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諾錯嫁緣 第145章 山居歲月

在聽雪山莊的日子，像溪水一樣緩緩流淌，清澈而寧靜。

沈珩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放鬆過了。在北疆時，他是統帥千軍的鎮北公，每日面對的是軍情戰報、邊防部署；在京城時，他是深陷朝堂漩渦的國公爺，每一步都要思慮再三。而在這裡，他只是沈珩，是謝文筠的丈夫，是沈驍的父親，是一個可以在陽光下曬太陽、可以在溪邊釣魚的普通人。

每日清晨，他總是第一個醒來。推開門，深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看著雪山在晨曦中慢慢鍍上金色。然後他去廚房幫吳嫂劈柴——這個活計在北疆時干慣了，如今做起來，竟有幾分懷念。

「公爺，您怎麼能幹這個！」吳嫂每次都慌張地要搶斧頭。

沈珩笑著避開：「吳嫂，在這裡沒有公爺，叫我沈珩就行。劈柴這活兒，我在軍營里常干，不礙事。」

吳嫂攔不住，只能由他去，嘴裡還念叨著：「這怎麼使得，這怎麼使得……」

謝文筠起床后，會先去看看兒子。沈驍這幾日玩瘋了，每天天一亮就爬起來，拉著老吳去餵雞、遛狗，或者在院子里追蝴蝶。那大黃狗阿黃成了他最忠實的玩伴，一人一狗滿院子跑，經常滾得一身泥。

「驍兒，又弄髒了！」謝文筠無奈地替他拍打身上的土。

沈驍咯咯笑著，舉著一朵不知從哪裡摘來的野花：「娘，給！」

那是一朵小小的藍色野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謝文筠接過花，心中柔軟一片，低頭親了親兒子的臉：「謝謝驍兒。」

早飯後，沈珩會帶著妻兒去山谷里散步。沈驍騎在他脖子上，一路指指點點，問這問那。

「爹爹，那是什麼鳥？」

「那是喜鵲。」

「喜鵲會說話嗎？」

「不會說話，但會報喜。」

「什麼是報喜？」

「就是……告訴人們好事要來了。」

「那喜鵲告訴驍兒，今天有好事嗎？」

沈珩笑了，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謝文筠正彎腰采著一把野花，聽到父子對話，抬起頭，眼中漾著笑意。

「有。」沈珩道，「今天天氣好，娘親高興，驍兒高興，就是好事。」

山谷里的花果然開了不少。雖然還未到盛花期，但已有早春的野花星星點點地綻放，黃的、白的、紫的，點綴在剛剛返青的草地上。謝文筠采了一大把，說要插在屋裡的花瓶里。

「娘，驍兒也要采！」小傢伙從父親脖子上滑下來，在草叢裡跑來跑去，不一會兒就采了一小把，但大多是連根拔起的。

「驍兒，要這樣摘。」謝文筠蹲下身教他，「只摘花，不要拔根，這樣花明年還能再開。」

沈驍學著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小黃花，遞給母親：「娘，驍兒摘的。」

「驍兒真棒。」謝文筠接過花，摸摸兒子的頭。

溪邊有幾塊大石頭，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沈珩坐在石頭上，看妻子和兒子在草地上採花。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疆的軍營里，第一次見到謝文筠時的情景。那時她是來軍中探望受傷的弟弟，一身素衣，不施脂粉，卻讓他一眼難忘。

如今，她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他攜手一生的人。

「侯爺在想什麼？」謝文筠采完花，走到他身邊坐下。

「在想……」沈珩握住她的手，「我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大德，這輩子才能娶到你。」

謝文筠臉微微一紅：「侯爺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了？」

「不是學，是真心話。」沈珩認真地看著她，「文筠，這些年辛苦你了。跟著我東奔西走，沒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我覺得很好啊。」謝文筠靠在他肩上，「有侯爺在的地方，就是安生日子。再說，」她看著不遠處追逐蝴蝶的兒子，「咱們驍兒多開心。在京城的府里，他可沒這麼自在。」

沈驍正在追一隻白蝴蝶，阿黃跟在他身後汪汪叫著。蝴蝶飛飛停停，小傢伙追得滿頭大汗，卻樂此不疲。最後蝴蝶飛遠了，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撲進父親懷裡。

