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諾錯嫁緣 第122章 深宮喜訊
沈珩離京赴江南的第五日,宮中傳來喜訊。
那日秋陽正好,坤寧宮庭院里的金菊開得燦爛。謝文笙晨起時忽感暈眩,早膳時聞到魚腥味竟忍不住乾嘔起來。貼身宮女素心機警,立刻稟報了尚宮局,太醫匆匆趕來。
兩鬢斑白的陳太醫診脈良久,眉頭從緊蹙到舒展,最後跪地賀喜:「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這是喜脈,已近兩月了!」
坤寧宮裡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一片壓抑的歡呼。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個個眼中含淚——皇后入主中宮三年,這是第一次傳出喜訊!
謝文笙呆坐在榻上,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難以置信地喃喃:「真……真的?」
「千真萬確!」陳太醫激動道,「脈象平穩有力,胎兒康健。只是娘娘近來憂思過甚,有些氣血不足,需好生調養。」
素心已經哭出來,連聲道:「奴婢這就去稟報陛下!去告訴鎮北公夫人!」
「等等。」謝文笙叫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先別聲張。去請陛下過來,本宮……本宮想親口告訴他。」
「是!是!」
素心抹著眼淚飛奔出去。謝文笙獨自坐在殿中,手仍放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卻已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三年了。
這三年,她承受了多少非議,聽了多少閑話,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福薄。每一次月事來潮,都是一次失望;每一次朝臣提及皇嗣,都是一次凌遲。
現在……終於等到了。
淚水無聲滑落,卻是歡喜的淚。
乾清宮裡,蕭景宸正在批閱奏摺。聽到素心語無倫次的稟報,他手中的硃筆「啪」地掉在奏摺上,染紅了一大片。
「你說什麼?」他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
「皇後娘娘……有喜了!」素心哭得滿臉是淚,「太醫剛診出來,近兩個月了!」
蕭景宸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馮保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陛下,陛下您……」
「擺駕坤寧宮!」蕭景宸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變調,「快!」
他幾乎是跑著出了乾清宮,龍袍下擺都被絆得踉蹌。宮人們從未見過皇帝如此失態,卻都理解——這位年輕的帝王,等這個孩子等得太久了。
坤寧宮前,謝文笙已候在殿門口。見皇帝匆匆而來,她欲行禮,卻被蕭景宸一把扶住。
「別動!」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雙手握住她的肩,眼睛在她臉上仔細逡巡,「真的?真的有了?」
謝文笙含淚點頭:「陳太醫診的脈,說快兩個月了。」
蕭景宸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讓她微微一晃。他將臉埋在她頸間,身體竟在微微顫抖。
「文笙……文笙……」他一迭聲地喚她的名字,每個字都裹挾著深沉的情感。
謝文笙感受到頸間的濕意——他哭了。這個在朝堂上威嚴沉穩的帝王,此刻抱著她,像個孩子般落淚。
她抬手輕撫他的背,柔聲道:「陛下,這是喜事,該高興才是。」
「朕高興……朕太高興了……」蕭景宸抬起頭,眼眶通紅,卻笑得像個傻子。他小心翼翼地鬆開她,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想碰又不敢碰,「這裡……真的有我們的孩子了?」
「嗯。」謝文笙握住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在這裡。」
手掌下的觸感依舊柔軟平坦,但蕭景宸卻彷彿能感覺到生命的躍動。他的手指微微發顫,眼中再次湧上淚水。
「朕……朕要當父親了。」他喃喃道,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厲聲吩咐,「傳朕旨意:坤寧宮加派一倍侍衛,所有人進出必須嚴格查驗!太醫每日請脈,所有飲食藥物必須經三人試毒!還有——暫時封鎖消息,不許外傳!」
「陛下?」謝文笙不解。
蕭景宸握緊她的手,眼中閃過帝王特有的銳利:「文笙,這個孩子來得太是時候,也太不是時候。朝中暗流涌動,朕不能讓你們母子有任何閃失。」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等胎象穩了,再昭告天下。這三個月,你就安心在坤寧宮養胎,哪兒也別去。」
謝文笙明白他的顧慮,點頭應下:「臣妾聽陛下的。」
蕭景宸這才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他扶著謝文笙進殿坐下,自己蹲在她身前,仰頭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與珍重。
「文笙,謝謝你。」他輕聲說,「謝謝你給朕這個孩子,謝謝你……一直陪著朕。」
謝文笙撫上他的臉:「陛下說什麼傻話。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盼了這麼久的孩子。」
「對,我們的孩子。」蕭景宸將臉貼在她膝上,閉上眼,「朕要給他取最好的名字,教他讀書習武,帶他看江山萬里……朕要讓他成為大梁最好的太子。」
「萬一是公主呢?」謝文笙笑問。
「公主也好。」蕭景宸睜開眼,眼中滿是溫柔,「公主就像你,聰明、端莊、善良。朕會把她寵成天下最幸福的姑娘。」
