,有人正發出搞笑的聲音,還伴隨著歡快的節奏:“……打不過……強大……追不上……”
聲音很小,但還算清楚。
真正的音樂!
比夏影飛記憶裡的音樂動聽百倍!
球魂驚喜到差點跳起來——夏影飛的記憶裡有大量音樂,睡前喝奶睡後聽歌更是他的習慣。
很快,他就發現音樂其實早就存在,但他之前只想著“看”和“動”,而忘了嘗試去“聽”,所以就忽略了聲音。
既然如此,那我就主動嘗試所有的感覺器官吧!
球魂從夏影飛的記憶裡,又找到了有關味覺和嗅覺的描述,很快就發現嘴巴里淡淡的甜道,鼻子裡還能聞到隱約的奶香。
牛奶!夏影飛睡前必喝的牛奶!
這個發現令球魂欣喜若狂,但也稍有沮喪。
欣喜的是,他果然有味覺和嗅覺。
沮喪的是,之前聽到音樂時,他就應該猜到夏影飛剛喝完奶剛睡著,但實際上他反過來了,通過聞到奶香倒推出夏影飛在睡覺。
一個主動一個被動,從“講道理”的角度看,前者的效率顯然更高。
所以要更主動!
球魂根據夏影飛在睡覺這條線索,主動搜索相關記憶,並作出如下判斷:夏影飛正躺在床上,他睡覺經常不老實,房間光線很暗,窗外偶有汽車開過,父母偶爾會走動……
仔細聆聽,他果然聽到了汽車開過的聲音。
仔細觀察,眼前似乎隱約出現亮光——他知道,那一定是汽車的燈光!
然後他又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翻了個身,把胳膊壓在肚子下面了。
果然睡覺不老實!球魂哈哈大笑,在心裡。
只能在心裡笑,而不能用嘴巴大聲笑……
不能笑?球魂想了想,很快做出了新的判斷:自己只能感受外界,卻無法控制身體。
這這這……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