「爹爹，蝴蝶飛走了。」

「明天還會來的。」沈珩替他擦汗，「驍兒熱不熱？要不要去溪邊洗洗臉？」

「要！」

沈珩抱著兒子來到溪邊，掬起清涼的溪水，給兒子洗臉洗手。沈驍咯咯笑著，趁機潑了父親一臉水。

「小壞蛋！」沈珩也笑起來，抱著兒子在溪邊打水仗。

謝文筠坐在石頭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這樣的日子，簡單、寧靜，卻是她曾經無數次夢想過的。

午飯後，沈珩會小憩片刻。這是他在軍中養成的習慣——抓緊一切時間休息，以備隨時可能發生的戰事。雖然在山莊里不必如此，但多年的習慣改不了。

謝文筠則帶著兒子在屋裡認字、畫畫。沈驍雖然好動，但讀書寫字時卻很認真，一筆一畫地描著，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娘，這個字念什麼？」他指著一個「山」字。

「山。就是外面那個。」謝文筠指向窗外，「祁連山。」

「那這個呢？」他又指「水」。

「水。就是門口的溪水。」

沈驍點點頭，又埋頭寫了一會兒，忽然問：「娘，咱們以後一直住在這裡嗎？」

謝文筠一愣：「驍兒喜歡這裡嗎？」

「喜歡！」小傢伙用力點頭，「這裡有狗狗，有小鳥，有花，還有溪水。爹爹天天陪驍兒玩。驍兒不想回京城了。」

謝文筠摸摸兒子的頭：「那咱們就多住些日子。等驍兒想回去了，再回去。」

「那弟弟呢？」沈驍又問，「弟弟會來嗎？」

「弟弟還小，等長大了會來的。」謝文筠柔聲道，「到時候驍兒帶弟弟來這裡玩，好不好？」

「好！」沈驍響亮地應道，又低頭繼續寫字。

下午，沈珩醒來后，會帶著老吳去查看莊子周圍的田地。莊子雖不大，但也有些田產，種些糧食蔬菜，自給自足。老吳一邊走一邊介紹今年的收成，沈珩聽著，偶爾問幾句。

「公爺，」老吳忽然道，「您這次回來，能住多久？」

「怎麼？」沈珩看他。

「沒、沒什麼。」老吳憨厚地笑笑，「就是盼著您能多住些日子。這莊子，有您在，才有生氣。」

沈珩拍拍他的肩：「這次會多住些日子。等開了春，再往北去。」

「那敢情好。」老吳笑道，「等天暖和了，山上的蘑菇就出來了。公爺最愛吃的松蘑，到時候我多采些，晒乾了給您帶著。」

「好。」沈珩也笑了。

傍晚時分，是一天中最溫馨的時候。吳嫂會做一桌家常菜——燉一隻雞，炒兩個時蔬，再煮一鍋熱騰騰的麵條。一家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邊吃邊聊。

沈驍最喜歡吃吳嫂做的燉雞，每次都吃得滿嘴流油。吳嫂看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小公子喜歡，明天吳奶奶再給您燉。」

「謝謝吳奶奶！」沈驍嘴巴甜，把吳嫂哄得眉開眼笑。

吃完飯，天還沒完全黑。沈珩會帶著兒子在院子里看星星。祁連山的星星確實比京城亮得多，密密麻麻布滿天幕，銀河清晰可見。

「爹爹，那顆最亮的是什麼？」

「那是北極星。無論咱們走到哪裡，它都在那個方向，給咱們指路。」

「那那顆呢？」沈驍又指向另一顆。

「那是北斗七星。你看，像不像一個大勺子？」

沈驍仔細辨認，點點頭：「像！爹爹，星星上面有人住嗎？」

「這個……爹爹也不知道。」沈珩笑道，「等驍兒長大了，自己去看看。」

「可是驍兒飛不上去啊。」

「那就好好讀書，將來造個能飛上去的東西。」

沈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靠在父親懷裡，繼續數星星。數著數著，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睡著了。

沈珩抱著兒子回屋，謝文筠已經鋪好床。夫妻二人安頓好孩子，也回到自己房中。

「侯爺，」謝文筠躺在他懷裡，輕聲問，「這樣的日子，你過得慣嗎？」

「過得慣。」沈珩道，「比京城的日子，好過多了。」

「我也是。」謝文筠閉上眼睛，「真希望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永遠不變。」

沈珩摟緊她：「會的。等北疆安定了，咱們年年都來這裡住幾個月。等驍兒大了，承嗣也大了，讓他們也來。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

「好。」謝文筠嘴角揚起笑意，漸漸沉入夢鄉。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雪山頂上，灑在山谷里，灑在這座小小的莊院上。

安寧，美好，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而他們，正沉浸在這場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