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諾錯嫁緣 第139章 歸途在望
雪落無聲，覆蓋了鎮北公府的屋檐庭院。
沈珩辭官的消息像這初雪一般，悄然傳遍了京城。有人嘆息，有人竊喜，也有人暗中揣測這位國公爺真正的意圖。但這些紛擾，都被擋在了鎮北公府的高牆之外。
書房內，炭火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謝文筠正在為沈珩換藥。她動作輕柔地解開繃帶，看到傷口已經結痂，新生的皮肉泛著嫩紅，這才鬆了口氣：「太醫說再過十日就能拆線了，只是這疤痕……怕是要留一輩子。」
沈珩不在意地看了眼傷口：「戰場上留下的疤多了，不差這一道。」他握住妻子正在為他上藥的手，「倒是你，這幾日操心勞神，人都瘦了。」
燭光下，謝文筠的側臉確實清減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垂下眼帘，專註地為他塗抹藥膏：「我沒事。只是侯爺突然辭官，我擔心……」
「擔心什麼？」沈珩問。
「擔心侯爺心中不痛快。」謝文筠抬眼看他，「京營提督雖不是侯爺所求，但畢竟是陛下所託。如今因那些流言蜚語就辭去，我怕侯爺覺得委屈。」
沈珩笑了，將她拉到身邊坐下：「若說一點不委屈，那是假話。但比起委屈，更多的是釋然。」他輕撫妻子的手，「文筠，你知道我在北疆十年，最懷念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簡單。」沈珩望向窗外紛飛的雪花，「在北疆，是非對錯很清楚。敵人來了就打，打贏了就慶功，打輸了就總結經驗。將士們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頓了頓：「可回了京城，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再三，每走一步都要瞻前顧後。那些朝臣，表面恭敬，背地裡不知在算計什麼。這樣的日子……我過不慣。」
謝文筠靠在他肩上：「我知道。所以侯爺提出回北疆，我是真高興。那裡才是屬於你的地方。」
「只是苦了你。」沈珩摟緊她，「又要跟著我奔波了。」
「說什麼傻話。」謝文筠抬頭看他，眼中漾著溫柔的光，「有侯爺和驍兒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北疆也好，京城也罷，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這話說得真心，沈珩心中暖流涌動。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等娘娘平安生產，咱們就帶驍兒去祁連山看看。我在那兒有個莊子，夏天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野花，美極了。咱們在那兒住上幾日，就我們一家人。」
「好。」謝文筠眼中泛起嚮往，「我還記得侯爺說過，祁連山的雪水釀的酒特別醇，山裡的野蘑菇燉湯特別鮮。到時候，我給侯爺和驍兒做蘑菇湯。」
沈珩笑了：「那你可得跟莊子上的老廚娘學學，那裡的蘑菇可有講究，采錯了會中毒。」
「侯爺教我。」謝文筠柔聲道，「就像在北疆時，你教我認草藥，教我騎馬射箭。咱們把在京城耽誤的時光，都補回來。」
夫妻二人相視而笑，眼中都是對未來的期待。
這時，外頭傳來奶娘的聲音：「小公子醒了，吵著要見爹娘。」
「抱進來吧。」沈珩道。
奶娘抱著睡眼惺忪的沈驍進來。小傢伙穿著棉襖，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看到父母，立刻張開小手要抱。
沈珩單手接過兒子，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驍兒怎麼醒了？做噩夢了？」
沈驍搖頭，將小腦袋靠在父親胸前：「夢見爹爹走了……」
童言無忌，卻讓夫妻二人心中一震。
謝文筠柔聲問：「驍兒夢見爹爹去哪裡了？」
「去……去很遠的地方。」沈驍聲音帶著哭腔，「驍兒追不上……」
沈珩心中酸楚，抱緊兒子：「爹爹不走，爹爹就在這兒。」
「真的？」小傢伙抬起淚眼。
「真的。」沈珩認真道，「不過爹爹要帶驍兒和娘親去一個好玩的地方，驍兒想去嗎？」
沈驍眼睛一亮：「哪裡？」
「祁連山。」沈珩描述道，「那裡有高高的雪山，有青青的草原，夏天的時候開滿了野花，紅的黃的紫的，像彩虹一樣。山裡有小兔子、小鹿，還有會唱歌的小鳥。」
沈驍聽得入神：「那……那有老虎嗎？」
「有，但老虎住在深山裡，咱們不去打擾它。」沈珩笑道，「爹爹帶驍兒騎馬，看星星。祁連山的星星特別亮，特別多，一伸手就能摘到似的。」
「驍兒要去！」小傢伙興奮起來，忽然又想到什麼，「那……那姨母和姨父去嗎？」
謝文筠摸摸兒子的頭：「姨母要生小寶寶，不能去。但等小寶寶長大了，咱們再帶他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沈驍重重點頭，隨即打了個哈欠，眼皮又開始打架。
沈珩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睡吧，爹爹在這兒。」
小傢伙很快又睡著了，小手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襟，彷彿怕一鬆手父親就不見了。
謝文筠看著這一幕，輕聲說：「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得很。侯爺辭官的事，他雖不懂，但能感覺到府里氣氛不同。」
「所以咱們更要好好陪陪他。」沈珩將兒子交給奶娘，囑咐她抱回房睡，這才重新握住妻子的手，「文筠，我想好了。等從祁連山回來，咱們就回北疆。在那裡只有我們一家人，過簡簡單單的日子，把驍兒培養長大。」
「只是……」謝文筠忽然遲疑，「侯爺卸去京營職務，專心北疆軍務，會不會更辛苦？我聽說禿厥余部還在蠢蠢欲動。」
沈珩神色轉肅：「確實。禿厥大汗雖死，但其子赫連勃勃繼承了汗位，此人年輕氣盛，野心不小。北疆未來幾年，怕是不得安寧。」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北疆一帶：「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回去。三十萬邊軍需要主帥，北疆防線需要鞏固。文筠，這場仗，可能要比涼州之戰更艱難，也更漫長。」
謝文筠走到他身邊，將手覆在他的手上：「侯爺，無論多難，我都陪著你。你在前方打仗，我就在後方安頓軍屬，撫育遺孤。咱們夫妻同心，定能守住北疆，守住這片土地。」
燭火跳動，將二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投在牆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個京城。但這間書房裡，卻溫暖如春。
沈珩轉身將妻子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文筠，等這陣風雪過去，咱們就啟程。去祁連山看花，回北疆守土。這輩子，我守國，你守家。」
「嗯。」謝文筠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侯爺守國，我守家。咱們各司其職，誰也不許偷懶。」
兩人都笑了。
這一刻，朝堂紛爭、流言蜚語都變得遙遠。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這個家，以及他們共同守護的未來。
雪夜漫漫，但黎明終將到來。
而他們的歸途，就在前方。
祁連山的野花，北疆的草原，涼州城的炊煙，都在等待著他們。
那是他們的家，他們的根，他們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