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諜傳奇 二百六十二、 絕境
二百六十二、 絕境
阿本上尉驚恐萬分地看著左少卿,“瑪泰姆,這個……您真的看見了?”
阿本上尉驚呆了,“為什麼?為什麼?”
左少卿搖著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這是我親眼所見!”
“那麼,麥肯中校他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除掉您?”
“是的,就是這個原因!”
“可是,別人怎麼會相信您說的話?報紙上全都說是中國人乾的。”
“阿本上尉,我有照片!”左少卿一字一頓地說。
“您有照片!”他更加驚訝了,“那,我能看一看嗎?”
“你看不了。我手裡只有膠捲。但我告訴你,將來你一定會看見,從報紙上!”
“瑪泰姆,我能相信您嗎?”阿本上尉極度不安地看著她。
左少卿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阿本上尉,你願意相信我嗎?”
阿本上尉不說話了。他明顯是在猶豫,他真的是非常猶豫。
左少卿輕聲說:“阿本上尉,我警告你,這件事你絕不能對別人說。你如果說出去,也得死!這是肯定的!”
阿本上尉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左少卿又說:“阿本上尉,你為什麼要打死那父子倆。他們都是老百姓呀!”
阿本上尉小聲說:“對不起,瑪泰姆,這是麥肯中校的命令。他說,您可能需要嚮導。如果有嚮導,也要打死!包括您!”
左少卿盯著他,“他要斬盡殺絕!殺人滅口!阿本上尉,我沒有關係,我不在乎被人打死!可是,那兩個人,他們是父子倆呀!”
阿本上尉臉上的肌肉抽搐起來。看得出來,他也為此而痛心。他搖著頭,說不出話來,只是搖著頭。
這時,石壁的上面傳來士兵的喊聲,“長官,長官,你在下面嗎?”
阿本上尉抬頭喊:“我在下面。”
士兵繼續喊:“長官,下面有情況嗎?要不要我們下去?”
阿本上尉仍然盯著左少卿,他還在猶豫。他終於向上面喊:“不用下來了,繼續向西,往西邊搜索!”
石壁上的士兵招呼著其他人,離開了石壁。
阿本上尉看著左少卿,輕聲說:“瑪泰姆,我願意相信您。”
左少卿心裡略略感到一點輕鬆,“阿本上尉,你一定不能說出去!”
阿本上尉點點頭,“我知道。那兩個嚮導,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瑪泰姆,我要走了,祝您好運。”他把手槍插進槍套裡,轉身向旁邊走去。
左少卿提著手槍,嘴角因咬緊牙關而微微抽搐。她背靠石壁,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著阿本上尉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心裡焦慮不安。一方面,她側耳傾聽那些士兵漸漸遠去的聲音,擔憂阿本上尉會不會突然返回。另一方面,她的腳髁已如火燒一樣劇烈地疼痛起來。此時,她真的是憂心如焚。
她在石壁下整整站了一個小時,直至確認周圍沒有了危險,她才緩緩地向山下移動。她用匕首砍了一棵小樹,藉以支撐她的傷腳。
天漸漸黑下來的時候,她終於把自己移到一片密林裡。她覺得,在密林裡總要安全一些。她坐下來,脫下鞋襪看了看,右腳腕已經完全紅腫起來,不能觸碰。
她慢慢在草叢裡躺下來,心裡絕望至極。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腳髁扭傷,讓她寸步難行。身在此處,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她。
她絕望至極的另一方面是,她沒有食物。昨天早上,她吃了一個米餅,晚上和少年分食了她的鍋巴。今天一天,她除了吃下半個蜘蛛外,沒有吃任何東西。她也沒有水。想到水,她頓時感覺到嘴裡已經像沙漠一樣乾燥了。
這個時候,夜幕已經降臨,左少卿在黑暗中孤立無援,焦慮和恐怖也如夜幕一般籠罩在她的身邊。她合上眼睛,想在夢中擺脫焦慮和恐怖,哪怕僅僅是暫時的。
她睡得很不安穩,神智忽明忽暗,時而在恐怖的深淵,時而又處於無邊的焦慮中。她每一次輾轉,右腳都會劇烈地疼痛。她一直沉浸在迷糊和清醒的交界,彷彿在生與死之間徘徊。直至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昏昏入睡。
躺在草叢中的左少卿真的如死去一般酣睡著,任憑時間從她身邊悄然流過。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察覺晨風輕拂而過,搖動著的草葉劃過她憔悴的臉頰。一陣“咕咕咕”鳥鳴聲,終於讓她逐漸清醒過來。
