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許我如夢浮生 一百五十六

作者:一起喝杯茶

一百五十六

顧家臣剛剛搬東西的時候還戴著圍巾,到家之後把圍巾摘掉,顧媽媽眼睛尖,一下子就發現了自家兒子臉上那一小塊黑乎乎的疤痕。

她走過來指著顧家臣的臉問:“你這……怎麼回事?”

“哦……”顧家臣摸著臉,“不小心蹭的。”

“蹭哪兒了?”

“就是,廚房裡滑了一跤,蹭灶臺上了。”顧家臣努力地回憶爸媽給他買的那個小房子,灶臺裝修比較粗糙,邊兒的瓷磚沿突出來,倒是能夠擦出這樣的傷痕。

“以後注意一點!本來白白淨淨的皮相,被蹭一個大黑疤,就破相了!”

“哪有很大啊……”顧家臣輕輕碰了碰臉上指甲蓋那麼大的黑痂。這還是養了好幾天之後的樣子,剛剛開始還會流黃水呢,看上去更嚴重!

任嘯徐頭上的傷口縫了兩針,現在用的是一種隱身紗布,有點像透明的創可貼,奈何傷在頭髮裡,裡面的頭髮被剃去一小圈,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你們……怎麼這倆兒一塊兒傷了?你們是不是去打架了啊?”詩華並不知道哥哥出了什麼事,以為他真的不小心摔了一跤,於是幸災樂禍地說。

顧媽媽看了詩華一眼,示意她別多嘴,然後招呼著任嘯徐坐下,跟顧家臣說進廚房來幫忙。

顧家臣莫名其妙地跟著進了廚房,心說以前根本不讓我做事的,怎麼今天叫我幫忙?莫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吧?

果然,到了廚房裡,顧媽媽反手把門一關,就拉著顧家臣問:“你那個什麼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家臣這才想起之前撒的那個謊。好在他這個人注重細節,撒謊也會把細微的地方都照顧到,增加可行性。於是他跟媽媽說:“就是馮霖被人捅了嘛,後來才知道是我們手上的一個案子,辦了那夥人的一個兄弟,人家放出話去要找我們。”

“找你們?就找你?那馮霖怎麼好端端的在上班呢?”

“啊?”顧家臣語結,糟糕,忘記這茬兒了,好端端的幹嘛拉上馮霖,人家當然要去上班啊!

“你不要跟我日白扯謊,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有日白扯謊啊!”顧家臣狡辯著。他發現自己的臉皮真的是厚了很多,事情到這個地步他還能不臉紅。心倒是跳得快些了。

“你沒扯謊,你說有人要找你麻煩,為什麼人馮霖好好的在上班?你說公安局在調查,我讓你爸問了,人家手下根本就沒這麼個案子,你上次來還帶著一個保鏢,既然公安局都說他們沒調查這個案子,那是什麼人?!還有,你說你們得罪了人,黑道上的做法難道我們不知道?找不到你人就會找你的家屬,你們顧家那個張揚的個性,要問你家在哪兒,到處都能打聽到,怎麼他們沒來找我們?!怎麼沒見警察也派個人來保護我們?你跟我說清楚!”

“是……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這裡頭很多事情不能說……”顧家臣還是死鴨子嘴硬。

“爸爸問的哪個公安局?他們怎麼知道手上有些什麼案子?就算知道也不一定會告訴你們的……還有,說跟著我的那個人不是公安局派來的……要不我把他叫出來讓你問問?你們又怎麼知道公安局沒派人保護你們了?沒準他們是暗中保護的呢!”

顧家臣嘴皮翻得飛快,幾乎都要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但是那是他自己的感覺,顧媽媽聽來,覺得他倒是字字句句都說得清清楚楚。有條有款有理有據。

“我……我說不過你,你叫他們出來我才信!你叫公安局的過來!”

“行啊,我這就叫他們過來不就行了嗎?”

顧家臣想出去打電話,顧媽媽還不放心,拉住他說,你就在這兒打!

顧家臣急的心臟砰砰直跳,他手上是有幾個在公安局工作的大學同學的電話,可是現在也來不及串供了是不是?!這怎麼辦?

