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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諜傳奇 二百七十一、 暗謀

作者:聞繹

二百七十一、 暗謀

葉公瑾拿在手裡的,是一個淺棕色的牛皮紙卷宗,薄薄的,卷宗的表面已經有些磨損。卷宗的封面和封底之間,繫著一條細繩。卷宗右上方“絕對機密”印鑑,讓人怵目驚心。

葉公瑾輕輕解開細繩,打開卷宗。卷宗裡只有十幾頁紙。他一眼就看明白,這個卷宗裡裝著的確實是簡要資料。每一頁紙,記錄一個潛伏小組的基本情況。他們的代號,組長姓名,潛伏地點,主要人員,還有他們的任務。

葉公瑾明白,他們的詳細資料一定在檔案室的絕密檔案櫃裡。而這個卷宗,是為了情報局高層做決策時準備的。他抬頭看了潘其武一眼,“只有這些?”

潘其武俯身上前,“局長,這是最主要的小組,屬於一級機密。”

“它的閱覽範圍有多大?”葉公瑾輕聲問。

“過去是毛局長,現在是您。我負責掌握。”潘其武簡潔地回答。

葉公瑾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低頭逐一翻閱這些簡要資料。過了十幾分鍾,當葉公瑾把這些簡要資料都看完之後,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在這十幾個潛伏於大陸的小組中,竟有兩個人是他從前的部下。

一個是趙明貴,少將組長,潛伏地在徐州。

往事如煙,瀰漫到葉公瑾的心頭。在南京時的種種情事,在他眼前一一閃現。這個精明、謹慎、不動聲色的趙明貴,仍能在大陸那種嚴酷的環境裡生存,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葉公瑾的心裡略一回旋就明白,他信任這個人。

另一個,卻大出葉公瑾的意外,竟然是右少卿。她並不是組長。但他立刻就看出來,右少卿一定在這個小組裡有非同一般的作用。組長是魏銘水。葉公瑾知道這個人,他在軍統時期就是一個老牌特務。他的名字後面有一個括號,寫的是:右少卿。葉公瑾隱約明白,右少卿在這個小組裡的地位,可能是第二把手。還有一種可能,她是事實上的第一把手。

但葉公瑾還是指點著這一頁紙問:“其武,這個組是怎麼回事?”

潘其武轉到他的身後,立刻說:“局長,這個組有點特殊。這個魏銘水在政治上沒有問題,資歷也很夠,但性格里稍稍有一點粗。這個組能夠生存到現在,是這個右少卿起的作用。局長對這個右少卿一定非常瞭解。”

葉公瑾點點頭。他心裡明白,右少卿和她的姐姐左少卿,是他所見過的最智慧、最精明、也最有能力的特工。他在心裡細細地對這姐妹倆做著比較和權衡。他感覺,做姐姐的更高超一點。但是,這麼些年過來了,誰又說得定呢?

這時,他注意到,在這份簡要資料的右上角,注著三個小字:“待聯絡”。

他點著這三個字,“其武,這又是怎麼回事?”

潘其武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這個組,和我們的聯絡中斷了。”

葉公瑾皺起眉,“損失了?”

潘其武沉吟一下才說:“似乎不是。去年六月,這個組和我們的聯絡突然中斷,原因不明。我們當時確實以為是損失了。但到十月份,我們突然收到這個組發來的幾組電碼。電碼不完整,不知說的是什麼。但電訊處分析後認為,這個電碼確實是魏銘水的報務員所發,特徵很明顯。其次,從信號不穩定的情況看,似乎是他們的電臺出了故障。這可能是他們失去聯絡的原因。”

“我們採取什麼措施了嗎?”

“採取了。去年十一月,我們連續派出兩個小組,帶著電臺去武漢,希望和這個組建立聯繫。但是,至今沒有消息。”

葉公瑾點點頭,“我明白,那就是都損失了。其武,繼續派人和這個組聯絡,爭取聯絡上。”

“是,我會去安排人。”

這個時候,葉公瑾手裡拿著這兩份簡要資料,陷入了長考。

“長考”,本是圍棋術語。是指一個棋手在博弈中長時間地考慮戰術。曾有棋手一動不動地坐在棋盤前,長考達兩三個小時的。他所考慮,所比較的,往往是幾種不同的博弈方案,在十幾步甚至數十步之後的結果。

葉公瑾正是在考慮數十步之後的結果。他這一坐,就是數十分鐘。

潘其武站在他的身後,也是一動不動,默默地等待著。

此時已是深夜,萬籟俱靜。辦公室裡寂靜無聲。葉公瑾閉目沉思,只在偶爾時看一眼手裡的簡要資料。潘其武一動不動,如木雕似的站在他的身後。潘其武的謹慎,於此可見一斑。

一個小時後,葉公瑾終於抬起頭。他向辦公室裡掃了一眼,這才注意到始終站在身後的潘其武。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葉公瑾把趙明貴的簡要資料推到潘其武面前,“其武兄,這個組,由你親自掌握。所有的指令和回電,由你親自保管,不要再讓別人沾手。”

