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諜傳奇 四百七十二、 記憶
四百七十二、 記憶
這個情況讓右少卿有些拿不準了,她猜不出跟蹤者是個什麼人。似乎不應該是公安人員。公安人員不會拿著這麼重的布包跟蹤她。
右少卿沒有讓這個跟蹤者跟蹤多久,她很快就甩掉了這個跟蹤者。
這個跟蹤者,自然就是龍錦雲。龍錦雲自認為看見的是左少卿,她當時的驚訝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在以後的幾天裡,右少卿小心地觀察自己的身後,打量周邊的行人。那個姑娘再也沒有出現。她也沒有再發現可疑的跟蹤者。
這就有點討厭了,她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老魏。她所有的組員都沒有發現被人跟蹤。而最先發現被人跟蹤的,竟然是她。這件事要是告訴她的組員們,簡直就有點丟人。右少卿為此竟有一點氣惱了。
這一天是週日,右少卿在家裡休息。在家裡,還有一件讓她氣惱的事。
週日,一向是她檢查女兒作業的時候。她發現,她的小媛媛做那麼簡單的算術題,竟然做錯了一道。這就讓她有些氣惱了。
她板起面孔,儘可能嚴肅地說:“媛媛,你做錯了一道題,你再好好檢查檢查,看看是哪道題做錯了。”
小媛媛坐在小桌子旁邊,噘著一張紅紅的小嘴嘀嘀咕咕,可就是檢查不出哪道題做錯了。讓坐在小桌另一邊的右少卿真的有些氣惱了。
也在家裡休息的王石頭,此時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看著這邊。平時遇到小媛媛做作業做不出來的時候,他早就過來指點了。但今天有小媛媛的媽媽在這裡,他就不好插嘴了。他靜靜地,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右少卿。
自從這對母女住進他的家裡,王石頭就對這個被稱為“蘇姨”的女人有一點點疑惑。在他隱約的記憶裡,似乎是見過這個女人的。但在什麼地方見過,為了什麼事,他就想不起來了。似乎蘇姨對他並沒有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第一次見著蘇姨的時候,她還笑著和他握了一下手,說:“你就是石頭。好高的個子,都快趕上我了。王媽,您看是不是?”
王氏這個時候正從廚房裡端著飯菜出來,說:“石頭,給你蘇姨打點水,讓蘇姨洗洗手,咱們吃飯了。他蘇姨,家常便飯,你將就一下。”
那頓晚飯其實是很豐盛的。在石頭的記憶裡,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這樣的飯菜。但在他另外的記憶裡,卻怎麼也想不起何時見過這個蘇姨了。
同樣也是這件事,也是右少卿感到奇怪的一件事。
自從她帶著女兒住進這個家裡之後,就隱約察覺這個十五歲的男孩子,有時會靜靜地注視著她。她偶然一瞥時,能看出他的眼睛裡,有著某種說不出來的疑惑。他的眼睛有時會半眯著,既像注視,又像在回想,彷彿在解一道難解的算術題。
從旁而言,右少卿對這個王石頭是一點印象也沒有。當年在保密局的刑訊室裡,這個孩子才只有六歲呀。當時她坐在觀察室裡,連正眼都沒有多看這孩子一眼。她對這個當年的梁石頭沒有任何印象。
這個時候,坐在桌邊的小媛媛仍然心不在焉,在作業本上看來看去,就是找不出哪道題做錯了。她就把一隻小手託在圓圓的腮上,歪著腦袋看著天花板,小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地念叨著。
右少卿敲了敲桌子,說:“媛媛,你不看作業本,你在幹什麼呢。”
小媛媛就嘟著小嘴說:“你沒有看見我正在思考嗎?”
右少卿嚴肅地說:“你應該看著作業本思考,認真思考。”
小媛媛斜她一眼,嘀咕著說:“那你不看著作業本,是不是就不會思考了?”
右少卿剋制著氣惱,“你不要跟我犟嘴,當心我‘卒瓦’(左卒右瓦,念cei)你。”
小媛媛鼓著小嘴說:“我又不是醬油瓶子,你幹嗎要‘卒瓦’我呀。”
坐在門口的王石頭簡直要笑出聲來了。這個小媛媛一笑一顰都讓他覺得可愛。每天晚上吃晚飯前,蘇姨還沒有下班的時候,是他一邊督促小媛媛做作業,一邊和她說笑的時候。他們兩個人一笑起來,都會手舞足蹈,前仰後合。
小媛媛會問他一些怪問題,“石頭哥哥,你說0是單數還是雙數呀?”