急中生智,顧家臣拿出手機,特地拿手擋著,假裝按了一個電話撥過去。其實他的手機一直是開著的,他在聽到媽媽提出疑問的時候就按下了快速撥號,撥通的是任嘯徐的電話,那位爺現在估計正在外面聽著呢。

顧家臣才把電話拿到耳邊喂了一聲,任嘯徐就在電話那邊說:“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顧家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半,但還是裝模作樣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任嘯徐在那邊聽得一肚子憋笑。到最後,顧家臣掛了電話走出去,手機突然響了,那邊一個陌生的聲音說:“小顧啊?”

顧家臣說我是。

“那什麼,我跟你們區派出所的警員說了,你帶你媽媽走那兒去,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哦,好!”顧家臣掛了電話跟媽媽說,人家讓她到區派出所去,能給她說明情況。顧媽媽生性謹慎,知道自己兒子大學同學多在公檢司法部門,生怕他找個熟人串供,於是把顧家臣攔在家裡,說:“我一個人去,你待著!去陪你同學。手機給我!”

顧家臣只好把手機遞過去,把媽媽送出門,又悻悻地跑回來。任嘯徐剛剛去陽臺打電話了,現在剛回到客廳裡,坐在沙發上,得意洋洋地看著顧家臣,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顧家臣看四下無人,顧爸爸在主臥看電視,顧詩華在她的房間。客廳的茶几上沙發上堆著的小山一樣的盒子很好的阻隔了視線,於是他湊到任嘯徐身邊去摟住他問:“你怎麼說的?”

“跟公安局打了個招呼。咱媽真是精明!”

“就是啊!”顧家臣第一次說謊就說得如此失敗,難免有點垂頭喪氣,這麼大個人了手機還被家長沒收,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任嘯徐捏捏他的小手,“都安排好了,這麼點事還是能應付過去的。”

“咱們就這麼一直編下去麼?”顧家臣沮喪地仰起小臉問,目光楚楚。

任嘯徐一陣心疼,揉了揉他的頭:“用不了多久了。”

“哦?”

“到差不多的時候,就能跟他們說,你跳槽幹律師了。到時候你多掙點錢往他們面前一送,什麼事都妥了。”

“你說的是這個啊……”顧家臣有點小小的失落,他男人貌似沒有聽出來他的話中有話。

“你說我們的事?”任嘯徐還是感覺到了,“你想說的時候,隨時都能說。反正,我家裡人都知道了。”

“……”顧家臣低著頭。他覺得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說了。活了大半輩子的觀念,要他爸媽接受這個,恐怕比登天還難。

兩個人坐在沙發裡看電視,顧家臣拆了一包瓜子吃,任嘯徐靠在他身上閉目養神。

詩華在她屋裡和她男朋友聊天。

顧媽媽已經知道詩華有男朋友了,聽顧媽媽說,兩個人最近膩得很。成天的打電話,詩華常常出去一整天都不回來,好在沒在外面過夜,顧媽媽才能比較放心。顧爸爸還不知道,詩華八成是覺得要等到她大學畢業了,打算結婚了,再跟爸爸說。

一開始是唧唧呱呱的聲音,聽不分明,後來顧詩華的聲音漸漸的就提高了,顧家臣耳朵靈,聽到妹妹在屋裡大聲說話,好像是在跟人吵架,慢慢的竟至於帶出哭腔了。

顧家臣終於忍不住拉了拉任嘯徐的衣袖,指著詩華的房間低聲說:“吵架了吧?”

“有點像。”

“怎麼會……詩華倔起來脾氣可硬了!要不去勸勸?”

“別,自己會好的。”任嘯徐最不願意的就是介入別人的感情問題。他自己的就夠頭疼了。

“可是……”顧家臣有點著急,到底是親妹妹,關心則亂,他不自覺地站起來,手指在大腿上不停敲動。

顧詩華的聲音又小了下去,顧家臣反而更加著急了。

和好了?還是……鬧掰了?

自己的妹妹他自己清楚,真正生氣了,從來是不鬧的,就坐那兒捂著被子哭,連個聲音也沒有。這麼驟然安靜了,別人或許還能認為是和好了,就他知道事情可能更壞了。

雖然他也想安慰自己,說少女就是在不斷的戀愛和失戀中成長的,可那畢竟是親妹妹,看著她折騰自己也心疼啊!

要不進去問問?