潘其武默默地把這張紙拿到手裡,“是,局長,我親自負責。”

葉公瑾又把右少卿的簡要資料推到潘其武面前,“這個組,你要儘快和他們取得聯繫。多派幾個組,總有一個組能躲過中共的追捕。”

“是,這個我親自去安排。”

“這樣最好。”葉公瑾長出了一口氣,“其武兄,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那個左少卿。你應該認識她。”

“是的,我認識。”潘其武平靜地說。

“我得到消息,前天,這個左少卿離開南越金蘭灣的美軍基地後,已經越過邊境,進入柬埔寨。你要負責組織我們在柬埔寨的人,截住她。截不住就除掉她!這件事必須幹得萬無一失,絕不能讓她返回大陸。”

“是,我一定。”潘其武簡單地說。

“其武,必要的時候,你親自去一趟,直接指揮。”

潘其武明白這個“必要的時候”是什麼意思,就是說,他必須親自去督戰,並且,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但他並沒有動,仍然不動聲色地看著葉公瑾。葉公瑾要除掉左少卿,他大約能猜到是什麼事,一定和南越阮其波的死亡有關。但是,究竟為什麼呢,他不明白。

終於,他輕聲問:“局長,請你明示,為什麼一定要除掉這個左少卿?”

葉公瑾沉默了片刻,說:“其武,這個左少卿的身上,可能帶著一個膠捲。你若是看見膠捲,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潘其武用他老成持重、不動聲色的眼睛看著葉公瑾。他明白,葉公瑾並沒有說出全部情況。當年在南京,左少卿身上有共黨嫌疑,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情況。他甚至知道,葉公瑾當時所以留著左少卿,更大的目的是為了釣她身後的大魚。

但是,現在呢?為什麼一定要除掉左少卿?她在臺北閒居了七年,一無所事,就算她是中共特工又怎麼樣?他還是不明白。這個左少卿身上可能藏著一個膠捲,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情報嗎?似乎不像。在金蘭灣那種地方,又能拿到什麼重要情報呢?葉公瑾說,她身上可能帶著一個膠捲。這個“可能”又是什麼意思?

潘其武一動不動地坐著,默默地注視著葉公瑾。葉公瑾同樣也默默地注視著他。他們事實上是在對峙著,一個想問,一個不想說。

最後,終於是葉公瑾露出了微笑。他不是認輸。他知道,如果讓潘其武明白真相,可以更好的促使他完成任務。

他輕聲說:“其武,這個左少卿的生死,和阮其波的死亡原因,有重大關係。”

潘其武點點頭,“局長,這一點,我已經猜到了。”

“而阮其波的死亡,是美國下手的結果。”

“美國人?”潘其武真的大吃一驚,“為什麼?”

“阮其波死亡,會使中蘇之間產生很嚴重的矛盾。美國人得到情報,最近一段時間,中蘇之間正在進行談判,是蘇聯幫助中國製造原子武器的談判。”

潘其武頓時張大了嘴,他已經明白這件事的要害。

“但是,”葉公瑾繼續說:“左少卿可能看見了美國人的刺殺過程,甚至拍下了照片!其武,這才是最要命的事!”

潘其武終於明白了,美國人,還有面前的這個葉公瑾,都是老謀深算。

但是,潘其武還明白另外一件事。葉公瑾長考了一個多小時,他一定在心裡策劃了一個方案,或者說是行動計劃。他讓自己去執行任務,卻不肯說出他的計劃。潘其武不能不想到,葉公瑾對他的戒備和疑慮,並沒有絲毫的減輕。

但是,我不在乎!這就是潘其武此時心裡的想法。他倒要看一看,葉公瑾策劃的行動方案,究竟是什麼樣的方案!

潘其武離開葉公瑾的辦公室之後,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五點登上飛機,他一分鐘也沒有停,一分鐘也沒有休息,而是做著緊張的準備工作。

他通過電臺通知南越站和泰國站,要求他們立刻各抽調三名行動人員,攜帶必要的裝備,去金邊等候命令。此外,他又緊急從行動大隊挑選了三名行動員和一名報務員,帶著電臺隨同他一起出發。

他要求檔案處提供一些左少卿各種角度的照片。他從中挑選了幾張,要求技術處沖洗出數十張來。他要求所有的行動人員必須準確認清這個人。

第二天的下午五點,他上了飛機。在大約六個小時的飛行中,他一直在研究柬埔寨地圖和交通圖,為他的行動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