王石頭眨著眼睛,竟然回答不出來。
小媛媛就說:“石頭哥哥,你好笨好笨呀。我們老師說,凡是能被2整除,又沒有餘數的,都是雙數。0除以2還是等於0,是不是整除了?是不是沒有餘數?”她這麼說著,就咯咯地笑了起來,小身體也前仰後合的。
王石頭也笑了起來。他沒想到雙數的定義還可以這麼用。他拍著桌子說:“不要說嘴了,快做你的作業吧,蘇姨就要回來了。”
小媛媛立刻向門口張了一眼,又埋頭做她的作業。
現在,小媛媛做錯了算術題,眨著大眼睛看著房頂,讓王石頭心裡樂不可支。
這時候,右少卿說了一句話,讓王石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右少卿對著桌邊的女兒說:“我給你一點時間,你可以再好好考慮一下。”
這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卻如一根細細的針尖一般,輕輕地挑破了王石頭心裡早已被封存,甚至被選擇性忘卻的記憶。那是他心裡的一個傷口,模糊而疼痛。
請看官們重新看一看第八十六節“父子審”,和王石頭一起回憶當時的情景。
那是他記憶裡最後一次看見父親,在一個黑暗而且模糊的地方。他不記得那是一個什麼地方。後來他上中學的時候,老師有時會講到革命先烈遭受國民黨特務嚴刑拷打的故事。他在心裡判斷,那應該是在特務們的刑訊室裡。
那時,父親就坐在一張桌子的後面。父親的身後,還站著兩個面目兇惡的特務。父親的對面,坐著一個……一個女人?一個穿著軍裝的女人?讓他疑惑的是,他記憶裡的那個女人一直很模糊,看不清她的模樣。
但此時,王石頭的臉色卻漸漸蒼白。因為他漸漸回憶起,坐在父親對面的女人,好像曾經也說了這麼一句話。他的記憶在這裡有些模糊,可能不是原話,但卻是這個意思,他聽得懂那個意思。那個女人說:“我可以給你一點時間,你再好好想一想。”他記憶中模糊的女人,正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他望著坐在桌邊的蘇姨,只覺得胸中一陣憋悶。那個穿著軍裝的女人……就是蘇姨嗎?
王石頭慢慢地站起來,腳步不穩地向門外走去。
右少卿此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裡有片刻的疑惑,但也僅僅是片刻。她根本想不到這其中的關鍵情節。她繼續低頭看著女兒的作業。
王石頭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小屋裡,沉重地倒在床上,讓逐漸清晰起來的記憶,一幕一幕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心裡還是隻有那一個問題,“蘇姨就是那個女人嗎?為什麼這麼巧?”母親曾經對他說過,他們過去住在南京。“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審訊父親的,就是這個女人嗎?”
王石頭心裡有一連串的疑問,都是解不開的疑問。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對自己的記憶有點拿不準。但這些疑問,都勾起他對父親的記憶和懷念。
躺在小屋裡的王石頭,記憶最清楚的一點,父親就是死在國民黨特務的刑訊室裡。這是他的母親,也就是他的伯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他的。
父親的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
這一天的傍晚,王媽母子和右少卿母女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右少卿隱約察覺王石頭有了一點變化。他低著頭吃飯,一句話也不講。他偶然抬起頭時,她從他的眼睛裡看見了嚴肅的沉思。讓她略感驚異的是,在那個沉思的眼神裡面,甚至還包含著某種仇恨。他注視著她的時候,目光定定的,不動聲色。
右少卿心裡很奇怪,心裡悠悠地轉著,但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右少卿心裡雖然有疑惑,但面對這個十五歲的男孩子,她並沒有太往心裡去。王石頭說著一口嘎巴嘎巴的武漢話,看上去他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當地孩子。她最初來武漢潛伏時,他大概只有七八歲大。此前此後,她都不可能和他有什麼交集。所以,她把心裡的疑惑想了一想後,就放下了。她心裡疑慮的,還是她被人跟蹤這件事,儘管那個跟蹤者是一個毫無經驗的姑娘。
這樣的生活還在繼續。右少卿仍像往常一樣每天按時上下班。但是,她比以前更謹慎了。每天出門,更注意觀察自己的身前和身後。
大約是在三天或者四天之後,也是快到下班的時候,右少卿坐在她的小桌前清點收入,整理票據,準備下班。這時,她透過身邊的小窗口向外面看了一眼。只是這一眼,她就意識到了危險。她感覺,可能真的被人跟蹤了。這個跟蹤者看上去絕不是個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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