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諾錯嫁緣 第142章 天倫之樂
坤寧宮的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皇帝蕭景宸看著一室親人，心中湧起從未有過的滿足。登基以來，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在朝堂上獨對群臣，習慣了在深夜裡獨自批閱奏摺。可此刻，看著妻子溫柔的笑容，看著岳父岳母欣慰的眼神，看著活潑的沈驍和熟睡的兒子，他忽然覺得，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陛下，」謝謙忽然開口，「老臣斗膽，有一事相求。」
「相爺請講。」蕭景宸放下懷中的沈驍，神色鄭重。
謝謙看了一眼女兒和外孫，緩緩道：「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濟，這丞相之位，早該讓賢。如今皇後娘娘誕下嫡子，國本已固，老臣懇請陛下准老臣致仕，頤養天年。」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父親！」謝文笙急道，「您……」
「娘娘莫急。」謝謙抬手制止女兒，「老臣侍奉三朝，年逾花甲，早就該退了。只是之前朝局不穩，老臣不敢撂挑子。如今周墉伏法，陳繼儒下獄，朝中清朗，又有鎮北公這樣的忠臣良將輔佐，老臣也該享享清福了。」
蕭景宸沉默片刻，輕聲道：「相爺為朝廷操勞一生，朕本不該強留。只是……朕年輕識淺，還需相爺這樣的老臣指點。」
「陛下過謙了。」謝謙笑道，「陛下天資聰穎，又肯納諫，身邊還有楊首輔這樣的能臣，鎮北公這樣的良將，足矣。老臣這把老骨頭，該退下來含飴弄孫了。」
他說著，看向沈驍和小皇子，眼中滿是慈愛。
王氏也在一旁幫腔：「陛下，就讓老爺退了吧。這些年，他每天天不亮就上朝，半夜還在批公文，身子骨早就不如從前了。如今有了外孫，讓他多陪陪孩子們，也是好的。」
蕭景宸看看謝文笙，見她雖有不舍，卻也點頭。他輕嘆一聲：「既如此，朕准了。只是相爺雖致仕，若朕有疑難，還要時常請教。」
「老臣遵旨。」謝謙深深一揖。
沈驍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只拉著皇帝的衣袖問：「姨父，外祖父要回家了嗎？」
「對。」蕭景宸摸摸他的頭，「外祖父要回家陪驍兒和弟弟了。」
「太好了！」沈驍拍手歡呼，跑到謝謙面前，「外祖父，驍兒給您背詩！爹爹教驍兒背了好多！」
謝謙笑著抱起他：「好，驍兒背給外祖父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小傢伙奶聲奶氣地背完，得意地看著外祖父。
「背得好！」謝謙贊道，「驍兒真聰明。」
謝文筠在一旁笑道：「父親別誇他，一誇就驕傲。前幾天把『低頭思故鄉』背成『低頭想飴糖』，饞得直流口水。」
眾人聞言大笑，沈驍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外祖父懷裡。
笑過之後，謝文笙對皇帝道：「陛下，難得今日一家人團聚，不如留父親母親和姐姐一家用午膳？臣妾讓御膳房備些清淡的家常菜。」
「好。」蕭景宸欣然同意，「朕也正好陪相爺喝兩杯。」
謝謙連忙道：「陛下，老臣不敢……」
「今日沒有君臣，只有翁婿。」蕭景宸笑道，「相爺若不嫌棄，陪朕小酌幾杯。」
謝謙眼中閃過感動：「那老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午膳擺在坤寧宮東暖閣，一張不大的圓桌，眾人圍坐。沒有繁瑣的宮廷禮儀，沒有滿桌的山珍海味，只是一些精緻可口的家常菜肴——清燉雞湯、松鼠鱖魚、炒時蔬、釀豆腐，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銀絲細面，是給剛生產的皇后準備的。
沈驍坐在外祖母和母親中間，面前擺著一小碗軟爛的魚肉羹。小傢伙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吃得認真，偶爾抬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中滿是歡喜。
謝謙與皇帝對坐，幾杯溫酒下肚，話匣子漸漸打開。