夫妻二人相視而笑,這一刻,他們只是即將為人父母的尋常夫妻,共享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
消息雖被封鎖,但宮中沒有不透風的牆。次日,鎮北公府便收到了皇後宮中悄悄送來的密信。
謝文筠展信一看,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夫人?」碧荷連忙撿起信,一看內容,也驚住了,「這……這是真的?」
謝文筠怔怔地站在原地,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良久,她才顫聲說:「快……快備車,我要進宮!」
「可是夫人,宮中傳信說要保密……」
「我知道。」謝文筠擦去眼淚,努力平復情緒,「我不聲張,就說是給娘娘送些北疆帶來的補品。」
馬車匆匆駛向皇城。一路上,謝文筠心潮起伏——既為妹妹高興,又難免擔心。這深宮之中,懷孕從來不只是喜事,更是險事。多少人盯著皇后的肚子,多少人盼著她生不下來……
她不敢再想下去。
坤寧宮裡,謝文笙正在小憩。見姐姐來了,她揮退左右,姐妹二人執手相看,都是淚眼婆娑。
「姐姐……」謝文笙先開了口,聲音哽咽。
「傻丫頭,哭什麼,這是天大的喜事。」謝文筠拭去妹妹的眼淚,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幾個月了?太醫怎麼說?害喜嚴重嗎?」
「快兩個月了。太醫說胎象穩,就是有些氣血不足,要好好調養。」謝文笙摸著姐姐的手,「姐姐,我真怕……怕這是一場夢,醒來就沒了。」
「不許胡說!」謝文筠輕斥,「這孩子是老天爺賜的,一定會平平安安生下來。」
她仔細打量著妹妹,發現她確實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不是夜裡睡不好?有沒有想吃什麼?我讓府里做了送來。」
謝文笙搖頭:「就是沒什麼胃口,聞到油膩的就噁心。」
「那正好,我帶了北疆的奶酥和果乾,清淡開胃。」謝文筠從籃子里取出幾個油紙包,「還有這個——當年我懷驍兒時,侯爺從祁連山採的雪蓮,最是滋補安胎。你留著,讓太醫看過再用。」
「姐姐……」謝文笙看著這些東西,心中溫暖,「姐夫知道了嗎?」
「還沒告訴他。」謝文筠神色一黯,「他去了江南,要查陳家的事。我給他去了信,但江南路遠,怕是還要幾日才能收到。」
提到沈珩,謝文笙握緊姐姐的手:「姐姐,姐夫此去兇險,你……」
「我沒事。」謝文筠強笑,「侯爺身經百戰,自有分寸。倒是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朝中那些人若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出事端。」
謝文笙點頭:「陛下也是這個意思,說要等胎象穩了再公布。這三個月,我就待在坤寧宮,哪兒也不去。」
「這就對了。」謝文筠輕撫妹妹的頭髮,「這三個月,我每日都來看你。你什麼都不用想,好好養著就是。」
姐妹二人說了許久體己話,直到日頭偏西,謝文筠才告辭出宮。
回府的馬車上,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心中百感交集。妹妹終於有孕,這是天大的喜事,可沈珩遠在江南,朝中暗流洶湧……這份喜悅里,總摻雜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也曾孕育過生命,她知道那種既甜蜜又忐忑的心情。
「碧荷,」她輕聲吩咐,「從明日起,府里一切用度從簡,省下的銀錢都換成補品藥材,悄悄送進宮去。還有,告訴門房,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
「是,夫人。」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華燈初上。京城的夜晚依舊繁華,但謝文筠知道,這繁華之下,一場更大的風雨正在醞釀。
而她的丈夫,正在這場風雨的中心。
她閉了閉眼,在心中默念:侯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妹妹有孕了,這是天大的好消息。等你回來,我們一家人好好慶祝。
車窗外,秋風蕭瑟,捲起滿地落葉。
三日後,江南。
沈珩剛與湖州知府杜文淵密談結束,回到下榻的客棧,就收到了京中的密信。
看到信的內容時,他愣住了。
「公爺?」沈七見他神色不對,關切地問。
沈珩擺擺手,獨自走到窗邊。秋日的江南煙雨朦朧,遠山如黛,他卻無心欣賞。
皇後有孕了。
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可不知為何,他心中湧起的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擔憂。
深宮之中,這個孩子來得太是時候——在他離京查案,朝局動蕩之際。這會讓某些人更加忌憚,也更加瘋狂。
他想起臨行前皇帝的眼神,想起妻子含淚的囑託,想起皇后蒼白而堅強的面容。
這個孩子,不僅是皇嗣,更是一個信號——帝后地位穩固的信號。對那些想借「無子」攻擊皇后的人來說,這是一記重擊。但相應地,他們也可能鋌而走險。
沈珩握緊信紙,眼中閃過寒光。
必須儘快結束江南的事,拿到證據,回京坐鎮。只有他在京中,那些人才會有所顧忌。
「沈七,」他轉身,聲音低沉,「傳令下去,加快進度。三日內,我要拿到所有證據。」
「是!」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江南的雨纏綿悱惻,卻洗不凈這世間的污濁。
沈珩看著雨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京中有人在等他,有喜訊在等他,也有危機在等他。
他要回去。
回到妻子身邊,回到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
為了家人,為了那些他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