她只覺得全身僵硬而疲憊,彷彿被壓上了千斤重石,難以動彈。她此時剛剛清醒,只覺得口中乾渴,腹中飢餓,兩眼發花,種種折磨她的感覺襲遍全身。
那陣“咕咕咕”的鳥鳴聲再次響起來。她睜開眼睛,這才知道,天已經亮了。她伸出手,撥開眼前的茅草,向發出“咕咕”鳥鳴聲的方向看過去。
一隻野雉雞鳴叫著,在距離她十幾公尺遠的地方啄食。它偶爾抬起頭,警覺地看著周圍的動靜。左少卿一動不動地盯著它,足足盯了三分鐘。她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生存的慾望讓她回想起所有的生存技能。她知道生存下去的機會已經悄悄來臨,且稍縱即逝。她決不能放過這最後的機會。
她扭轉脖子向周圍觀望。她終於在右側一公尺遠的地方看見一叢灌木。它們長長的枝條上長著細小的綠葉和紫色的小花。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從腰裡拔出匕首,然後一點一點地向灌木叢爬過去,盡最大的可能不發出聲音。她決不能驚走了那隻野雉雞。她的眼睛在灌木叢裡搜尋,選中一根又細又長的枝條。她慢慢地把那根枝條壓下來,然後用匕首把它從根上割斷。枝條發出極輕微的響聲。她從眼角里發現,那隻野雉雞停下來,正向她這邊觀望著。她俯下身來,一動不動地趴著,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它。
幾分鐘後,她用匕首割掉枝條上的葉子和小花。現在,她有了一條約三公尺長,細而柔韌的枝條。這是她要生存下去的第一步。
她手裡抓著這根枝條,慢慢地移動身體,一點一點地向野雉雞那邊移動。她從帽簷下面盯著那隻野雉雞的眼睛,看著它的眼睛是否向這邊觀察。她慢慢的,簡直如蝸牛一般向前爬去。她不能太近,太近了會驚走野雉雞。但也不能太遠,太遠了就捉不到它。漫長的十分鐘後,她距離那隻野雉雞隻有五公尺遠了。她必須仔細地估量她和野雉雞的距離,也估量著自己跳躍起來的力量。
她看見野雉雞再次低頭啄食。她覺得不能再等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突然間像豹子一樣跳了起來,竭力忍著腳上的劇痛,單腳跳躍,向野雉雞猛衝過去。野雉雞受到了嚴重驚嚇,尖叫著張開翅膀,並奔跑著向空中飛去。左少卿在最後一剎那縱身躍起,接著,她手裡的枝條就如閃電似的向野雉雞揮了過去。
細細枝條的末端抽到野雉雞的身上。它嘶叫著從空中落下來。接著,它再次張開翅膀向空中跳起。左少卿再一次縱身向前,枝條重重地抽在野雉雞的身上。這一下子,它再也飛不起來了,但還掙扎著向前奔跑。呼嘯的枝條再次落在它的身上。它再也跑不動了,只是在地上掙扎著。
左少卿撲過去,終於牢牢地抓住野雉雞,任憑它在自己的手中掙扎和嘶叫。
左少卿喘息了好長時間,才慢慢地坐起來。她從草叢中扯下一條野藤條,把野雉雞的一隻腳紮起來,再把藤條的另一端系在樹上。
現在,左少卿已經忘記了飢餓,這是她要生存下去的第二步。她看到了希望。
她再次趴下來,開始在草叢中爬行和搜尋。她一邊在草叢中搜尋,一邊竭力回想南甲老師教給她的,各種中草藥的名字以及它們的用途。她隱約想到,這差不多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些她學過的中草藥知識早已從她的記憶裡消失。但是,她現在強烈的生存慾望,又把這些消失的記憶勾了回來。
她首先看見的,是一簇蒼白色的花團,花團由許多小穗一樣的花組成。它的下面是細細的枝和細長的葉子。它的形狀讓她想起來,它叫“一箭球”,多年生草本。它也叫“水蜈蚣”或者“單打槌”,具有清熱解毒,散瘀消腫的功能。
她把這支“一箭球”連根都拔了出來,在地上磕打幹淨。
這還不夠,她繼續在草叢中爬行和搜尋。她一抬頭,看見一株高大的植物,有半人多高。它有巨大的蒲扇一般的葉子,葉子上有幾個圓圓的裂口。葉柄很長,五六根葉柄生長在一起。這叫“大葉骨碎補”。她想起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個植物對她有用處了。她拔出匕首,挖出它的根,那是一根細細的紫紅色的根。太好了。
接著,她又找到了一種叫“草珊瑚”的藥材。在幾片墨綠色的葉子中間,長著一團紅紅的小果實。左少卿很快就想起來,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接骨木”。
最後,她在一棵大樹旁找一根開著紫色小花的藤條,這叫“大茶藥根”,也有治療跌打損傷的功能。她用匕首挖出了它的根。
現在,她已經完成了自救的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