「陛下，」謝謙舉杯，「老臣敬您一杯。這些年來，您待文笙情深義重，老臣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文笙能得陛下眷顧，是她的福氣，也是我們謝家的福氣。」
蕭景宸雙手舉杯：「相爺言重了。文笙是朕的妻子，是朕孩子的母親，朕待她好，是應該的。」他看向謝文笙，眼中滿是溫柔，「況且，是文笙一直在包容朕，陪伴朕。這深宮寂寞，有她，朕才不覺得孤單。」
謝文笙眼眶微紅，低下頭掩飾情緒。
王氏輕嘆一聲，對謝文筠道：「你妹妹命好，遇上了陛下這樣的好夫君。」
謝文筠點頭：「妹妹福氣好，也是她自己修來的。這些年她在宮中，處處謹慎，事事用心，從未有過怨言。」
「你們姐妹都好。」王氏感慨，「都是娘的好女兒。」
沈驍聽不懂大人們的話，只專註地吃著魚肉羹。吃完后，他拉著母親的衣袖：「娘，驍兒吃完了，可以去看看弟弟嗎？」
「去吧，小聲些，別吵醒弟弟。」謝文筠柔聲道。
沈驍輕手輕腳地走到小皇子的小床邊。小傢伙剛吃完奶，正睜著眼睛發獃，看到沈驍，小手動了一下。
「弟弟！」沈驍壓低聲音，「我是哥哥，哥哥來看你了。」
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弟弟的臉。小皇子的皮膚嫩滑得像豆腐，沈驍碰了一下就縮回手，生怕弄疼了他。
「娘，弟弟的臉好軟。」他跑回來彙報。
謝文筠笑了：「驍兒小時候也是這麼軟。」
「真的嗎？」沈驍好奇地摸摸自己的臉，「現在不軟了。」
「因為驍兒長大了。」謝文筠摸摸兒子的頭，「等弟弟長大了，也不軟了。」
沈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跑回小床邊，對著弟弟認真地說：「弟弟，你慢慢長大，哥哥會保護你的。」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湧起暖意。
謝謙放下酒杯，輕聲道：「老臣記得，當年文筠剛出生時，老臣也是這樣，看著她在襁褓中，想著她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一晃眼，她已經做了母親，有了驍兒這樣懂事的孩子。再過幾年，承嗣也會長大，會和驍兒一起讀書，一起騎馬，一起守護這片江山。」
蕭景宸點頭：「朕也希望他們兄弟和睦，將來同心協力，把大梁治理好。」
「會的。」謝文笙柔聲道，「驍兒和承嗣，一定會像姐姐和臣妾一樣，相互扶持，相親相愛。」
謝文筠看著妹妹，眼中泛起淚光：「妹妹說得對。咱們這一代走過的路，他們下一代，會走得更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氏怕女兒勞累，便起身告辭：「娘娘剛生產，該多休息。我們就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探望。」
「母親再坐一會兒……」謝文笙依依不捨。
「讓母親回去吧。」謝謙起身，「你也該歇息了。今日說了這許久的話，已經很好了。」
蕭景宸也道：「文笙，讓相爺和夫人回去歇息吧。明日朕讓他們再來。」
謝文笙這才點頭，讓素心送父母出去。
謝文筠也帶著沈驍告辭。臨走時，沈驍又跑到小床邊，對弟弟說：「弟弟，哥哥明天再來看你。你要乖乖的，好好吃奶，快快長大。」
小皇子眨眨眼睛，像是在回應。
沈驍心滿意足地跟著母親離開。
回府的馬車上，沈驍趴在母親懷裡，漸漸睡著了。謝文筠輕撫著兒子的頭髮，心中滿是溫暖。
「夫人今日高興？」沈珩問。
「高興。」謝文筠輕聲道，「看到妹妹平安生產，看到父母含飴弄孫，看到驍兒懂事乖巧……侯爺，我覺得很幸福。」
沈珩攬住她的肩：「我也是。」
謝文筠靠在他肩上，忽然問：「侯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去祁連山？」
「等娘娘出了月子，天氣轉暖些。」沈珩道，「大概開春的時候。那時候祁連山的雪開始融化，山腳下會有早春的花。」
「好。」謝文筠閉上眼睛，「我想去看看侯爺說的那片花海，想和侯爺、驍兒一起，在祁連山下住幾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只看著雪山、草原、野花，還有日出日落。」
沈珩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會的。我答應你，這輩子，一定帶你和驍兒去看遍天下美景。」
馬車緩緩駛過積雪的街道，向著鎮北公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